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了乌拉诺斯镇上,三人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乌拉诺斯镇的天空依然是永恒的橘红色。
书桌前的我,正独自等待着,准备去处理今天法乌努斯即将通过林伊呈递的事务。
林伊却在比预想中稍晚的时间点,出现在了窗台边。它带着两封信:一封是法乌努斯的日常信件;另一封,寄信者则是赫卡忒。
而那信上只写了一个地点——塔纳托斯平原。
…………
我把喀俄涅叫到了我的房间。
起初的她,还困惑于我为什么又允许她来“打扰”我工作了。不过,在看到了我手中的信件上她师父的徽记时,她便立刻上前,一言不发地夺过了信件。
喀俄涅冲着信中的那个“塔纳托斯平原”发怔。
她会因见到师父的信件,而感到高兴么?大概不会。
或许她想不通,为什么她的师父,明明很久以前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是个话痨,此刻却在信里惜字如金;为什么她的师父,这么长时间里没有联络过她,而是先把信寄给了我。
这时候,林伊把妹妹也带来了我的房间。喀俄涅可能觉得这是她和师父的事情,但我不怎么想。既然信是寄到了我的手上,那么妹妹身为我的弟子,对此也有知情权。
妹妹看到喀俄涅难过的样子,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在她的印象中,喀俄涅幼稚、好胜而且直来直去,不太可能与某种沉重情绪联系在一起。
她注意到了喀俄涅手中的信件,妹妹第一次看见赫卡忒的徽记。
“那个……你师父的信吗?”
见喀俄涅没有回应,妹妹在我的点头示意下,也上前看了信中的内容。
“塔纳托斯平原?那里会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吗?”
“是,但不是。”我如此回应道。
“哥哥又故弄玄虚了!”妹妹嘟起嘴。
喀俄涅也被我的回应吸引了注意,她抬起头来盯着我,好奇于我真实的想法。
首先,大概喀俄涅本人也不了解,塔纳托斯平原究竟是在何方。
它并不在索拉里斯大陆上。它在俄刻阿诺斯海之外,一个名为瓦巴拉大陆的地方。
“瓦巴拉大陆……师父是去那里了吗?”
“……没错。”我做好了因隐藏这一信息,而被喀俄涅埋怨的准备。
不过,喀俄涅并没有责怪我。对她来说,似乎最重要的是,弄明白师父抛下她前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以及为什么前去那里。
准确来说,瓦巴拉大陆是否能被定义为大陆,还有待商榷。它比一般的岛屿要大,而且还在扩张中。
如果要用地球的地质史类比的话,其有点像一个初生的克拉通,或着说是陆核。
瓦巴拉大陆的扩张节奏,超出了地质学所能解释的范畴。其中必然有超然意识巴贝洛的参与。
并且,对瓦巴拉大陆的观测研究,也有利于理解索拉里斯大陆的由来和现状。
以上这些,是赫卡忒出发去探索瓦巴拉大陆的初衷。
“对了哥哥,赫卡忒是怎样的人呢?”
妹妹问道,她觉得若自己能稍微了解喀俄涅的师父,那么与喀俄涅应该也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另外,以此也能更加了解,我与苏菲亚结社平衡派的状况。
相较于奥丁,我与赫卡忒的关系更密切一些——不过那也很难脱离同侪之谊的范畴。
身为我的同侪,赫卡忒与奥丁走到了两个不同的方向(在我看来有些极端)上:如果说奥丁颇有些“天文学家”的气质,那么赫卡忒就是典型的“地质学家”式人物。前者在头脑中尝试构建一个完美的“万物之理”,后者则遍历各地来寻找“万物之理”的一块块拼图。
她几乎不能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而是一定要去各种各样的地方进行实地调研。
因此,我和她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太多。以至于,她收了一个弟子的消息,也是我从信件上得知的。
赫卡忒经常性地有求于我。作为一个逃避使徒责任的人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她不仅把管理平衡派的工作推给了我,使被绑在索拉里斯城的我成为一个“妥协下的隐居者”;在得知我拥有与使魔暂时解除联系的能力时,还偶尔会来找我借使魔来方便其探索。
我的一只使魔被赫卡忒借走了,再也没有还过;另外,目前的她尚借着我的另一只使魔。
“哇,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妹妹小声嘀咕道,但她没敢让喀俄涅听见自己的点评。
但我并非完全没有收获。赫卡忒了解到了我的收集癖好后,便不时地会寄些我感兴趣的收藏品回来——那可能是罕见的魔法植物、稀少种魔物的标本、珍异的魔法矿物。
我在索拉里斯住所内书房通往的“林伊空间”中,为它们一一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不过,这样的惯例,在她前往瓦巴拉大陆探险,一去不复返之后,便不复存在。
“瓦巴拉大陆是很凶险的地方吗?”妹妹问道。
我点了点头。所以,我能够理解,赫卡忒选择不把喀俄涅带上的做法。
“那师父她……”喀俄涅很快把自己觉得不应该出现的念头,驱逐出了脑海:“师父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但是,她的潜意识中的选择,只剩下了一个。无论我们是否决定去塔纳托斯平原,她都会赶过去。
如果我因为那里危险而不打算前往,则喀俄涅一定会对我深深地失望。
而现在,她盯着我,要我就之前那“是,但不是”的说法给出一个明确的解释。
“我们必须先前往涅普顿镇,在那里雇佣一艘出海的船只。”
“不能直接用空间门到那里吗?”
喀俄涅在现场见证过我把霍德尔放逐至星界虚空,现在她对我和林伊的空间魔法水平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做不到。等到了海边,你自然会明白的。”
而且,我补充说明道,喀俄涅的师父赫卡忒,同样是坐着船抵达瓦巴拉大陆的。
“对了,”喀俄涅似乎想到了什么:“雅努斯,你真的会陪我去塔纳托斯平原吗?”
喀俄涅觉得,赫卡忒的信件对我来说构不成任何的强制力。或许,她寄信给我,是因为她知道喀俄涅在我身边,这信是给她的。
“我得去把借给她的使魔,要回来才行呢。”
我给出了一个非常功利但足以让喀俄涅信服的解释。这样,她也不必感觉亏欠了我什么——虽然她总觉得师父一直在亏欠着我。
于是,涅普顿镇成为了我们的下个目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