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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没设闹钟,雨晴还是七点多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橘子皮踩在她脸上。猫蹲在胸口,两只前爪压着她的下巴,尾巴一甩一甩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她的鼻尖,痒得她打了个喷嚏。
“你干嘛。”雨晴把猫推开。
橘子皮跳下床,走到门口蹲着,回头看她。雨晴躺了几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群里有人发消息了,小叶子在问“暑假干嘛呢”,洛神说“上班”,深海发了一张猫在泳池边的图,配文“暑假”。雨晴没回。
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头发,又长了,快到肩膀了。她用手拢了一下,碎发掉下来,扎了个低马尾。皮筋绕了两圈,还是松,又绕了一圈。换了件短袖白T恤,薄款,下身穿黑色休闲裤。六月中旬的郑州,已经开始热了。
站在窗前看外面。阳光已经有了夏天的样子,亮得晃眼。楼下有人在遛狗,柯基,屁股扭来扭去的。雨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站在窗前喝完。橘子皮在食盆前吃粮,吃了几口走过来蹭她的腿。
“别蹭了。”雨晴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她列了一个暑假计划:做项目、复习初三内容、陪猫、偶尔出门。写在本子上,橘子皮跳上来踩了一脚,爪印正好盖在“陪猫”两个字上。
“你故意的。”
橘子皮舔了舔爪子,跳下去了。
群里小叶子在问:“姐暑假干嘛?来杭州玩?”
雨晴回了两个字:“做项目。”
洛神说:“来上海玩。”
雨晴说:“看情况。”
何意味冒出来了:“姐来开封,我请你吃灌汤包。黄家老店,可正宗。”
小叶子说:“你上次也这么说,人家又没去。”
何意味发了一个猫委屈的图。
深海发了一张猫在泳池边晒太阳的图,墨镜,沙滩椅,旁边放着一杯饮料。配文“暑假的正确打开方式”。
小叶子说:“你家猫还会戴墨镜?”
深海:“P的。”
雨晴没再回了。
手机震了。周正平发的消息。
“新项目,某金融公司API安全测试,远程,报酬六千。做不做?”
雨晴回了一个“做”。周正平很快发了资料过来。一个文档,几十页,列了所有接口的地址、参数、业务逻辑。她大概翻了一遍,接口不少,有几十个。用户登录、信息查询、订单创建、支付回调、数据导出。和之前做的项目差不多,但规模更大。
她在备忘录里记下时间安排。今天先看文档,明天开始测。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周正平,是郑州的小叶子。
“姐,我下周一去杭州了。走之前见一面?”
雨晴看着那行字。她之前说要去杭州,真去了。
“好。小区门口面馆。几点?”
“十二点?”
“行。”
十二点,雨晴到面馆的时候,小叶子已经在了。
她穿着那件奶茶店的工作服,白色T恤,绿色围裙,头发剪短了,比上次见更短,露着耳朵。人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没睡好的样子。
“姐。”她叫了一声,站起来。
“坐。”
雨晴坐下,点了一碗素面。小叶子也点了一碗,加了个蛋。
“票买了?”雨晴问。
“买了。下周一早上。高铁,三个多小时。”
“住的地方呢?”
“我同学那边。她说可以挤一挤,等找到工作再自己租。”
雨晴看着她。“你同学做什么的?”
“在便利店打工。她说那边工资比郑州高。”
面来了。两个人低头吃面。吃到一半,小叶子放下筷子。
“姐,你当初一个人去别的城市,怕不怕?”
雨晴嚼着面,咽下去。“怕。但怕也没用。”
“你去了多久找到工作的?”
“几天。运气好。”
小叶子点了点头。她又吃了两口面,说“姐,谢谢你”。
“不客气。”
“你教我那些东西,虽然我没学会。”
“没事。”
小叶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快就收了。她低着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光了。雨晴也吃完了。两个人站起来,小叶子去付钱。雨晴说“我请”,小叶子说“上次你请了,这次我来”。雨晴没争。
站在面馆门口。阳光很亮,晒得地面发白。六月中旬的郑州,中午已经有点热了。小叶子用手遮了一下眼睛。
“那我走了。”
“到了发消息。”
“嗯。”
小叶子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雨晴一眼,挥了挥手。雨晴也挥了一下。她的背影在阳光里,瘦瘦的,短头发,绿色围裙,走得很快。公交车来了,她上车了。
雨晴骑车回家。橘子皮在门口蹲着,仰头看她。她换了鞋,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
群里,小叶子——群里那个小叶子——在发消息:“暑假好无聊啊,天天上班。”洛神说“谁不是呢”。深海发了一张猫在收银台后面的图,配文“打工喵”。雨晴看了一圈,没回。
晚上,何意味发消息来了。
“姐,心理评估做完了。”
雨晴看着屏幕。“怎么样?”
“医生说可以做下一步了。开了单子,下周去拿药。”
“注意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
“嗯。”
何意味发了一个猫点头的表情。雨晴看着那个表情,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好”。
林听夏来的时候,雨晴正在厨房切土豆。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芒果。“楼下水果店刚到货的。”
“放桌上。”
林听夏把芒果放在桌上,走回来站在厨房门口。“暑假开始了?”
“嗯。”
“你那个新项目,要出差吗?”
“不用,远程。”
林听夏点了点头。“我下周调休,可以休息两天。”
“那你过来。”
“好。”
雨晴把土豆丝下锅,滋啦一声响。林听夏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去客厅坐着了。橘子皮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腿边蹭了蹭。林听夏低头看它,没抱——猫不让抱。
醋溜土豆丝,番茄蛋汤。两个人坐下来吃饭。雨晴吃了几口,说“小叶子走了”。林听夏看着她。“哪个小叶子?”
“郑州那个。去杭州打工了。”
“她上次不是说要学技术吗?”
“学不会。放弃了。”
林听夏没再问了。
吃完饭,雨晴洗碗的时候,林听夏站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
“你那个心理评估的群友,”林听夏忽然说,“怎么样了?”
“开了药。下周去拿。”
“你陪他去?”
“不用。他自己去。”
林听夏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里。雨晴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林听夏递过擦手巾。
“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雨晴坐到书桌前,把新项目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用户登录接口、信息查询、订单创建、支付回调、数据导出。她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测试思路。越权、注入、签名校验、回调伪造。写完了,合上本子。
橘子皮跳上书桌趴在她面前。她摸了摸猫的头。
手机震了。何意味又发了一条消息:“姐,你说吃药会有副作用吗?”
雨晴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会。但医生会给你开检查,定期查肝肾功能。你按医嘱吃,别自己加量。”
“嗯。”
“有不舒服跟我说。”
“好。”
雨晴把手机放下。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她把手腕上的小锁和小星星转了转。
暑假开始了。有项目,有猫,有林听夏。偶尔见见朋友。
她关了灯,躺到床上。橘子皮跳上来在她脚边盘成一团。她摸了摸猫的背。
“暑假了。”她说。橘子皮呼噜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