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梦

作者:Selmon 更新时间:2026/3/23 3:31:15 字数:6449

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树叶也不响了。整座城市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里,沉到了水底,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闷。

雨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全是那些药盒上的字——这是梦,这是梦。

那些白色的纸盒在她眼前转,怎么也停不下来。还有那些疤,一道一道,细细的,白色的,印在林听夏的小臂内侧。她伸手去摸,什么都摸不到。然后她就掉进了那个梦里。

不是她以前常做的那些阴森的、让人害怕的梦。那些梦里有一座荒废的公园,有一个吃石头的小男孩,有明灭不定的路灯。这次不是。这次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夜色浸透的、属于猫的世界。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白色的,长毛,软软的,像一团刚从棉花地里摘下来的棉絮。她抬起爪子看了看,粉色的肉垫,指缝间有细细的白毛。她是一只猫。一只布偶猫。很小,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隔着薄薄的皮,能摸到骨头的形状。她蹲在地上,尾巴卷在脚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路边的一小滩积水里——毛是脏的,灰扑扑的,原本应该是蓝色的眼睛也黯淡了,像两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墙头嵌着碎玻璃,在路灯下闪着冷冰冰的光。那些光不是暖的,是那种惨白的、照在什么东西上都像在照遗照的光。垃圾桶倒在路边,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了,撒了一地,烂菜叶、碎玻璃、发霉的纸盒,空气里有一股馊掉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点不知道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

她饿。不是那种普通的饿,是那种从胃里烧到嗓子眼的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掏,把所有的东西都掏空了,只剩下一个洞。她走了几步,腿就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没有力气。每走一步,爪子都在地上滑一下,像是踩在冰面上。她靠着墙坐下来,把尾巴卷到脚边,把头埋进前爪里。毛是冷的,被夜风吹得冰凉。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不是那种吓自己的念头,是真的觉得——如果再不找到吃的,她就要死在这条巷子里了,变成墙根下一小团白色的毛,被风一点一点吹散,最后什么都不剩。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缓。不是人的脚步声,是猫的。爪子在水泥地上发出的那种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桌子。她抬起头。

巷口蹲着一只黑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路灯的光照在它身上,那些黑色的毛像是能把光吸进去一样,一点反光都没有。只有眼睛是亮的——蓝色的,很亮,很冷,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宝石,水是冰的,光也是冰的。它很高,很瘦,但那种瘦不是虚弱,是那种精悍的、随时可以扑出去的瘦。它的毛很短,紧贴着身体,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像两把合拢的刀。它蹲在那里,尾巴绕到前爪旁边,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她。

雨猫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她把头从爪子后面探出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腿还在抖,但她站住了。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走到它面前,她停下来,仰着头看它。它比她高很多,站在那里像一小片被剪下来的夜空。

她用很小的声音说:“老大,我可以跟你混吗?”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沙的,像很久没有说过话。说完她就把头低下去了,不敢看它的眼睛。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毛吹乱了,冷得她缩了一下。

黑猫没动。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她想转身走掉——虽然她也不知道能走去哪里。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冷,像冬天夜里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一股干燥的、冰碴子的味道。

“你这种家猫,不该来这边混的。”

家猫。它是怎么知道的?她低头看自己的爪子,白毛脏了,但她能看出来,那是被人精心养过的毛,柔软,细密,不是野猫那种粗硬的短毛。她以前确实是家猫。有软软的垫子,有不用自己找的食物,有人摸她的头,有人叫她小乖。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它。“我没有家了。”

黑猫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看不出在想什么。然后它站起来,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跟上来。”

它没有说“跟着我”,没有说“我带你”。它只说“跟上来”。好像她跟不跟,对它来说都一样。好像她如果跟不上,它也不会等她。

她跟了。腿还在抖,但她跑起来了。跑到它身边,跟在它后面,隔着一两步的距离。它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她要小跑才能跟上。尾巴垂着,在身后轻轻晃,黑色的尾巴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尾尖偶尔被路灯照到,闪一下,又暗下去。

她跟着它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那些巷子长得像没有尽头,两边都是高高的墙,墙上的碎玻璃在路灯下闪着冷光。她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里,也不问。只是跟着,一步不落。跑了一会儿,腿不抖了。不是不累了,是累过头了,反而觉得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

它带她去了河边。河不宽,水是黑的,映着对岸的灯光,一晃一晃的,像有人在水的下面点了一排蜡烛。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一点点鱼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黑猫蹲在岸边,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她蹲在它旁边,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她不知道它在看什么,只是学着它的样子,盯着水面。水面上有灯光的倒影,黄黄的,软软的,被风吹得一皱一皱的。她盯着那些光,眼睛开始发酸。她想睡觉。不是真的想睡,是太累了,累得想闭上眼睛再也不睁开。

然后它动了。

它的爪子闪电一样探进水里,快得她根本没看清。水花溅起来,凉凉的,落在她脸上。等水花落下去,岸上多了一条鱼。银色的,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尾巴拍在地上,啪啪地响。然后不动了。

黑猫低头,用爪子把鱼往她这边拨了一下。

“吃。”

她愣住了。看着那条鱼,又看它。它已经转过去了,继续盯着水面。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鱼是生的,腥的,鳞片在牙齿间沙沙响。但她是真的饿了。饿到什么都不管了,饿到觉得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吃了两口,她抬头看它。它还蹲在那里,盯着水面,尾巴还是那样,一下一下地扫着。

她把鱼往它那边推了一点:“你不吃吗?”

它没回头。“吃过了。”

她不知道它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把那条鱼吃完了。吃完之后,肚子暖了,腿也不抖了。她舔舔爪子,把脸上沾的鱼鳞舔干净,又把爪子舔了一遍,再舔一遍。以前住的地方,她每天都要把自己舔干净,毛要顺,脸要白,爪子要粉粉的。现在毛脏了,脸也灰了,但她还是想舔干净。

黑猫站起来。“走了。”

她跟着它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跟着它好像也没那么难。

又过了几天。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天了。跟着它,白天睡觉,晚上走路。它好像不喜欢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它就缩在屋檐下,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她趴在它旁边,也眯着眼睛,但睡不着。她看它,看它黑色的毛在阳光下变成深灰色,看它的耳朵轻轻转着,听巷子里那些声音。它带她经过一个垃圾站。

很远就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不是鱼的血,是别的什么。她缩在它身后,探出头去看。垃圾站的墙根下,蹲着一只很大的橘猫。它的毛是那种脏兮兮的橘黄色,一块深一块浅,像是被人用颜料随便涂上去的。耳朵缺了一块,尾巴断了一截,身上有好几道疤。它在吃东西,低着头,咬得很用力,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咬骨头的声音。

她看清了。它在吃的东西是另一只猫。灰色的,已经不太像猫了。毛和皮分开了,露出里面的颜色。她把头缩回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尾巴竖得老高,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很尖的叫声,细得像针,扎在空气里。她往后退了两步,腿又开始抖了。胃里翻了一下,刚才吃的东西差点吐出来。

“它、它为什么要吃同类……”她的声音在发抖,像冬天里的树叶,风一吹就颤。

黑猫没动。它蹲在那里,看着那只橘猫,看了很久。那只橘猫抬起头,看了它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黑猫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低低的,冷冷的,但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上来。不是难过,也不是心疼,是一种更重的东西,像是河底的石子,沉在水下面,看不见,但一直在那里。

“为了活下去。”

它转过头看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盏永远烧不完的灯。不是暖的,是冷的,但冷得很干净,冷得让人不敢移开眼睛。

“你以为活着很容易?吃不到东西会死,被人抓到会死,被别的猫打伤会死,生病了会死。想活下去,什么都要做。”

她看着它。它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但她忽然想起来,它也是野猫。它也是这么活过来的。那些她看不见的日子,它是不是也吃过不想吃的东西?是不是也受过伤,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舔伤口?是不是也差点死过?她没有问。她只是往它身边靠了靠,把身体贴上去。它的毛很短,不怎么暖,但她还是靠上去了。

它没躲。

那天晚上,她做了梦。在梦里她又变成了一只家猫,睡在软软的垫子上,有人摸她的头。那个人的手很暖,很轻,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巴尖。她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是谁,但眼睛睁不开。只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小乖。”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它蹲在屋檐边上,看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后来它们一起走了很多地方。它找到吃的,总是分她一半。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老鼠,有时候是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剩饭。她问它为什么对她好,它不说话,只是舔舔爪子,把头转过去。她就不再问了。

下雨天,它们挤在一个屋檐下。雨点打在铁皮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她缩在它身边,把脑袋埋在它的脖子下面。它的毛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更不暖了。但她还是往它那边挤。它没躲,也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她能感觉到它的心跳,很稳,很慢,一下一下的,像秒针在走。

偶尔她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软软的垫子,想起不用自己找的食物,想起有人摸她的头。但那些都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现在她只有它。它也只有她。

有一天晚上,她趴在它身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住的地方,窗台上有一盆薄荷。我每天下午都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看外面的鸟飞来飞去。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长到不知道怎么过。”

它没说话,只是听着。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都很短。跟着你跑一跑,天就黑了。”

它还是没说话。但她看见它的尾巴动得更厉害了。

那条河是它们的地盘。它捉鱼很厉害,每次都能捉到。她试过自己捉,趴在岸边,盯着水面,等鱼游过来。爪子伸出去,还没碰到水,鱼就跑了,尾巴一甩,溅她一脸水。她甩甩湿了的爪子,沮丧地蹲在岸边。它蹲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后来她就不捉了,专门在岸上等。每次它从水里上来,嘴里叼着鱼,她就迎上去,摇着尾巴,绕着它转圈。它把鱼放下,她就用脑袋蹭蹭它的下巴。它的下巴很尖,骨头硌得慌,但她还是蹭。

有一天傍晚,天边有一抹很淡的橘红色。太阳快落下去了,把云烧成灰烬的颜色。它蹲在河边,看着水面,忽然说:“明天我要去远一点的地方,那边鱼多。”

她愣了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它的声音很平,“你在家等着就行。”

“可是——”

“等着。”它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尾巴垂着,被风吹得轻轻晃。路灯还没亮,天灰蒙蒙的,它站在那里,像一小块被剪下来的夜色。

“我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她睡不着。趴在它们平时睡觉的屋檐下,看着巷口的方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路灯还亮着,把巷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影子也在那里,小小的,缩成一团。她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它真的会回来吗?她想起它说的那些话。“你以为活着很容易?”是啊,活着不容易。那它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要分她一半吃的?为什么要让她跟着?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它会回来的。它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第二天下午,天阴着。风很大,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响,卷起一小团一小团的灰,在巷子里滚来滚去。她趴在巷口,看着那条它离开的路。等了很久很久。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抹很淡的橘红色,和昨天一样,只是更淡了,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水,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她站起来,沿着它们常走的那条路慢慢往前走。它可能已经回来了,只是走了另一条路。她要去接它。

巷子很长,两边的墙很高。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拖在后面,像一条灰色的尾巴。墙上的碎玻璃在最后的光里闪了一下,然后就暗了。

转过一个弯,她看见了它。

它站在路中间,嘴里叼着一条鱼。鱼比平时的大,银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它站在那里,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那光很软,很暖,把它的眼睛照得像两颗融化的糖。

她跑过去。跑得很快,四条腿都飞起来了,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她什么都没想,只想跑到它面前,用脑袋蹭蹭它的下巴,说一句“你回来了”。

它站在那里,等她过来。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很响,很重,从它身后冲过来。她看见两道很亮很亮的光,照在它黑色的毛上,把它照成白色的,白得像冬天里的雪。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把整个巷子都填满了。

她喊了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那个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尖得不像自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碎了。

它转过头,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它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好像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了。那些分给她的鱼,那些靠着一起躲雨的夜晚,那句“我会回来的”。都装进去了。

然后光吞掉了它,它被那团光撞的飞了出去。

声音很大。大到她听不见别的东西。大到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震,从地面一直震到头顶,震得墙上的碎玻璃哗哗地响,震得路灯的电线嗡嗡地颤。

风停了。叶子不响了。路灯也不亮了。只有那道光,还亮着,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那个点也没有了。

她站在路中间,看着地上那摊东西。黑色的毛,被光碾碎了,散在地上,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毛,哪些是灰。鱼掉在旁边,银色的鳞片沾了灰,不再闪了。她蹲下来,把鱼叼起来。鱼是冷的。鳞片贴在舌头上,涩涩的。

她沿着那条路往回走。走得很慢。鱼叼在嘴里,不敢放下。走几步,停下来,喘一口气,又继续走。她知道不该叼着。鱼已经冷了。它不会回来了。但她还是叼着。这是它给她的。最后一条。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天黑了,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孤零零的,缩成一团。她蹲下来,把鱼放在面前,看着它。银色的鳞片上有一小块血迹,干了,变成深褐色的。

她忽然想起来,它还没告诉她,它叫什么名字。

它们在一起那么久,她从来没问过。它也没说过。她一直叫它老大,它一直叫她小猫。有时候她趴着发呆,它就蹲在旁边,尾巴绕过来,搭在她背上。她抬头看它,它就低下头看她,蓝色的眼睛,很亮,很安静。

现在她知道了。它没有名字。它只是那只黑猫。那只在巷口蹲着、说“你这种家猫不该来这边混的”的黑猫。那只把鱼推给她、说“吃”的黑猫。那只说“我会回来的”黑猫。

可是它没回来。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是湿的。

枕头湿了一大片,睫毛上还挂着泪。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白色的,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像只趴着的猫。窗外的天还是灰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淡淡的,像一层薄雾。

她伸出手,摸到枕头下面那颗糖。大白兔奶糖,蓝白色的糖纸,印着一只兔子。第一天上学的时候林听夏给她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糖纸有点皱了,被她的手指摸过很多次。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喊了一声:“姐姐。”

客厅那边马上应了。好像一直没睡着。

“嗯?”

雨晴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脚走到客厅。

林听夏靠在沙发上,盖着薄毯,台灯开着,光很暗。她看着雨晴走过来,愣了一下。雨晴爬上沙发,钻进她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林听夏的身体是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从胸口传过来,贴着她的脸。

“做噩梦了?”林听夏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点沙哑。

雨晴摇头。又点头。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林听夏的颈窝里传出来。

“姐姐,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林听夏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很慢,很轻。

“会。”

雨晴把她抱得更紧了。手指攥着她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窗外天还灰着。路灯快要灭了。风停了,树叶也不响了。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雨晴闭上眼睛。

这次她没有做梦。

她知道,她不用做梦了。她要的都在这里。在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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