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玉宸自己都愣住了。这带着颤音、混杂着委屈、恼怒和惊喜的语调，哪像是一方圣地圣子对敌人的质询，倒像是个被心上人冷落许久终于等到对方露面的痴情少年。
周围拱卫的星陨卫统领和侍者们更是面面相觑，这和他们想象中圣子见到此等“妖女”、“仇敌”时应有的雷霆震怒、下令擒拿的场面截然不同。
远处的火云山头上，月冥圣子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玉宸兄，几百年不见，你这是跟宁前辈撒娇呢？”
宁姜姜似乎也被他这反应逗笑了，眉眼弯弯，更显风华绝代。她没有丝毫身处敌营重围的紧张，反而上前半步，距离玉宸更近了些。
“怎么？我不能来？” 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柔，却带着说不出的促狭，“不是你费了这么大功夫，又是布阵又是点灯的，非要‘请’我过来吗？现在我来了，你反倒不高兴了？”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玉宸身前那层因她靠近而自发绷紧、星光流转的护罩：“瞧瞧，这么紧张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指尖并未触及护罩，但那护罩却仿佛被无形之力轻轻拂过，漾开一圈圈涟漪，连带着玉宸的心也跟着那涟漪晃了几下。
玉宸的脸更红了，即是对自己言语的难堪，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他想退后，保持距离，彰显圣子威严，可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动。想呵斥，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靥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心思的眼眸，准备好的严厉斥责到了嘴边，全化成了无力的气闷。
“你、你少来这套！” 玉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宁姜姜，今日不同往昔！你纵容徒弟伤我璇玑盟友离火圣国弟子，更屡次戏弄轻视于我，今日若不给我璇玑圣地一个交代，休想离开！”
他终于找回了点气势，挺直了脊背，手中法杖星光一盛。
“交代？” 宁姜姜挑了挑眉，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着那层星光护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玉宸呀，你想要什么交代？让我徒弟给你赔罪？还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让我……亲自给你赔罪？”
亲自赔罪？
玉宸的心猛地一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旖旎荒唐的画面，呼吸都乱了半拍。赔罪？怎么赔？难道…要……不不不！他在想什么！
“休得胡言！” 玉宸猛地挥袖，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红白交替，“今日我璇玑圣地与离火圣国同道在此，是为维护修真界安宁，清除你这等搅乱风云、祸害道心的妖女！岂容你在此巧言令色，混淆视听！”
他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月冥，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和圣地的威严。对，他是来捉拿宁姜姜，逼她就范，一雪前耻的！不是来被她三言两语撩拨得心神不宁的！
“哦？维护安宁？” 宁姜姜轻笑一声，终于退后了半步，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周围严阵以待的星陨卫，又瞥了一眼远处火云方向，“带着这么多人，布下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维护安宁？玉宸，你这维护的代价，可不小呀。”
她语气一转，带着点遗憾：“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特意摆这么大排场，来接我回去叙叙旧呢。”
叙旧？！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玉宸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数百年的执念，求而不得的愤懑，被嘲笑的屈辱，还有……午夜梦回时，那抹挥之不去的月白身影和狡黠笑靥。
接她回去？叙旧？
如果……如果她真的愿意跟他回去……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瞬，就被玉宸强行掐灭。不可能！她是宁姜姜！是戏弄他、羞辱他、害他成了笑柄的妖女！他今天来，是为了征服，为了报复，为了让她也尝尝被掌控、被俯视的滋味！
可心里那个声音却在不甘地嘶吼：只要她愿意低头，愿意跟他走，以前的一切……或许都可以……
玉宸的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时而愤怒，时而迷惘，时而又闪过挣扎的渴望。
宁姜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深处掠过冰冷的讥诮，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玩味的笑容。
她不再看玉宸，反而转过身，目光投向西边那翻滚的火云，扬声开口，声音清越，穿透了星力与火云的阻隔：
“月冥圣子，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吗？还是说，你离火圣国就喜欢躲在暗处，学那阴沟里的毒蛇，等着捡便宜？”
被她点到名，月冥也不好再藏了。
暗红火云一阵涌动，那赤红晶石的王座载着月冥，缓缓从云中显出身形。月冥依旧慵懒地斜倚着，苍白的手指把玩着血色宝石，幽绿的竖瞳饶有兴致地在宁姜姜和脸色难看的玉宸之间来回扫视。
“宁前辈风采依旧，伶牙俐齿更胜往昔。” 月冥嘶哑地笑道，“本圣子只是怕打扰了您和玉宸兄的……叙旧。”
他把“叙旧”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引得离火圣国那边又是一阵压抑的哄笑。
玉宸的脸色瞬间铁青。被宁姜姜当面调戏戏弄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被死对头月冥看了个全程，还出言讥讽！他感觉自己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月冥！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 玉宸怒道，“今日之事，乃我璇玑圣地与宁姜姜之间的恩怨，与你离火圣国无关！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立刻退去！”
“哦？” 月冥坐直了身体，眼中幽光更盛，“玉宸兄这话就不对了。承蒙宁前辈当年指点，实在令我印象深刻，记忆犹新。今日既然恰逢其会，我自然也想向宁前辈，讨教一二。”
他刻意加重了“指点”和“讨教”，目光却贪婪地盯着宁姜姜。
“更何况，” 月冥舔了舔嘴唇，“宁前辈这位高徒，似乎也与我离火圣国有些缘分。影蛛部几位不成器的家伙，承蒙这位王小友指点了。”
话音落下，一股阴冷刺骨的杀意，夹杂着灼热的妖火气息，遥遥锁定了王亦安！
王亦安握剑的手微微一紧，但气息依旧沉稳，目光平静地迎向月冥那令人不适的注视。
玉宸见状，心中更是恼怒。月冥这厮，分明是想趁机抢人！不管是宁姜姜还是她那个徒弟，他玉宸今日势在必得，绝不能让月冥插手！
一时间，三方对峙，气氛诡异。
宁姜姜一人站在星图与火云之间，月白的身影仿佛独立于这剑拔弩张的战场之外。她看了看气急败坏又强撑场面的玉宸，又看了看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的月冥，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这一笑，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明明不带丝毫灵力，却奇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来，我今天还挺受欢迎？”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苦恼，“两位圣子皆是为我而来，这倒让我有些为难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玉宸和月冥身上转了转，最终落在玉宸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玉宸，你看，月冥圣子也想请我去做客呢。你说，我该跟谁走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