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温和的晨风拂过树梢,幽静山谷传来声声脚步回响,少女浓密的黑发顶着银饰与艳红的玫瑰,轻纱拂过路沿的嫩绿草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是村里的朝拜者,依照传统,她要离开村落整整一个月,在十岁生日前踏上前往神殿的旅途,并必于生日那天抵达神殿,她要在那里呆上一整天,祈求风的祝福。
阿斯卡尼亚是个极小的星球,在这极小的星球上有一个极小的民族——斯康族。
传说以前这里人人都不能看清眼前的东西,他们生来就是这样,一切在他们眼中都是雾蒙蒙的。
有一天,来了一位天外来客。
他可以看清一切。
于是人们乞求他留下来指引斯康人的日常生产活动。
天外来客给每个人手上连上铁链,围成一个大圆圈,由前一个人带动后一个人,人们一起劳作,而成果由统领者平均分发给所有人。
一开始,人们很高兴,他们不用再继续在迷雾中摸索着前进了。
可是,渐渐的,发放的食物变少,工作的时间却越来越长,奴隶要反抗了,可是,他们挣脱不了铁铸的枷锁。
挣开了,又能怎样?
谁看得清?
穿过阿斯卡尼亚的森林的风挟带着蒲公英的种子,春风拂过山坡,风中生出艳红的玫瑰,陌生少年踏着风、托着里拉琴,弹奏着自由的乐章出现。
他唱着古老的歌谣,听过他的歌声的斯康人眼前的迷雾忽然都散开了。
于是,被压迫的、被侮辱的斯康人站了起来,他们互相帮助着砍开铁锁,他们举起农具,他们拥护着少年,要去讨伐嗜血的统治者。
斯康人趁着夜幕,举起火把,高呼自由,推翻了那吸血的统治者。
少年吹响号角,而在破晓之前,一支暗箭刺入他的胸膛,恶意的寒光没入血肉,少年倒在星空下的草地上。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打在胜利的人们身上,人们在哀悼他们的神。
少年被葬在他倒下的地方,人们给他修筑了神殿,神像雕刻成他从森林走出时的模样,左手持里拉琴,右手维持着拨动琴弦的姿势,神态温和,嘴角含笑。少年没有名字,于是那神像也是无名的,人们只是说那是风神的神像。
四月七日,少年的祭日,阿斯卡尼亚的斯康节,斯康族中必定有、也只会有一个孩子出生在这天,那个孩子会成为新的朝拜者,听凭是现在的朝拜者。
半山腰有一处大理石修建的雅舍,朝拜者的家人会提前把朝拜者需要的生活必需品与干粮送到这里,于是那里堆满了母亲亲手做的饼干、父亲从果园里摘的苹果,还有姐姐送的鲜花和书籍。
她提前半月便上山静修,只等四月七日生日当天,完成对风神的朝拜。
今天是四月七日,听凭要去神殿为所有斯康人祈得风的祝福。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苹果,一瓶蒲公英酒,一袋小麦与玉米碴的混合物和一袋风吟玫瑰的种子。
苹果是斯康人拿来招待客人的最好的东西,这里的苹果香甜多汁,斯康人会选出最红最脆甜的苹果献与无名的少年,而蒲公英酒相传是少年最爱喝的酒种。
那袋小麦和玉米是用来撒在山坡上的,那些会吸引来各种飞鸟,而风吟玫瑰的种子是用来种的,因为这是传说中伴随风神出现的花。
玫瑰以刺守护花瓣,斯康人以利刃捍卫自由。
听凭抵达了接近山顶的神殿。
其实这神殿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神殿,石柱搭成了神殿的主体,神像被风化破碎的大理石石柱围在中间,破碎的石柱上爬满苔藓,神像脚下与石柱下长满青草,并不十分庄重严肃,但总让人生起一种敬畏感。
听凭将苹果放在地上,有成群的长着黑色羽毛的山鸦从森林里飞出来啄食苹果,它们抓住苹果,用黄色的喙啄食着,发出恬静的吱吱鸣啭,听凭远远走开,没有打扰它们,她不会赶走它们,风神不会计较这些,而且听凭也很喜欢那些飞鸟,它们是高山的精灵。
当她撒下那袋混合谷物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母亲讲述的画面:被铁链束缚的先祖们,如何在少年的歌声中第一次看清彼此的脸,然后互相砸开枷锁……“风带来的不仅是视力,”她想,更是守卫自由的勇气。”
她打开了蒲公英酒,酒香弥漫,她就在带着酒香的风中把风吟玫瑰的种子播下去。
朝拜结束后,她抚摸过爬上了青苔的石柱,最后她把右手放在心口,表示对风神的敬畏。
她感受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在心里默念。
我要歌颂自由,我要歌颂智慧……
我要歌颂您的美德。
直到我的双翼折断
直到我的嗓子嘶哑
直到我的血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