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岁和见识的增长，如果还在做梦的话，梦境中那些关于“未来的如果”的绮丽幻想，变成了对“过去的如果”的假设与反刍。
后者这类梦境，从旁人眼中来看，一定显得格外单调无聊吧。
哪怕是大魔法师，也在面临着永远的失去；并且，追忆着那些永远失去了的事物。
有些失去，是不得已的；有些失去，是被包装成心甘情愿的。
有些在梦中被铭记的失去，则曾是为了那些从未得到过的事物。
为了不让那些未得到的东西冲垮自己的认知，于是清醒时就会把它们塑造为丝毫不重要、不必在乎的事物。
而在身不由己的梦境中，我被迫，一遍又一遍地面对着它。
……面对着那个她。
…………
醒来的我，看到了跪坐在我身旁的妹妹。她拿着她自己的手帕，正温柔地擦去我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哥哥，做噩梦了吗？”
面对妹妹关切的问候，我坐起身来，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我没事，只是一个梦罢了。”
在我的抚摸下，妹妹不禁舒服地眯上了眼睛，这让我想到了林伊，它在妹妹怀里时也是类似的神态。
“不用那么逞强，也可以的；我可以分担哥哥的一些秘密……哥哥愿意的话。”
我可没做什么能称得上是“逞强”的事情。妹妹是不是偶尔会把我当成不成熟的小孩来看待？
我注意到帐篷外射入的阳光，那非常耀眼。
“好了，是时候准备动身了。”
…………
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马尔斯镇。
马尔斯镇附近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貌，尽是些红褐色调的荒野，从镇子那里一直延伸到了我们的宿营地。
换句话说，其周边就像火星一样荒凉。
因此，马尔斯镇的经济，完全不依靠魔物饲养或猎获业、魔法植物种植业，以及它们所衍生的产业。
它是一座建立在娱乐业上的镇子，镇中心所坐落的，是一个宏伟的、古罗马式的斗技场。
在这里，充斥着被精心设计的荣耀、染血的金币和美化的暴力。
午间，我们来到了斗技场的大门前，很多预备着入场观赛的看众，正于大门前的镇中心广场喧嚷着，议论着接下来下午的角斗，哪一方赢面会更大。
“说到斗技场，你有没有让妹妹去参赛的想法？”赫斯提娅明知故问。
对赫斯提娅来说，将其提议驳回只需要一句“那太危险了”；但对妹妹来说，我则需花费更多的口舌来解释。
我向妹妹说明，马尔斯镇斗技场上的主角有三类：被捕获或驯养的凶猛魔物；希望检验自己实力的魔法师；被卖到此地、渴望自由而不惜以生命为赌注的奴隶。
对第二类对象的“内战”来说，斗技场上的胜负一般并不关乎生死——除了极少数仇斗中，赛事方来不及下场终止角斗的情况。
观众更乐意看见的，是第一类和第三类对象在斗技场上交锋的场景。生与死的边界、名为自由的蜃景，两者的结合交织，在斗技场中央创造出最深刻的悬念和表现力。
而魔法师与魔物或奴隶的交锋，则介于两者之间。魔法师需要被迫面对魔物的杀戮本能、奴隶的自由渴求。他们若不能适应没有章法的战斗、不择手段的取胜之道，很可能会成为一场血腥表演的牺牲品。
“原来，这个世界里，还存在着奴隶……”妹妹突然转头面对着我：“能不能想办法解救他们呢？”
“奴隶”的存在，与妹妹那地球人的价值观格格不入；我也厌恶对人的奴役、对奴隶的利用，但我不会把解救奴隶看成自己使命的一部分。
“上面写，奴隶需要连续获胜七场，才能赢取自由；不过参赛的魔法师，如果先赢了一场魔物，又在第二场与奴隶的对决中胜利的话，就能够将其奴隶对手带走——作为战利品和所有物。”
不知什么时候，赫斯提娅手中已经拿了一份斗技场参赛指南。
“那哥哥如果下场的话，应该不会惧怕任何对手吧；然后多赢几场，就可以把奴隶全部救出来！”
妹妹的天真言语，引得了赫斯提娅在一旁大笑起来。
我耐心地向妹妹解释，精明的赛事方早就堵死了此类可能：实力过于强大者会被斗技场禁赛，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斗技场本身不被破坏，也是为了不让比赛失去所有悬念。
“那么，果然还是应该让我去参赛吧？”对此，妹妹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我看出来妹妹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不晓得“没有章法的战斗”、“不择手段的取胜之道”，所指究竟为何。
为了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我提议道：
“那么，我们下午先观看一场角斗吧；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