第五章:祭品

作者:无暇L4 更新时间:2026/3/14 18:21:48 字数:3595

“我们真害怕这个黑暗的幽冥世界吗?天上全权的君王,不也时常选择浓云和幽暗做他的住处,却没有遮掩住他的荣光吗?他常用威严的黑暗来包围他的宝座,从里面深处发出雷鸣,激起漫天的狂风暴雨,那时天不和地狱一样吗?

他既可以模拟我们的黑暗,我们不也可以随意模拟他的光明吗?”

----------弥尔顿《失乐园》

男人为了亲手溺毙自己的女儿,特意起了个大早。

他提前两天,提着山上打的野味,又哼哧哼哧地从地窖里翻出一坛好酒,去找到村长商量相关事宜。

这已经是他要溺毙的第三个女儿了。

养有一男二女,本来是打算再为自家增添男丁,却没曾想接连生下的都是女子。他那一亩三分地,哪里还够其养活如此众多的人口??

男人思忖着,认为是自己前两次的溺毙仪式举行的太草率,惹恼了诸神,这次便下狠心,哪怕多花费些钱财,也要举办一场稍微华丽些的仪式,以祈祷自己的下一个子嗣是男儿身。

于是他希望能通过村长的人脉,去离村子最近的市镇里,拜托当地的绿袍祭司。

村长打开门就看着这个丧气鬼,正要将其赶走,男人连忙把好酒好肉递上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村长思忖着这家人命苦,又看眼前这个汉子一脸诚恳,一双眼睛在终日的劳作里变得浑浊不堪,便答应了下来,次日动身去了镇上,来到教会,叩响了绿袍祭司的大门。

漆黑沉重的巨型木门缓缓敞开,他没入黑暗之中;村长怎么也想不到,和绿袍祭司的这次会面,改变了他一生。

等到村长从大门里走出来之后,已经日近黄昏。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头晕目眩,手脚发麻,哆哆嗦嗦地背靠石阶坐了下来,仰天长叹,看着天边的飞鸟化作小小黑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随后男人抬手给了自己两耳光,双手紧紧抱住后脑勺,整个人弓在阶梯上,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吟。

(真是一场血淋淋的交易啊。要是昨天拒绝那个男人的请求就好了。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村长站起来,整理面容,不能让祭司看到自己动摇的样子,要不然自己的小命‘也’不保了。

没过太久,夕阳刚好藏到地平线下,收回自己最后一缕光辉,祭司就提着黑色手提袋,里面撞着做法用的道具,两人在浓墨般的夜色中赶路,回去布置祭坛,终于在次日清晨搭建好。

这次是比较大型的祭司,惹得不少路过的人都来参观。毕竟在他们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哪怕一小点涟漪也能让他们感到激动。

可是村长却一反常态,趁着大家看热闹的时候把大家召集起来,让大家三日之内不得回村。因为这次祭司事关重大,大家都收拾东西,尽快回避,今日之内要清空村庄。

就连我们三岁的小主人公似乎也兴奋了起来。这个小小的祭品,当父亲做好祭坛,回到家,她一路光着脚丫小跑过去迎接,棕色的长发一甩一甩。

与古代地球不同,按照‘克里同’星域的习俗,就算要溺毙女孩儿,也需要等待其长至三至五岁的年龄段。按照坎特洛维奇《‘夜颂’释义》第七卷,这个年龄段的童女献给海里和星空的诸神,才最令诸神欢喜。因为她们最为纯净。

男人最后一次抱起了他的女儿,灰白浑浊的眼里,看不到他的想法。

夜里,家人为了给祭品送行,难得的做了顿大餐,‘祭品’吃的很开心,父亲也难得地露出慈笑,只有母亲不发一言。饭到中途,村长也带着绿袍祭司来到了这个小木屋,祭司提着漆黑的手提包,一言不发。

男人立刻邀请祭司前来一起用餐,毕竟是请人办事,当然要客客气气,做事周到。男人伸出手,想要帮祭司放下手中的手提包。

绿袍祭司的整张脸藏于兜帽的黑暗中,面对男人的盛情要求,只是摆了摆手,并不交出手提包。

烛光之中,众人豁然看见绿袍祭司袖中枯瘦的手,尖长的指甲盖(叫做爪子更合适),皮肤则似乎被油光光的鳞片覆盖着,一枚金黄戒指在烛光中闪耀。

村长笑着解围,说祭司大人做法前不食人间五谷,接着便来到祭品面前,用手抚了她的头顶;看着‘祭品’铮亮的水灵灵的大眼,村长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些什么。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反悔了。)

用过晚餐后,母亲给祭品最后一次洗了热水澡,村长和男人拿出准备好的颜料桶,将其搬到后院。

绿袍祭司双手被在背后,手提包放在一旁,看也不看两人一眼,只是抬头望着满天星河,确认‘波多米’星移动到了它该到的位置。

母亲将洗净的祭品换好一身农村人常穿的亚麻色粗布衣服,牵着她的手,慢慢来到了后院。

最后的告别时刻来到了。

出人意料的状况发生了:母亲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头也不回地冲了回去,朝着门口狂奔。村长和男人即刻拔腿就追。

绿袍祭司依然抬头望天,似乎他人的争执与他并没有什么关联。

果然,抱着孩子的妇女怎么跑得过两个大男人的围追堵截,三人在村子的泥巴路上出尽洋相,最终,男人一把扑倒了女人,把祭品夺了回来。

我们小小的祭品不知道母亲为何要带着自己逃离,在她的观念中,自己是荣耀加身的被选中者,即将去到天国,是服侍那些尊贵的诸神的奴仆。

男人牵着祭品小小的手,祭品却回过头去看自己的母亲,母亲被村长压制在地上,发了疯地扭动,咿咿呀呀地嘶吼,引得街坊邻居不少都隙开窗户,看着这出家庭的闹剧。

最终,祭品重新回到了院子里。绿袍祭司这才把目光放到祭品身上,从包里拿出一小撮紫色的草在祭品的鼻子下晃了晃,祭品便两眼一翻,身体瘫软下去。

祭司一把拖住祭品娇小的身躯,将其平放在地,随后用准备好的颜料,在其脸颊和耳背上勾画出经书中的符文,便向村长点头示意,起身离去了。

男人用祭司给的布料将祭品包裹好,在用一旁的棚子里的干草堆将祭品盖住,便一起去睡觉,等待第二天清晨的来临。

次日,男人起了个大早,和村长一起挖出了祭品;祭品依旧安安静静,就像已然死亡那样。男人抱着祭品,登上祭坛,祭司为期带上白色的花冠,开始咏唱歌曲。随后,由村长执一面绿色的旗走在最前面,男人抱着祭品走在最后面,众人来到了海边。

海洋,一望无际,灰黑色的浪花翻涌。似乎千百年来人们向其献祭的血肉永远都满足不了它的胃口。

那海中的巨兽。。。

男人举起祭品,正欲将其扔下悬崖。却被一声霹雳般的怒吼叫住了。

只见一路人马踏着烟尘,一路袭来。男人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绿袍祭司此刻却瞬间闪身,窜到男人身后,一脚一下去,把男人和祭品一起踹下了悬崖!

男人仰面朝天,瞠目结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开始极速下坠。

这时,望着祭司在悬崖上的身影,男人心中累计了千百年的信仰似乎一下子崩塌了,献祭这种事情,似乎本就是一场骗局,这些所谓的高级祭司也根本不关心被献祭者的纯洁性。

悔恨的眼泪一时间淹没了他,可紧接着的,便是发自内心燃烧的怒火。

在这下坠过程中,他拼命用手牵扯着包裹着自己女儿的布匹,却只拉到其中一角;布匹在不均衡的受力中迅速展开,飞向远处。。。

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祭品,变成了另一个陌生女孩儿的面孔,这个女孩儿有着完全不像农家少女的花容月貌,高贵的金色秀发在咸腥的海风中狂舞。

当朝的公。。。公主殿下!

这是男人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他的脑袋就砸在嶙峋的礁石上,瞬间开了花,爆裂出一片新鲜脑浆。

女孩儿则砸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

悬崖之上,半路杀出的不速之客已与绿袍祭司交上了手;但见打头阵的汉子手持一柄巨斧,舞得呼呼生风,斧柄上镶嵌一颗硕大的猩红石块。那祭司提一口气,向后仰面,利斧堪堪划过祭司兜帽,后者抓住机会,右掌运力,一击打在汉子的胸口,一时间四周空气也为之震颤。汉子喷出一口血雾,连退几步,勉强站定,却单膝跪地,嘴角的血流淌在地。

后续几人纷纷飞身下马,左右包抄,即刻逼近了祭司,抽出镶嵌了石块的短刀长剑,朝着祭司的面门,心腹,手脚同时杀去。

一时间,祭司背靠大海,面朝追兵,避无可避。

冷笑声随着海风游荡在众人周围,一股阴冷杀气猛然降临;只见祭司的指环顷刻间碎裂成块,里面的电路板还滋啦滋啦地闪烁着淡蓝电光。下一刻,祭司的长袍下生长出湿漉漉的触手,触手的末梢硬化成尖牙,只听破空声响,祭司周围几人瞬间被刺穿心肺,血污涂满了整片悬崖。

祭司缓缓走到那个手持利斧的大汉面前,此时后者依然没有缓过劲儿来;瞬息间,大汉却猛然暴起,继续提起斧头,朝着那祭司的头颅狠狠劈下!这个距离,任何闪避都不可能。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村长此时怀抱着真正的祭品走来,看向祭司。

后者手里端详着大汉的头颅,面前的无头尸体手里依然握着斧头,脑袋却已经在祭司的手上了。随即,尸体双膝轰然跪地,无头的身子瘫倒下去,斧头也滚向一边,血溅四方。

祭司随手抛掉头颅,点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公主已坠入深海,再无生还的可能,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村长看着怀中熟睡的祭品,事情闹得太大,保险起见,所有参与这场阴谋的人都必须除掉。孩子现在还小,但也是个累赘,这块烫手的山芋也没人敢接。

况且,祭品的父母都被抹去了,村里人也毫不知情,再多死一个女孩儿又有何妨呢?要想彻底留在绿袍祭司身边,这个女孩的死亡,就是最好的投名状。若不然,他也不过变成又一具尸体罢了。

这个已经年过五十的男人,跨过血河和尸体,来到悬崖边上,望着灰蒙蒙的大海,祈求神明的原谅。

海风呼啸。

随后,他把女孩也扔下了悬崖;女孩棕色的长发在他视野中渐渐变小,砸入乌黑的海水中。

三天后,帝国公主伊洛婉公主去世的消息,传遍了帝国的每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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