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她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梦中。只不过,因为我做出的抉择,她的身形已经不再完整。
但无所谓,梦会将一切都模糊掉。
她从来不对我说什么。我也从来不对她说什么。
这样彼此都不开口的默契,不知为何能带给我一丝虚幻的满足感。
我们只是在并肩地走在那永无尽头的坡道上。
未来该做些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我,却亵渎着梦中的时光,开始思索起现实中的前路。
对此,她只是静默地陪伴着我。无法干扰思绪的规律脚步声,回响在梦中雾化的天地间。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了一扇门前,门另一侧的景象,是现实中旅店房间的天花板。
下个梦境再见。我回望着梦中的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然后,让意识迈入了现实。
…………
我觉察到了隔壁房间中发生了一些动静,便走出门去察看。刚一出门,就几乎撞上了夺门而出的赫斯提娅。
她一下子就从下楼楼梯的转角处消失不见了,我只来得及一瞥其神情:
那是我一下子无法辨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某种酝酿已久,但终于得到释放和本人承认的决意。
不明情况的我没有去拦住她,而是先进入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里站着的是,不知所措的妹妹、神情淡定的喀俄涅与一脸歉意的龙人魔物——她很快就自我介绍为巴莎特。巴莎特的语言有些古老,但对我来说,理解不成障碍。
“所以,发生了什么?”
“赫斯提娅她受了点刺激;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去静静。”
喀俄涅接话道。对与赫斯提娅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她来说,其无所谓对方在不在——对方就此离开她也不会说什么。
而妹妹则显得更加在乎,也对赫斯提娅的离去更为忧心忡忡。
于是我朝向妹妹与巴莎特:
“和我好好说明,赫斯提娅身上刚才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
离开了旅店后,赫斯提娅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那并不代表着犹豫,而是她需要找一个僻静无人、不受干扰的地方,反刍刚才自己的所闻。
她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在这里打开了潘多拉MKII型的隐形功能。
…………
“这个,是在开什么新鲜的玩笑吗?”
回到伊戈苏醒之前,这时的赫斯提娅向巴莎特确认道。不知为何,她感到了无来由的深深不安。
隐隐希望对方只是看错了,或者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玩笑?不,我是认真的;而且,我可以解开你身上的封印。”
“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吧?”不知为何,赫斯提娅发现自己在退缩。
明明,她是如此渴望着寻回自己的记忆;而巴莎特口中的“封印”,一定关联着自己无法忆起的过去。
但是,她的身体在发冷。若迈出了这一步,她大概就再也不能回到自己习惯的生活节奏中了。
作为一个充满好奇心的魔导工学者,借着前述虚幻的理由漫游各地;偶尔因破产而回到萨图恩镇,在赫菲斯托斯冶炼厂当上一阵子的契约劳工。这样的生活,已经构成了她新记忆开始后的全部。
但她那纠结的所思所想,在巴莎特她们的眼中,完全是另一幅景象:赫斯提娅在为终于得到了某种契机,而激动到不知所措。
巴莎特身为艾欧火山的主宰魔物,在火元素的亲和度上,可以说是冠绝于索拉里斯——当然,也超越了伊戈。
换一种形容方式的话,那就是整个索拉里斯巴莎特所能触及的火元素,在得到了她的号令后,原先和后续所有他者的号令都会失效。
这样的实力,在对付霍德尔的时候无从施展,彼时的巴莎特只能依赖自己的躯体力量。而其真实的境界水平,要超出艾格尼丝与赫斯提娅的现有认知。
她“看到”了赫斯提娅的体内,那“永恒的活火”正按着一定的尺度,处于“熄灭”的状态。而她,可以令其按一定的尺度,开始重新“燃烧”。
“这对我来说,并不麻烦。只需要让我把手放到你的胸前,稍许等待就可以了。”
赫斯提娅虽然想到过去抵抗,但又觉得这样的想法过于荒谬。于是,她默认了巴莎特对她的所为。
巴莎特可以感受到赫斯提娅在颤抖。
“不用太紧张,你身上的封印束缚,很快就会被打破。”
“是吗……”
赫斯提娅试着将注意力移向对体内变化的感受。
她发现了自己体内毫无感觉和意识的一部分,随着巴莎特火元素的流入,在缓缓地苏醒。
那感觉有点像因久坐,血液循环不畅或坐骨神经受压而导致的僵麻,突然进入了意识中,产生的难耐感受——宛若千万只蚂蚁,在她体内肆意爬行。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随着身体的苏醒,一些不存在于此刻生命中的事物,涌入了她的脑海。它们还需要经过整理,才能确认其是否为自己追寻的记忆。
此外,如果说巴莎特注入的火元素,让她看清了自己体内封印的第一层,以及限制自己火元素魔法天赋的究竟为何;那么,借着这样的势头,她发现了第二层,巴莎特的火元素无法破除的封印。
不,用“封印”形容它未免太过乐观了。它由凝结的暗元素构成,带着令人战栗的恶意——对其更恰当的形容,应该是“烙印”。
巴莎特皱起了眉头,她在与之较劲了一阵子后,决定将其暂且放在一边。起码,现在的赫斯提娅,能够充分发挥其在火属性上的魔法天赋了。
“抱歉,出了点我没法解决的状况。”巴莎特决定坦诚地认错。
而赫斯提娅沉默着,突然,她推开了巴莎特。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赫斯提娅已经夺门而出,消失无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