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都是时臣的错V 更新时间:2026/3/10 3:19:33 字数:6760

四点半睡觉还是太晚了。为了上早课,七点半就醒来了,才睡了三个小时。

2025年5月26日清晨。

三个小时,一段无法沉入深海、只能在名为梦的海面上漂浮的浅度昏迷。意识是碎玻璃,扎得脑仁深处一片刺痛。

眼皮沉重如闸门,抬起的瞬间,出现在眼前的是昏暗的光景,我的寝室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光明,或许是因为阳光照不进阴暗的巢穴。

早八的教室里在上着高等数学,是公共课,空气里漂浮着隔夜面包、廉价洗发水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前排黑板上空的LED屏固执地亮着,发出暗红色的光,投影仪白幕布反射出的幽幽蓝色下面是一张张低垂的、被手机屏幕二次照亮的年轻脸庞。

屏上滚动着红色加粗的标语:“不做低头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人看见的、干瘪的弧度。

头很沉,脖颈的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我是真的记不住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头抬不起来的呢?

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种更深刻的,像是支撑灵魂的那根脊梁骨被悄悄抽走了,换上了一截浸满回忆潮气的朽木。

试图回忆,最先浮上来的不是某个具体时刻,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视线被粘着、被地面的尘埃或自己鞋尖吸附的感觉。然后,像老式显像管电视机亮起前那一刹那的雪花噪点,一个画面“滋啦”一声跳了出来:

初中教室,午后。

阳光被窗棂切割成慵懒的斜方块,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她坐在我斜前方两排的位置,马尾辫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束着,露出一段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脖颈。她微微侧着头,在听讲,或者在走神。阳光给她耳廓的绒毛镀上一圈茸茸的金边。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喜悦,是某种近乎疼痛的珍惜。我舍不得抬头,舍不得让目光的移动惊扰了她,也不忍心让眼神污染了那一片皎洁。就那样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将那一幕像偷窃一样珍藏进记忆的暗袋。

现在,如果她在某个平行时空的教室里,我连用余光瞥视的勇气都没有。再怀念也回不到从前,我们的平行世界不会再产生交点了。

2025年5月26日。这个日期像一枚冰冷的书签,夹在我生命这本越来越混乱、越来越难以卒读的书里。

讲台上,高数老师的声音平稳地流淌着,关于函数,关于级数,关于收敛与发散。那些符号和公式像一群陌生的黑色甲虫,在幻灯片上爬行。我的思绪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记忆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函数,输入一个x,得到一个确定的y。我的x是什么?是时间吗?是那个揪她头发的下午,还是那个她冷下脸的大扫除?那对应的y又是什么?是我此刻胸腔里这片空荡荡的疼,还是注定永远无解的悔恨?

“嘶——”

我倒抽一口冷气,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就我一个人,做了点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没做对,却还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数学比喻。真是没有一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没有一点“β数”。我连自己的痛苦都要套上这样冷静甚至戏谑的框架,仿佛这样就能与它保持安全距离。

视线再次模糊,聚焦在空气中的一个虚无的点上。想再玩一玩Minecraft。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带着孩童般的渴望和酸楚。不是现在这个版本复杂、光影绚丽的Minecraft,是记忆里那个方块粗糙、音乐简单、却拥有无限可能的,“我的世界”。

那才是真的快乐。有吃(虽然只是虚拟的烤猪排),有喝(牛奶桶能解毒),有玩伴。藤本月,黑崎星,月岛美次......还有早乙女良子。我们不是在一个服务器里,而是用想象力共同搭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王国。我们用文字编写所谓的《MC手册》,争论下界反应堆的用法,计划着在生存模式里盖一座巴别塔。那些傍晚,放学后聚在某个人家里,电脑屏幕的光映亮我们兴奋又专注的脸庞,键盘的敲击声和激动的低语交织成最动听的背景乐。世界缩小成一个方块的维度,烦恼被暂时屏蔽在外。

后来,我都觉得自己并不是很配得到这些。怎么回想,那些日子都像是一盒被小心翼翼保存起来的、色彩鲜艳的积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几颗清甜的小糖块。糖纸已经褪色,糖或许也微微化了,但含在记忆的舌根,依旧能泛起一丝微弱而真实的甜。可这甜,现在只让喉咙发紧。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桌肚下亮起,下意识地划开。朋友圈。一条动态跳出来,是以前小区里一个邻居阿姨发的。九张图,中间是那个我印象中特别幼小的“丫头片子”,穿着高中校服,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对着镜头笑。眉眼长开了,稚气脱去大半,确实…亭亭玉立。

我愣了几秒。时间真是最蛮横的雕塑家,也是最沉默的小偷。它在我浑浑噩噩、低头沉浸在自己破碎世界里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切。那个流着鼻涕跟在我们这群大孩子后面跑、吵着要玩跳房子的小不点,什么时候拥有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离开了我那个全是玩乐的世界”的世界?

手指机械地上滑,更多的动态:有人晒加班咖啡,有人晒旅游风景,有人转发着我看不懂的行业文章。世界在以一种平稳而高效的节奏运转着,只有我被困在了某个停滞的时空裂隙里,手里攥着几颗快要融化的小糖块,茫然四顾。

忽然想起,带我进入Minecraft世界的,就是二姑家的那个大哥哥。两次搬家,我们恰好都成了邻居,这种巧合在童年看来充满了宿命般的亲切感。二姑不是真的姑妈,只是一种因长久的邻里亲近而演化出的称呼,一种中国式人情社会里独特的温度计量单位。可就是这个称呼连带出的那段日子,如今想来,都蒙上了一层暖黄色的、毛茸茸的光晕。

是他,在那个下午,把那个由方块构成的奇异世界展示在我面前。他说:“看,你可以在这里造任何东西。这是你的世界。”

你的世界,也就是“我的世界”。

当时只觉得心脏被一股巨大的兴奋击中了。那种创造、掌控、探索的欲望,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我感觉自己贫瘠的、充满课业和管教的生活,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通往一个无比广阔、任由我定义的自由宇宙。巧的是,它的译名——“我的世界”——像一个完美的隐喻,击中了我潜意识里对主宰自我命运的渴望。

可是,我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揉了揉干涩发烫的眼睛。奇怪,怎么现在一想过去,眼眶就发酸,像被看不见的沙子迷了眼睛。是熬夜的后遗症,还是回忆本身就有磨蚀泪腺的颗粒感?

2025年5月27日。

睡眠依然稀薄如纸。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像一片被夜雨洗过的、反射着冷冽星光的荒原。

清晨路过学校的操场,看到穿着蓝黑校服、背着沉重书包的西大附中学生,正在举行升旗仪式。红旗在晨风中展开,国歌隐约可闻。队伍里的孩子们站得笔直,但也有几个,在老师视线不及的角落,偷偷地、幅度极大地打了个哈欠。

那个哈欠如此真实,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睡眠永远不够的困倦和一点点对仪式的敷衍。我停下脚步,隔着一条马路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

她考上九台一中了。朋友圈里,很久以前,偶然看到过共同好友的点赞提示。照片上的她,穿着和南宁校服区别很大的蓝白校服,站在光荣榜前,笑容标准而明亮。可惜,不是和我一起。

“可惜”这个词太轻了。像一片羽毛,承载不起那下面汹涌的、名为“命运分岔”的沉重河流。我们的人生轨迹,早在初三那个下午之后,就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奔流而去。她去了重点高中,向着更广阔明亮的未来;而我,在浑浑噩噩和自我放逐中,跌跌撞撞,勉强爬进一所普通的大学,然后,在这里,在高数课上,因为三个小时的睡眠和泛滥的回忆,濒临崩溃。

我在高数课上眯了十分钟。意识下沉的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初中数学课。高木曜日老师应该还记着他教过我这么个怪人吧?那个有时在数学作业本背面写满奇怪故事,有时又盯着窗外发呆一整节课,成绩忽上忽下像过山车的学生。他对我是有些头痛的,也找我谈过话,但眼神里总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式的期待。那期待,如今也像初中学过的数学公式一样,被我遗忘在记忆的角落,蒙了尘。

惊醒过来,函数,级数,洛必达法则……黑板上的字迹扭曲蠕动。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现实世界带着它冰冷的秩序感,重新包裹上来。

下午两点二十。

这个时间很好。春末夏初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教室里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昏暗。这种半明半昧的光线,像一层保护色,让我可以暂时隐藏自己的表情,隐藏那因为回忆而必然显露的丑态。闇暝的,昏沉的夜(虽然是在白天),包裹着我,让我可以在这个安全的阴影里,慢慢尝试着——不是想起,而是努力地去忘记她的小脸。

是的,忘记。这听起来很讽刺,我写了这么多,想了这么多,却说要忘记。但事实上,我早就忘了良子她具体长什么样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遗忘,而是细节的流失。眉毛的弧度,眼睛的确切颜色,笑起来嘴角牵扯的肌肉走向……这些曾经我以为会刻骨铭心的细节,都在时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扁平。手机里或许还有毕业合影,但那个小小的、像素化的她,比我现在脑海中那个由光影和感觉构成的记忆形象,究竟哪个更真实?也许,照片只比我的记忆清晰一个像素点?这个比喻很拙劣,但贴切得让人心头发冷。

如果要把我和她的故事写下来,恐怕得从小学开始说起。那是一片更遥远、更混沌的记忆沼泽。

我就在这里叫她为早乙女良子吧。虽然我知道,大庭叶藏和良子的故事与我们的截然不同,但我恰巧叫自己为月岛叶藏,于是就这么用了。而我们的故事,或许更像另一篇阅读题里出现的,太宰治笔下另一篇小说《黄金风景》中的阿庆。那个关于追寻与失落的故事。记忆在这里打了结,我分不清了。

哦,我怎么用了这么多太宰治的东西?明明我只看过《人间失格》,而且还是和良子一起,为了完成那篇该死的、关于《黄金风景》和阿庆的短篇小说阅读理解题,才去翻阅的。我们并排坐着,她的手指点着试卷上的段落,低声分析着作者的意图。我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可能是洗发水也可能是阳光的味道。那一刻,太宰治的绝望与颓废离我们很远,近在咫尺的,是试卷的油墨味,和青春期若有若无的悸动。

现在想来,或许不是我在引用太宰治,而是他那种对自我存在根深蒂固的怀疑和否定,早已像病毒一样,潜伏在了我的血液里。当我的世界开始崩塌,它们便爆发出来。应该是,我也人间失格了吧。失去了做人的资格,被困在过往的罪里。

那么,就从那片更早的沼泽开始吧。

小学。记忆的色调是更鲜艳、也更晃动的,像一部老式手持摄像机拍摄的家庭录像。

我好像也“喜欢”过一个人。一个学习很好、长得娇小的女生。但打上引号,是因为我现在严重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喜欢”。那时候,“喜欢”是什么?互联网刚刚绽放火花,武侠剧、偶像剧、网络小说开始风靡。故事里的人们总是爱得轰轰烈烈,恨得刻骨铭心,有酒有故事,有为了一个人与世界为敌的勇气。

我,一个在现实中脾气暴躁、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团糟的男孩,是不是也在潜意识里,渴望拥有那样“浓烈”的情感体验?是不是觉得,像故事里一样,“喜欢”上一个人,就能让自己苍白的生活染上一点传奇的色彩?

于是,我“选择”了她。一个符合童年审美和虚荣心(成绩好)的模板。我把那种对故事模式的模仿,对自我戏剧化的渴望,投射到她身上,并告诉自己:这就是喜欢。

大伙都借此调侃我。那种起哄,在孩子的世界里,有时带着天真,有时带着残忍。那时候的我,并不完全理解“调侃”中复杂的社交含义。我只接收到了一个信号:他们在笑我,他们瞧不起我的“喜欢”。这触怒了我那根异常敏感和易爆的神经。我的愤怒像野火一样烧起来,用更激烈的言行去对抗,却只让事情变得更糟,让我显得更可笑,也更孤立。

那个女孩,后来好像和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关系很好。孩子间朦胧的好感,像早春河面上的薄冰,脆弱而明亮。我嫉妒吗?是的,但那嫉妒混杂了太多东西:对我自己“选中”的人竟然“脱离掌控”的恼怒,对那个男孩全方位优秀的愤懑,还有对自己处境的无能狂怒。那是一种烧灼五脏六腑的、黑色的火焰。

我记得我有一个很宝贝的小玩意,一个透明的亚克力方块,里面封着人造的、亮晶晶的“雪花”,摇晃起来会纷纷扬扬。在某种幼稚的、试图“证明”或“挽回”的心态驱使下,我把它送给了那个女孩。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雪花标本。大概被她扔了吧,或者,更让我心头发梗的可能性是,转手送给了那个男孩。谁知道呢?童年的一切举动,都像投进深潭的石子,你永远不知道它激起了怎样的涟漪,又沉在了哪个角落。

那时候,良子在哪里呢?

她刚刚转学过来,坐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身上带着一种“转校生”特有的神秘光环,像一本突然插入书架的新书,封面引人好奇,内容却无人知晓。我看不到她的“过去”,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吸引力。当然,以我当时“胡子”(那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混世魔王)的心智,这种吸引力最初的表现形式,是排斥和挑衅。

我暴戾恣睢——是的,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那段时期的月岛叶藏。

我像一头未被驯化的小兽,凭本能行事,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或退让之上。我不会,或者说懒得去学习正常的社交规则。老师和家人或许觉得我只是调皮,是个“本质不坏”的孩子,但我知道不是。在我的王国里,我是暴君。

我和很多人吵过架,动过手,原因千奇百怪,现在想来大多荒谬可笑。但其中频率最高的,恐怕就是良子了。

她也古灵精怪,聪明,有时显得早熟,有时又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孤僻,难以捉摸。她好像有好几张脸,在不同的人面前,在不同的情境下,切换自如。这让我感到困惑,进而烦躁。我最讨厌无法理解和掌控的东西。

于是,当她因为一些小意见(可能是值日分工,可能是游戏规则)与我不合时,我的“暴君”属性就被激活了。辱骂是开场白。我擅长用语言当刀子,专挑能刺痛人的地方扎。后来,慢慢的,升级成了动手。我有一种恶劣的“嗜好”——喜欢揪别人的头发,尤其是女生的辫子。那种掌握了一部分对方身体控制权的感觉,让我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良子的头发,乌黑,顺滑,有时扎成马尾,有时编成辫子。它们经常在我的手指缠绕间。她痛得皱眉,发出吃痛的吸气声,最多也就是涨红了脸骂我几句“有病”、“混蛋”,却很少真正激烈地反抗,或者去向老师告状(这在那时的孩子世界里是常见手段)。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她不屑?也许她有别的对付我的办法?也许……这种沉默的忍受,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我,也为我们之间那种畸形的关系奠定了基础。

慢慢的,在这种近乎虐待与忍耐的拉锯战中,我们竟然诡异地“熟络”起来。就像两颗浑身长满尖刺的星球,在不断的碰撞中,反而摸清了彼此的轨道和质地。我开始了解她的一些事:她画画很好看,她读很多奇怪的书,她喜欢一些灵异故事,还有——她也爱玩Minecraft。

三年级,她刚转来不久,就在班里掀起了一阵“鬼故事”的小风潮。那时候,校园怪谈、午夜禁忌正是我们这个年纪又怕又爱的话题。我、高田杨木、月岛美次几个人,就曾挤在两张椅子上,我躲在之间的缝隙里,在夏日下午闷热的教室里,压低了声音交换着“半夜不要照镜子”、“笔仙碟仙”之类的故事。汗水把我们的衬衫粘在一起,恐惧和兴奋也粘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亲密感。

良子更厉害,她和另一个同学合作,用一个小本子手写收集、甚至创作鬼故事,做成了一本《鬼故事集锦》。那本子在我们中间秘密传阅,粗糙的笔迹和稚嫩的想象,却拥有惊人的感染力。我被她讲故事的那种冷静又投入的姿态吸引了。原来,语言和文字可以这样营造一个世界,可以这样操控别人的情绪。

恰逢那时,我遇到了小学时代最喜欢的语文老师,在她的作文培训班上。她用温暖而肯定的语气对我说:“你很有写作的才能。”

我知道这很可能只是老师对每个学生都会说的鼓励话,但它像一颗火种,掉进了我那片因为良子的故事而刚刚被开垦的、对文字充满好奇的荒原。“写作的才能”——这个词组对我有着致命的魔力。我渴望像良子那样,用文字建造令人战栗或着迷的世界。

于是,当后来发现班里几个玩得来的朋友(黑崎星、藤本月、月岛美次)都沉迷Minecraft时,一个宏大的计划诞生了:我们要写一本自己的《MC手册》。不是攻略,而是融合了游戏技巧、虚构故事、甚至是我们对这个方块世界理解的“百科全书”。

我学良子,给自己起了个笔名——“东荟”。为什么叫这个?不知道。就像不知道很多青春期的决定为何那样发生一样,它就在那个时刻蹦了出来,带着一种自命不凡的郑重。黑崎星叫“黯然小星”,藤本月叫“树人小月”,月岛美次叫“若水”。我们郑重其事地宣布了“《MC》手册书组”的成立,仿佛在缔造一个伟大的秘密结社。

多年以后,面对电脑文档里闪烁的光标和大学凌晨的死寂,我将会回想起,美次和星在放学后尘土飞扬的操场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想象中的传送门,并宣布《MC手册》编写工程正式启动的那个下午。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通往未来无限可能的隧道。我们眼中闪烁着光,那是对共同创造物的纯粹热情,是对一个由我们部分定义的世界的心醉神迷。

那才是真的快乐啊。沉浸在自我创建的世界里,不问窗外蝉鸣几许,不管明天测验几何,享受着唯一一份的、不被任何杂质污染的愉悦。

我们写那个手册,断断续续,竟一直写到了初二。即使后来我们升入初中,被分到不同的班级,甚至不同的楼层,但每个周末或假期的相聚,打开那个共同编辑的文档(后来我们从手写本升级到了电脑共享文件夹),那种熟悉的、紧密的联结感就会瞬间回归。命运的红线,在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在我们几个人的手指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而其中最坚韧、也最纠缠的一股,连接着我与她——良子。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初一开学的那天了。那个混合着陌生、忐忑,以及意想不到的、巨大喜悦的日子。

因为,在那张分班名单上(尽管我后来怀疑自己是否看漏了),我竟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夏希含,还有——早乙女良子。

记忆的闸门,至此轰然洞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