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旧客临门

作者:犹有未树也 更新时间:2026/3/27 16:34:36 字数:4274

雪后的清晨,空气格外凛冽清新。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四方山巅厚厚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芒。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偶尔有融化的雪水滴落,发出清脆的“嗒”声。

王亦安起得很早。

经过一夜的沉淀,心境已然不同。昨夜那些激烈的情绪、决绝的誓言、师父讲述的沉重过往,都像是被这场大雪覆盖、涤荡,留下的是更加清晰坚定的道心,和一份沉甸甸却又暖融融的期待。

他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筑基九层的灵力在体内圆融流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顺畅澎湃。

他习惯性地拿起长青剑,走到院中雪地。剑身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内敛深邃的暗青色,那些星点银芒仿佛也随着他的心意而活泼跃动。他开始练剑,依旧是基础的招式,但剑意更加凝练沉静,守护之意与流水般的灵动完美交融,引动周围天地灵气微微共鸣,将地上的积雪都带起细小的漩涡。

宁姜姜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头发随意披散着,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练剑的徒弟。晨光勾勒着她清绝的侧影,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慵懒,但看向王亦安的目光,却比以往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王亦安察觉到她的目光,剑势未停,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动作更加一丝不苟,只是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红。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而立,转身看向宁姜姜,恭敬行礼:“师父。”

宁姜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她赤足踩在廊下干净的木板地上,走到王亦安面前,微微歪头,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手中紧握的长青上。

“嗯,有长进。” 她淡淡点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剑意更稳了,灵力运转也顺畅了些。看来昨晚没白折腾。”

“白折腾”三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王亦安脸上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想起昨夜自己那些剖心沥胆的话,想起师父最后的试探与沉默,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多……多谢师父指点,赠剑之恩。”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指点?我可没指点你什么。” 宁姜姜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是你自己剑心通明,修为精进。至于赠剑嘛……”

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腊月二十六,纪念日礼物而已。不用太感动。”

纪念日……礼物……

王亦安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了,连握着剑的手都有些发僵。他不敢看师父近在咫尺的脸,只能盯着她狐裘上柔软的绒毛,鼻端全是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暖意的暗香,脑子都有些晕乎乎的。

宁姜姜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伸出手指,指尖冰凉,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瞧你这点出息。” 她嗤笑一声,“昨晚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此心此剑,长伴长青’,什么‘弟子自己受着,与师父无关’,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视死如归。怎么,天一亮,就变回锯嘴葫芦了?”

王亦安被她戳中心事,更是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昨夜那是情绪激荡,剑心通明下的肺腑之言。此刻天光大亮,面对师父促狭的调笑,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赧和……甜蜜的负担。

“弟子……弟子……” 他嗫嚅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弟子什么?” 宁姜姜不依不饶,歪着头看他,眼中满是看好戏的光芒,“是不是觉得昨晚冲动之下说了大话,现在后悔了?还是觉得为师这个‘道心劫’、‘妖女’师父,实在配不上你这份‘长伴长青’的赤子之心?”

“不是!” 王亦安猛地抬头,急声否认,对上宁姜姜含笑的眼眸,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弟子绝不后悔。师父……师父很好。”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几乎淹没在晨风里。

但宁姜姜听清了。

她看着徒弟红透的耳根和紧绷的侧脸,心中那股恶作剧般的趣味得到了满足,同时也泛起一丝柔软的暖意。

这傻小子,真是可爱得紧。

“行了,不逗你了。” 她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些平时的慵懒,“早饭呢?饿了。”

王亦安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弟子这就去做。” 说着,逃也似的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都有些凌乱。

宁姜姜看着他仓皇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她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看着院子里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的积雪,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和王亦安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只觉得这雪后的清晨,格外的宁静,也格外的……让人心安。

或许,这样也不错。

有个傻徒弟在身边,吵吵闹闹,脸红心跳,似乎比一个人沉睡发呆,要有意思得多。

她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意,几乎又要睡过去。

***

早饭是简单的灵谷粥,几样凉拌的灵兽肉,还有王亦安早起时顺手蒸的的灵米糕。师徒二人对坐,默默吃着。气氛比昨晚雪夜时轻松了许多,却依旧萦绕着一种微妙的的暖昧。

王亦安依旧不敢直视宁姜姜,只顾埋头喝粥。宁姜姜则慢条斯理地吃着米糕,偶尔抬眼看看对面那颗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就在王亦安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和心中翻腾的羞意逼得再次落荒而逃时——

宁姜姜忽然放下了筷子。

不是随意放下,而是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慵懒之色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和山峦,望向了东南方向的天空。

王亦安察觉到她的异样,也立刻停下了动作,警觉地问:“师父?”

“有客人来了。” 宁姜姜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而且,是位‘熟客’。”

熟客?王亦安心头一紧。难道是璇玑圣地或者离火圣国的人找上门了?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桌边的长青剑。

宁姜姜却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意外,又有些玩味:“不是那些麻烦精。是天衍宗的人。”

天衍宗?王亦安一愣,随即想起师父提过的叶淮深和月华仙子,还有他怀里的那枚令牌。是福是祸?

“来的是谁?” 他问。

“月华。” 宁姜姜吐出两个字,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和长发,“倒是比预想的来得快。看来叶淮深那小子,还是没忍住。”

她的语气平淡,但王亦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叹息的复杂情绪。是因为叶淮深吗?那个曾经惊才绝艳、如今却困于化神初期的故人?

宁姜姜没有解释,只是对王亦安道:“收拾一下,随我迎客。” 说着,她当先走出了屋子。

王亦安连忙放下碗筷,拿起长青剑,快步跟上。

两人刚刚在院中站定不久,东南方向的天空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光点迅速放大,化作一道清冷如月、迅疾如电的剑光,划破长空,向着四方山巅疾驰而来。

剑光在靠近山巅时骤然减速,稳稳地悬停在护山大阵之外。光芒敛去,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来人一袭白衣,裙袂飘飘,立于一道凝实的剑光之上。她面容绝丽,气质清冷如九天玄月,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正是天衍宗大师姐,月华仙子。

她目光扫过下方被阵法笼罩、看似寻常的山巅院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她并未强行闯入,而是停在阵外,清冷的声音带着敬意,清晰地传了进来:

“天衍宗月华,冒昧来访,求见宁前辈。”

宁姜姜抬手一挥,护山大阵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来吧。” 她的声音平平响起。

月华仙子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从缝隙中穿过,落在院中。她足尖轻点地面,剑光消散,动作优雅从容。落地后,她第一时间看向宁姜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撼——数百年未见,这位宁前辈的气度愈发深不可测,那看似慵懒的姿态下,仿佛蕴藏着能崩碎山河的恐怖力量。

“月华拜见宁前辈。” 月华仙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不必多礼。” 宁姜姜随意地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语气直接,带着点审视。

月华仙子依言坐下,姿态依旧端庄。她看了一眼站在宁姜姜身侧、手持长剑、气质沉静的王亦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善意,随即转向宁姜姜,坦言道:

“前辈勿怪。万流城之事震动不小,天衍宗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叶师弟他……一直关注前辈动向。他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和令牌的联系,推断前辈可能隐居于四方山脉一带。晚辈此次前来,一是代天衍宗,恭贺前辈登临炼虚,大道有成。” 说着,她取出一枚精致的玉盒,双手奉上,“此乃宗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万望前辈笑纳。”

宁姜姜瞥了一眼玉盒,没接,只是道:“叶淮深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月华仙子神色微黯,低声道:“叶师弟他……旧伤反复,近日正在闭关稳固,不便远行。但他再三叮嘱晚辈,务必向前辈转达他的敬意与……感激。” 她顿了顿,补充道,“叶师弟还说,当年秘境救命之恩,他永世不忘。日后前辈若有差遣,天衍宗上下,叶某个人,必定义不容辞。”

宁姜姜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他的心意,我知道了。东西拿回去吧。我不缺这些。”

月华仙子并未坚持,收起玉盒,又道:“晚辈此次前来,还有一事。”

“说。”

“是关于……璇玑圣地与离火圣国。” 月华仙子神色变得严肃,“据我天衍宗探知,这两方势力近期动作频频,皆在暗中搜寻前辈及其高徒的踪迹。尤其是璇玑圣子,似乎执念颇深。离火圣国影蛛部也异常活跃。他们可能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四方山脉附近。”

王亦安心头一凛。果然来了!

宁姜姜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哦?消息倒是灵通。你们天衍宗,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我的麻烦了?”

月华仙子正色道:“前辈于天衍宗有恩,于叶师弟更有大恩。前辈之事,天衍宗不敢坐视。宗主有令,若前辈不弃,天衍宗愿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一切便利与支援。至少,在我天衍宗势力所及之处,绝不容许有人对前辈及王道友不利。” 她说着,看向王亦安,微微颔首。

这是明确的站队和庇护承诺了。

王亦安连忙拱手:“多谢月华前辈,多谢天衍宗。”

宁姜姜看着月华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叶淮深的意思?还是你们宗主的意思?”

“皆有之。” 月华仙子坦然道,“叶师弟力主,宗主首肯。天衍宗,重诺。”

“行,我知道了。” 宁姜姜点了点头,语气随意,“替我谢谢你们宗主,还有叶淮深。他的心意我领了,好好养伤便是。至于璇玑圣地和离火圣国……”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寒意:“他们想来,便让他们来试试。正好,我这徒弟刚得了新剑,缺几个练手的。”

月华仙子看着宁姜姜那副浑然不将两大圣地放在眼里的模样,心中震撼更甚。这就是炼虚道尊的底气吗?她不再多言,起身再次行礼:“既如此,晚辈便不打扰前辈清修了。这是天衍宗的紧急传讯符,若有事,前辈或王道友可凭此符,直接联系晚辈或就近的天衍宗据点。”

她又取出一枚剑形的银色玉符,递给王亦安。

王亦安看向宁姜姜,见她微微颔首,才双手接过:“多谢前辈。”

“告辞。” 月华仙子不再停留,化作剑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

院中重新恢复了安静。

王亦安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传讯玉符,看向宁姜姜:“师父,天衍宗这是……”

“还人情罢了。” 宁姜姜淡淡道,转身往屋里走,“叶淮深那小子,倒还算有点良心。不过……”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亦安一眼,眼中带着他熟悉的、狡黠又危险的光芒: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打铁还需自身硬,知道吗,我的‘冲、师、逆、徒’?”

冲师逆徒!

王亦安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连脖颈都红透了。

“弟子……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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