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安结丹成功引动的剑叩天门异象与浩荡雷劫,虽被宁姜姜以阵法尽可能遮掩,但那源自天地法则的悸动,依旧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烽火,清晰地传递给了早已在四方山脉外围游弋的存在。
就在王亦安金丹彻底稳固、周身雷劫余韵尚未完全消散之时,距离四方山脉约三千里外,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由整块星辰精金与虚空石构筑而成的华丽宫殿璇玑圣地的观星台内。
身着绣满周天星辰华美法袍的玉宸圣子,正立于一座缓缓旋转的巨型星轨仪前。仪轨由无数细密光点构成,模拟着周天星辰运转。忽然,代表东方某片区域的星图猛地一滞,紧接着,数颗原本黯淡的辅星骤然明亮,光芒锐利如剑,与中央代表“劫”与“变”的隐星产生激烈共鸣,持续数息后方才缓缓恢复,但那片区域的星轨,已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动荡涟漪。
玉宸猛地转过身,俊朗的面容因激动与某种狂热的情绪而微微扭曲,幽深的眼眸中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找到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冰寒,“如此纯正凛冽的初生剑意,引动‘星轨示警’,甚至有‘叩天门’之象……定是那宁姜姜的徒弟破境结丹!位置就在四方山脉东南!”
他大步走向殿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传令!星陨卫即刻集结,由本圣子亲自率领!通知暗星部,封锁四方山脉所有可能的地脉遁逃节点!我要布下周天星锁大阵,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那片区域!”
“圣子,” 一位隐于星光中的老妪悄然浮现,低声道,“那宁姜姜毕竟是炼虚道尊,如此公然围堵其山门,是否……”
“炼虚又如何?” 玉宸冷笑,“我璇玑圣地难道没有炼虚长老坐镇?此次我以‘圣子巡查,缉拿扰乱星轨之凶徒’为名,师出有名!只要不直接攻击其洞府,她若敢对我璇玑圣地圣子出手,便是挑衅圣地威严,自有炼虚长老与她理论!我要的,是她那个宝贝徒弟!”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与残忍的光芒:“抓到他,我要让宁姜姜亲自来求我!让她也尝尝,什么叫锥心之痛,什么叫……屈尊降贵!”
几乎同一时间。
离火圣国潜藏于四方山脉西侧一处隐蔽地窟中的临时据点。
月冥圣子把玩着手中那枚裂痕又多了几道的血色宝石,幽绿的竖瞳透过宝石,仿佛能看到远方那场雷劫残留的煞气与血气波动。
“金丹劫……还引动了不弱的异象。”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玩味,“影蛛部那群废物虽然失手了,但确认了位置,还‘帮’那小虫子突破了……呵呵,有意思。”
一名影蛛部头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圣子恕罪!属下等实在没料到那小子如此阴险狡诈,竟能……”
“够了。” 月冥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让那头领瞬间噤声,“失败就是失败。那小虫子现在成了金丹,味道,应该更鲜美了。”
他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阴冷而强大的气息:“通知炎蜥部和蚀骨蜂部,准备行动。璇玑圣地那边动静不小,玉宸那个虚伪的家伙肯定也发现了。我们不能落在后面。”
“圣子,我们是要与璇玑圣地联手?” 手下小心问道。
“联手?” 月冥嗤笑,“玉宸恨不得独吞功劳和美人。我们只需跟着他们,等他们吸引住宁姜姜的注意力,或者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眼中幽光大盛:“那小虫子,还有宁姜姜,本圣子都要!”
四方山巅。
雷劫散去已过两日。
王亦安浸泡在药性更加温和灵液之中,周身气息已然彻底稳固在金丹初期,并且还在稳步提升。金丹表面剑纹与云纹交相辉映,隐隐与手中的长青剑共鸣。他身上的外伤在灵药和自身强大恢复力下已基本愈合,只留下些浅淡的印记,内腑的伤势也好了七八成。
更为显著的变化是他的气质。经历生死搏杀与天劫洗礼,那份属于少年的青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却又隐含锋芒的沉稳。眼神清澈坚定,偶然流转间,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灵力威压与经过雷劫淬炼的淡淡天威。
此刻,他正按照宁姜姜的要求,尝试着将刚刚领悟的天门剑意馈赠和更加高渺的剑道感悟,与自身的长青剑意融合。
宁姜姜坐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拎着酒壶,却没有喝,只是望着东南方向的天空,眉头微蹙。
她能感觉到,山外的气氛变了。
之前只是零星的探查。而现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带着恶意、贪婪与审视,聚焦在了四方山脉。一种令人不快的“势”正在形成,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
“来得真快。” 她低声自语。玉宸,月冥,这两条闻到腥味的毒蛇,果然第一时间就扑了上来。而且看这架势,绝非小打小闹。
她的神识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笼罩着山脉外围数百里。已经能捕捉到一些训练有素、行动迅捷的身影在边缘地带出没,似乎在布置着什么。更远处,有强大的灵力波动若隐若现,带着星辰之力与妖异煞气,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
有点麻烦。
但也只是一点点。
如果是她自己,面对这种阵仗,不想打也能轻松遁走。可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池中闭目凝神、正在关键感悟中的王亦安。
带着一个刚结丹的徒弟,面对可能由两位圣地圣子主导,甚至可能有炼虚境暗中关注的围堵,局面异常棘手。
强闯?风险太高,王亦安很可能成为突破口和拖累。
固守?四方山的阵法虽经她加强,但面对圣地有备而来的围攻,尤其是可能存在的破阵专家和强大法宝,能支撑多久是个问题。而且一旦被彻底困死,就成了瓮中之鳖。
或许,该动一动叶淮深那步棋了?
宁姜姜心中念头飞转。治疗叶淮深的道伤,她虽有想法,但需要时间准备,更需要一个安全且不受打扰的环境。眼下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或者,祸水东引?利用璇玑圣地与离火圣国之间的矛盾?
她正思忖间,忽然,东南方向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无数银白色的璀璨星点挂在南天之上!这些星点凭空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竟在青天白日之下,勾勒出一幅覆盖了小半边天空的、缓慢旋转的庞大星图!
璇玑圣地——周天星示!
这是璇玑圣地对外彰显武力、划定区域、宣示主权的标志性神通!意味着这片区域,已被璇玑圣地正式标记,寻常势力需退避三舍!
紧接着,西方天际,一股灼热而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暗红色的火云翻滚,凝聚成一条巨大狰狞的火焰蜥蜴虚影,对着星图方向发出无声的咆哮!火焰蜥蜴周围,隐隐有无数细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汇聚成潮!
离火圣国——炎蜥啸天!蚀骨蜂云!
同样是宣示存在、毫不退让的挑衅!
两股庞大的势力,尚未真正露面,已然在外围开始了气势上的对抗与威慑!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甚至这风,已经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星辰与烈焰异象,在四方山脉的上空碰撞对峙!
王亦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天空那对峙的星光与火云,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威压与毫不掩饰的敌意,脸色瞬间凝重。
“师父……” 他起身,看向宁姜姜。
宁姜姜也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往常更加冰冷,她将酒壶随手放在一旁。
“看来,安稳日子到头了。”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两条烦人的野狗,闻到味就凑上来了,还在家门口打架。”
她走到王亦安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恢复得还行。感悟可以先放放。”
“师父,我们……” 王亦安握紧了长青剑。敌人如此声势,显然是冲他们来的。
“慌什么。” 宁姜姜看了他一眼,“狗叫得再凶,也是狗。不过……”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越发凝实的星图与火云,又感知了一下山脉外围那越来越明显的封锁气息。
“这次来的,不是之前那种小杂鱼。是正主,带了猎犬和网子。” 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想把我徒弟当猎物围起来。”
“弟子不怕。” 王亦安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光不怕没用。” 宁姜姜摇头,“得动脑子。硬拼是最蠢的选择。”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对方摆明了要围山困死我们。与其坐等他们布好天罗地网,不如趁现在,他们还在互相提防、阵脚未完全扎稳,我们主动出击。”
“出击?” 王亦安一怔,“师父的意思是……”
“不是跟他们硬碰硬。” 宁姜姜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们不是想围山吗?我们就把水搅浑,把战场拉到外面去。”
她手腕一翻,那枚天衍宗月华仙子留下的剑形传讯玉符出现在掌心。
“玉宸和月冥都来了,动静这么大,天衍宗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她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一缕神念注入其中,“叶淮深欠我人情,月华仙子也做过承诺。现在,是该他们尽力的时候了。”
她将玉符递给王亦安:“用你的灵力激发它,将这里的情况,用我教你的密语,简单告知月华仙子。重点是——璇玑、离火两大圣地圣子,正率众围堵四方山,意图对我不利。”
王亦安依言照做。玉符亮起微光,一道无形的讯息破空而去。
“然后呢?” 王亦安问。等待天衍宗援军需要时间,而敌人已经近在眼前。
“然后?” 宁姜姜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顽劣的、却让人脊背发寒的笑意,“然后,我们给他们演一出戏。”
“他们不是以为我们会固守或者悄悄突围吗?” 她看向东南方向星图最盛处,“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去——璇玑圣地的方向。”
王亦安心头一震:“主动去找玉宸?”
“不是去找他打架。” 宁姜姜淡淡道,“是去拜访。光明正大地,从他们星图底下走过去。看看这位璇玑圣子,是真的胆大包天敢在自家阵法里对炼虚道尊动手,还是,只是个色厉内荏、仗势欺人的草包。”
“离火圣国那边看到我们往璇玑圣地势力范围去,会怎么想?玉宸看到我们不仅不躲,还直冲他而来,又会如何反应?”
她看着王亦安,眼中光芒流转:“记住,有时候,最好的防御,是让对方猜不透你想干什么,甚至,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走吧,徒弟。” 她转身,月白衣裙在山风中微微飘扬,“带上你的剑。为师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
“以身为饵,搅动风云。”
话音落下,她袖袍一卷,一股柔和而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王亦安。
下一刻,两人身影自山巅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