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乌拉诺斯镇后,我之前所想的很重要的事情,便是带妹妹去欧若拉森林与阿特拉斯丘各见识一回。
之前所提到的魔法与元素的本源——苏菲亚能量,妹妹对其尚毫无直观感受。对一个普通的魔法师来说,满足于操弄、组合元素,似乎便已足够。
但我想的是,在妹妹的思维固化之前,让她接触到世界的本质,或许能为她的成长打下更可靠的基础。
至于妹妹接触苏菲亚能量时,所可能引发的混乱或者迷茫,身为大魔法师的我会帮她渡过去。
我们在宁静的乌拉诺斯镇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后,便朝着欧若拉森林出发了。
每朝着森林的边缘迈出一步,头顶的天穹,其色彩便从橙红色向紫黑色过渡一分。
妹妹不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样的天空。如此的体验,对妹妹来说格外新奇。
就算是对已经见识过如此景象的我与喀俄涅来说,此景因其尚未得到合理解释,仍然带着神秘的美感。
乌拉诺斯镇的永恒黄昏,连同欧若拉森林的“极夜”与阿特拉斯丘的“极昼”,其背后的机制仍未被完全阐明。它们的存在,使研究者中间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产生了这样的观点:星界的本质是无法被完全理解的;所能理解的,仅有超然意识巴贝洛允许我们理解的部分。
我并不是这种“有神论背景下的不可知论”的拥趸。甚至,我认为,将巴贝洛视作神明,也不过是为了解释方便罢了。祂只是暂时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能力,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的观点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谈起过。毕竟,当连苏菲亚能量都未参透时,说出这样的判断,不过是傲慢的表现。
面对此景的喀俄涅,则想起来了另外的什么:
“师父说过,‘奥丁’一直待在乌拉诺斯镇上研究星界。我们不先去找他么?”
喀俄涅寄希望于平衡派的第三位使徒——奥丁,觉得其在此地待了如此之久,总能够提出点新的见解。但我想说明的是,奥丁已经沉浸在他的“艺术”中不可自拔了。
“首先,奥丁不在镇子上,而是在镇周边某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其次,他不会欢迎我们去干扰他,他正忙着给他那所谓的‘星界统一理论’添砖加瓦。”
“星界统一理论?”妹妹好奇地发问。
没错,奥丁打算叫这个名字。他很早就有了将所有观察到的星界规律,总结在一个统一框架下的想法;但该名被奥丁最终采纳,中间大概剽窃了地球上“大统一理论”的命名创意。
我所知的奥丁最新理论进展,是在二十年前。那时的他尚会说点我能听懂的话语,比如提到星界是什么“有条件展开的高维时空”,而巴贝洛则是生活于此时空中的“高维生命”。
对此,我建议他不要急着下判断,先把理论推演和观测结果对应上了再说。
对此,他很不高兴。
之后的他,把和我交流当成了“对牛弹琴”,不再做这样的尝试。
“原来哥哥和奥丁之间,还有这样的故事啊……”妹妹感叹道。
“听上去,雅努斯比我的师父要厉害呢;师父可是和奥丁完全聊不来。”
喀俄涅则如此评价道。奇怪,我还以为幼稚的她会把自己的师父赫卡忒,看成是世界上第一厉害的人物。
“对了,哥哥说二十年前……那时候哥哥还是小孩子吗?”
妹妹觉察到了时间轴的不对劲。她的表兄伊戈,应该只比她大上八九岁,就像我外表的年龄这样。
为了找补,我只能这么说:
“在地球和索拉里斯大陆之间,存在时间膨胀效应——地球上的一年时间,在这里则对应着十年以上。”
如果妹妹回到地球上,我的谎言自然而然就会被戳破。不过,至少此刻的妹妹接受了索拉里斯大陆如此的设定。
“时间膨胀啊……”喀俄涅咀嚼着这词汇的行为,足以让我冷汗直冒。但最终她没多说什么。
不会是,从未去过地球的喀俄涅,她也相信了吧?
…………
“看,星星!”
妹妹为天空中出现了星星,而感到雀跃。
星星的出现也代表着,我们马上就将踏入欧若拉森林的范围。
现在天空中只闪烁着数枚亮星;但很快,那些在城市光污染中不曾显现的暗星,也会在欧若拉森林的永夜天幕中享有一席之地。
而下一刻,被树木包围后,虽然夜空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但若关注周围,便能体会到,这里比世界其余的任何地方都要安宁静谧。
没有魔物存在,没有元素涡流在耳边产生的轻微“嘶嘶”声;有的只是肃穆挺拔的针叶树,和踏在脚下那松软厚实的苔藓垫。
欧若拉森林的植被,处于一种奇妙的、于普通植物和魔力植物之间的叠加状态:其既不具有成为魔法素材的潜质;又能够不依赖光合作用,而是汲取空气中稀薄的元素来生长。
但它们那黑黢黢、难以辨别细节的样貌,使得只要来到视野稍微开阔的地方,便足以衬托出夜空,令其再度成为感知中的主角。
“奇怪,有些星星的位置,好陌生……”
妹妹尝试在夜空中辨认她所熟悉的星座,但总有能成为干扰项的亮星——它们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使妹妹辨认星座图景时,显得格外犹疑。
这熟悉又陌生星空所带去的疑惑,若不加引导疏解,或许会变成某种恐慌——这也曾是我初次见到这片星空,所体会到的。
“欧若拉森林的星空,其是星界和现实界重叠后的映像,就像两张底片叠在了一起。”
我向妹妹说明道,一边指出那些妹妹熟悉的、能够组成星座的恒星,它们来自于现实界;而那些处于陌生位置的星星,细看下它们拥有微弱的十字星芒,其则是来源于星界。
除了星辰以外,夜空中不时还有流动、变幻着的光带,它们看上去和现实界中的“极光”十分相似,虽然原理上有所区别。
“怪不得,大家会来乌拉诺斯镇做研究。”
经过亲身体验,妹妹理解了此地吸引研究者的那些迷人且神秘的要素。它们给人以这样的感觉:与致力于参透这一切相比,地面上发生的一切事情乃至冲突,仿佛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要是赫斯提娅能和我们一起,她一定会对这样的景象,很感兴趣的。”
对赫斯提娅的想念,阻止了妹妹无限制沉浸于其中。
我则回头看向,自刚才起就一直很安静的喀俄涅。
“师父带你来过这里吗?”
喀俄涅点了点头。
关于她与师父赫卡忒经历的细节,不是我好去追问的。正如我在更早以前,与不同的人来过此地。那其中有克洛托、陷入“偏执”以前的奥丁,也包括尚孤身一人时的赫卡忒。
我一遍又一遍地来此处,追寻星空的答案。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不知那是不是因为,与我同行者所带来的影响。
“觉得这星空,怎么样?”
我是想从她那里,听到什么样的措辞呢?奇特?怀念?
我想听到更加复杂,足以给我带来新启示的想法。但另一边,我对喀俄涅的表达能力并不是很抱期望。
但我的功利心,随即被击碎。
“有点冷。”
喀俄涅如此回应道。她往我的身边,靠了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