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久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个人。
白裙,金发,手里端着她的茶,喝得相当自然。
顾久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才把门带上。
“妈。”
顾晚抬头看她,心里先满意了一下。
真好看,不愧是她女儿。
这么好看的女儿,天天不是在圣殿里待着,就是在一堆正事里泡着,不谈个恋爱,真有点浪费。
想到这里,顾晚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来得很有必要,于是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啪!
“给你介绍个人。”
顾久:“……”
她今天在训练场呆的有点闹心。
前几天那场交手,到现在想起来都不太痛快。
人人都说她是人族有史以来天赋最好的圣女————包括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那次扫黄。
人追了两条街,结果打输了,有点小败。最后还让对方跑了,脸都没看清,想找都没处找。她原本想回来清静一会儿,结果门一推开,就先听见这么一句。
顾久走过去,把外袍搭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又来?”
“什么叫又来。”顾晚很不赞同,“你这孩子,说得好像我以前给你找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一样。”
妈妈能害你吗?
顾久端起杯子,语气很淡。
“上回那个,你说温柔安静。”
女神大人开始狡辩,“她第一眼看上去,确实挺安静的。”
“她在茶楼里为了最后一份点心,差点把桌子掀了。”
顾晚神色不变。
“那说明她有血性。”
顾久没理她。
“上上回那个,你说知书达理,很有分寸。”
“这句也没错。”
“她第一次见面,就想替我安排往后十年的起居作息。”
房里静了一下。
顾晚低头喝了口茶,若无其事。
“人总会有点小毛病。”
顾久把杯子放下。
“我不去。”
顾晚撑着脸看她。
“你先别忙着拒绝。这回吧,她和别人真不一样。”
她是魔来着。
顾晚继续往下说。
“大美妞。”
顾久眼皮都没抬。
顾晚补了一句。
“真的,大大,大美妞。”
“而且她。。。”
顾晚想了想,脑子里掠过萧吟雪那个身份,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实在不太好往外说。
魔王这玩意儿,显然不适合拿来当相亲加分项。
她卡了半息,最后憋出一句:
“嗯……有点欧美风。”
这回顾久总算抬了抬眼。
顾晚立刻顺杆往上爬。
“反正就是特别特别。”
顾久垂着眼,看着杯里的水,过了一会儿,才平平问了一句:
“你是来给我介绍人,还是来给我介绍脸的。”
“脸好看本来就是大优点。”顾晚理直气壮,“日子再忙,抬头看见一张顺眼的脸,心情总会好一点。”
有回应了,就说明能聊。
顾晚顺杆就爬。
“而且她单身十八年。”
顾久抬眼。
顾晚冲她笑了笑。
“感情经历很干净。”
这句倒不算胡扯。
天天瘫在椅子上啃果干,嚎了多少年想找对象,也就那次出去了。
而且她知道萧吟雪出去的原因,其实不是去找富婆,而是厨房准备给魔王的零食,不小心被自己偷偷吃完了,魔王馋瘾上来只好跑人族那买了,最后零食没买到,还和圣女干上了。
没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堂堂魔王是个小馋猫,才说去人族找富婆。
不然就萧吟雪那个战斗力,真想要一个,早绑回来了。
惨是惨了点。
但单也是真单。
“没什么前任,也没什么旧账,清清白白。”顾晚说,“这种放在相亲里,难道不是优点?”顾晚道,“还是说你喜欢那种逢年过节都得给前任腾位置的人?”
顾久:“……”
那到也不是。
顾晚继续吹牛。
“动手能力也强。”
这回顾久是真的抬头了。
那眼神不重,却很稳,落在人身上总叫人莫名有点心虚。
顾晚却一点不虚。
“手脚麻利。”她说,“现在这种人多难找。”
这句她说得尤其顺。
毕竟萧吟雪那小魔王平时摆是摆了点,真动起手来却一点不含糊。
就前不久,差点没把圣女袅给揍出来两滴,她天赋这么好的女儿被锤的郁闷好几天。
顾久盯着她看了片刻。
“你给我介绍人,为什么要反复强调这个。”
“因为这是优点。”顾晚道,“难道你喜欢那种风一吹就倒、遇事只会哭的?”
顾久沉默了一下。
“我没这么说。”
“你虽然没说,但你看着就不像喜欢那种。”顾晚说完,还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手脚利索的人,行动力都特别强,绝对特别敢动你,多浪漫啊。”
顾久:“……”
她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怪。
可顾晚脸上那点理所当然又太真,真得很难让人当场挑出毛病。
顾晚见她不说话,立刻趁热打铁,把下一条也扔了出来。
“而且,非常自律的。”
这话一出口,顾晚自己都顿了一下。
顾晚沉默半瞬,随即在心里给自己圆上了。
怎么不算自律。
别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是天天摆,月月摆,年年摆,稳定得很。
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意志坚定。
这么一想,顿时又有了底气。
“真的。”她神色不改,“至少活得很有自己的节奏,不乱。”
顾久听完,眼底终于浮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很浅,转眼就散。
“你圆得倒挺快。”
顾晚只当没听见,继续往下夸。
“花钱也不大手大脚。”
这句话是最真的。
魔王城都快穷得漏风了,还能不节俭么。
原因虽然不怎么体面,结果却是实打实的。
“不是那种见什么都想买、做事没分寸的人。”顾晚道,“过日子挺有数,至少不会三天两头折腾出一堆麻烦。”
顾久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这几句夸下来,听着不像在说一个安分的人。”
“本来就不是那种特别安分的。”顾晚很诚实,“我是说有主见。”
顾久抬眼。
“然后你还说她省心。”
“这两件事又不冲突。”顾晚道,“她有自己的脾气,和她不跟你玩心眼,是两回事。”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很有道理,越说越顺。
“至少不是那种今天一句、明天一句,非要叫你猜她在想什么的人。”顾晚说,“喜欢就是喜欢,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会跟你绕来绕去。”
因为真相其实也没那么高深。
主要还是萧吟雪懒。
总之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顾久安安静静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你认识她很久了?”
顾晚笑呵呵的。
“我可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特地给你留的。”
顾久看着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窗外天已经彻底暗了,高塔上的灯火隔着窗映进来,把她侧脸照得更清冷了些。
顾晚嘴巴一瘪。
“算妈妈求你了🥹”
“合不合适,看了才知道。”顾晚道,“不满意也当出去走走,吃吃饭。”
“不合适,回来就是了。”
顾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是做什么的。”
顾晚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答。
说她在魔王城当家做主,那饭也不用吃了。说她没什么正经营生,又有点砸场子。
总不能说要饭吧?
想了想,她只好挑了个最稳妥的说法。
“主播。”
“曾经做过主播。”顾晚斟酌着措辞,“现在备考。”
顾久,“。。。”
“哎呀,去嘛去嘛,球球你了ovo”
顾久还是败下阵来。
“最后一次。”
“必须的。”
女神收起假哭,笑眯眯地看着顾久。
“我已经替你约好了。”
顾久盯着她。
顾晚神色从容。
“后天,八点,中立区,有谷气酒楼。”
“连地方都定好了?”
“我办事,你放心。”顾晚笑道。
顾久很想说,自己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