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衣凛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淡粉色的眸子凝视着视野右上角的半透明光幕。
弹幕还在滚动。有人开始刷“白菜梗”,有人争论妃咲和雫奈纱谁更病,有人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然后被其他人追问在笑什么。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
一方面,她确认了自己的表演目前还算成功——至少维持住了人设,没有OOC。那个“十三分四十九秒”的计数,那段平淡如水的对话,那个转身就走的干脆利落,都在观众眼中塑造了一个“疑似正常人”的形象。
另一方面——
【濒危物种】这个标签,总感觉不太妙啊。
在全员重女的剧本里当濒危物种,就像在狼群里当一只羊。不是被同化,就是被吃掉。
【宿主宿主!您看到了吗?有弹幕提到您了!这是好的开始啊!】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欢快得像只等着投喂的电子哈巴狗。
【虽然现在还是“透明人”和“路人甲”的评价,但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成为“二流”甚至“一番”的!】
结衣凛沉默了三秒。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都有都有!】
“行了,闭嘴吧。”
她关掉弹幕显示,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最近做得越来越频繁了。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走廊尽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大概是哪个班的学生在午休时间闲聊。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灰尘在那块光里缓慢地翻滚,像极了某种慵懒的生物。
结衣凛盯着那块光斑,脑子开始转动。
想要在这种扭曲的剧本里,在那些显眼到发光的扭曲人设旁边,赚足观众的人气——
必须变得比她们还要扭曲。
但程度又不能太过,不能影响观众对自己的好感。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太轻了,是透明人;太重了,是恶役;恰到好处的扭曲,才是观众最爱的“有故事的女同学”。
还好,从刚才的弹幕来看,她确认了一点——
自己面对的观众,绝非什么牛鬼蛇神,而是与自己有着差不多思维逻辑的正常人。
他们会吐槽,会磕CP,会关注细节,会对“疑似正常人”的角色产生好奇。
那还是有机会玩的。
既然要玩,不如就玩个大的。
但不能一下子太过明显。
毕竟人设一下子转变太过,太过魔幻,这里又不是什么修仙西幻世界观,没有夺舍什么的人格转换。这是正常的校园番剧,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突兀的OOC都会被瞬间捕捉,然后收获满屏的“???”和“人设崩了”。
所以——
要在与各个女主角接触的过程中,通过一些小小的、不起眼的举动,埋下伏笔。
让观众自己去猜疑,自己去拼图,自己在大脑里不断放大这个过程。
最后,就算自己突然一下子转变,观众们也只会觉得——
“卧槽,神了!”
“前面的伏笔全收回来了!”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那种感觉,才是真正的引爆。
结衣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不过目前,她依旧是个小透明。当务之急,是在主角凛袅面前赚足存在感,但又不能显得突兀。
得找到一个自然的切入点。
她重新打开弹幕,视线在滚动的文字间快速穿梭,寻找着关于凛袅的信息。
【袅袅去厕所了哈哈哈哈】
【冰牛奶警告!】
【肠胃弱的人真的不能空腹喝冰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雫奈纱呢?今天怎么还没出场?】
【急什么,肯定在路上了】
【盲猜雫奈纱会去找结衣凛】
【???为什么?】
【你想想,新出现的路人甲,主动接触了袅袅,还说了“十三分四十九秒”这种话,雫奈纱那种占有欲,能忍?】
【卧槽,有道理】
【期待一波病娇対決!】
【结衣凛:???我什么都没做啊】
【在雫奈纱眼里,你呼吸都是错的】
【哈哈哈哈哈哈真实】
结衣凛看着这些弹幕,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
……
什么玩意?
她只是想找个机会在主角面前多晃两下,赚点存在感,怎么就莫名其妙要被病娇盯上了?
而且那个“你呼吸都是错的”是什么鬼?这也太冤了吧?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附近,然后压低声音开口:
“系统,弹幕说的……靠谱吗?”
【呃……这个嘛……】 系统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一丝不确定,【根据本系统对剧本数据的分析,雫奈纱确实有……嗯……较强的占有欲。】
“较强的占有欲?”结衣凛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你管那个叫‘较强的占有欲’?她收藏了一屋子凛袅的照片和物品!那是‘较强的占有欲’?那是‘较强的犯罪预备军’!”
【……宿主您说得对。】
“那她现在真的会来找我?”
【这个……概率……嗯……】
【根据雫奈纱的行为模式分析,当一个新角色与百凛袅产生接触,且接触方式带有一定的……呃……“特殊性”时,她确实会进行调查。】
“特殊性?”结衣凛愣了一下,“我哪里特殊了?我就送了罐牛奶,数了个时间,这叫特殊?”
【在正常人眼里不特殊。】 系统幽幽地说,【但在雫奈纱眼里,任何与百凛袅有关的细节都值得放大一千倍。您那个“十三分四十九秒”,在她看来可能就是“这个人在暗中观察凛袅的时间比我观察凛袅的时间还精确”的证据。】
“……我那是随便数的。”
【她知道您是随便数的吗?】
结衣凛沉默了。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在短视频里刷到过的一个段子——
“当你暗恋一个人时,ta多看你一眼,你觉得ta喜欢你;ta不看您,您觉得ta在欲擒故纵;ta看了别人,您觉得那是个**。”
当时她只觉得好笑。
现在她只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暗恋者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自己上辈子那二十三年没谈过恋爱,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幸运。
【所以宿主,您打算怎么办?】
结衣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对,一个前大老爷们,还能被一个女高中生吓死?”
【可是宿主,她可能有刀。】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宿主加油!宿主最棒!】
结衣凛翻了个白眼。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如果雫奈纱真的要来,那就来呗。她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温柔外表下的变态跟踪狂”,到底能变态到什么程度。
反正——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
反正她现在也是个女的。
大不了就……
……
就什么?
她突然发现自己想不出“大不了”之后的内容。
算了,不想了。
与此同时。
轻音女子学院,一年C组教室。
雫奈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视线却落在空荡荡的走廊方向。
百凛袅刚才捂着肚子冲出去了。
据说是喝了冰的草莓牛奶。
那罐牛奶是谁给的?
雫奈纱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脸上保持着惯有的温柔微笑,仿佛只是在悠闲地享受午休时光。
但她的脑子里,正在高速运转。
凛袅的位置是靠窗倒数第三个。她的前桌是结衣凛,一个存在感极低、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谈的女生。
刚才下课的时候,雫奈纱注意到结衣凛离开座位去了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草莓牛奶。
然后她走向凛袅。
然后用那罐牛奶贴了凛袅的脖子。
然后说了一句话——雫奈纱离得太远,没听清内容,但她看到凛袅的表情变了,从发呆变成了惊讶,然后变成了某种……她无法定义的复杂神色。
再然后,结衣凛就离开了。
再再然后,凛袅就喝了几口牛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冲出去了。
雫奈纱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那罐牛奶。
太冰了。
凛袅的肠胃本来就弱,空腹喝那么冰的东西肯定会不舒服。
这是常识。
结衣凛不知道吗?
还是……
她知道,但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雫奈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应该不是故意的。结衣凛那个人,她观察过很多次——不是为了监视,只是顺便——那个人确实存在感很低,低到有时候会让人忘记教室里还有这个人。她从来不主动与人交谈,上课从不发言,课间也总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看书或者发呆。
这样的人,不太可能有什么复杂的动机。
但是……
雫奈纱合上书,站起身来。
“雫奈,你要去哪里?”旁边的女生好奇地问。
“稍微出去透透气。”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午休时间还长着呢。”
女生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愣愣地点了点头。
雫奈纱走出教室,步伐不紧不慢,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得体。
但她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觉得,自己已然认定独一无二的恋爱对象身边,缭绕的无关人士,似乎有些过多了。
雫奈纱原本的人生规划里,从未给“竞争”这种低效且丑陋的行为预留位置。
理由再简单不过——她的手段足够高明,她的耐心足够绵长,她的收藏室足够精致。
她擅长等待,擅长编织温柔的网,擅长让猎物心甘情愿地走进她布置好的陷阱。
竞争?那是庸人才会选择的路径。
她雫奈纱,不需要。
可偏偏,感情这种东西,最是不讲道理,也最擅长制造意外。
它能将一切从容都冲击得七零八落,同样,它也能让那些她曾以为尽在掌控的局面,变得逐渐难以忍受。
百凛袅。
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便是雫奈纱那精密计划里,唯一且绝对的例外。
这是好事吗?雫奈纱无法给出确切的回答。
理性告诉她,这或许是个麻烦——毕竟凛袅身边那些碍眼的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缠。
可偏偏,她的情绪,她的心跳,她那份总是被要求维持在“温柔”与“得体”区间内的自我,确实因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变得前所未有的……焦躁了起来。
她喜欢看凛袅坐在她家沙发上,喝她煮的汤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喜欢看凛袅被她按得舒服时,发出那种小小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哼声。
喜欢看凛袅脸红时,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的、那种藏不住的羞赧。
那些瞬间,都被她精心保存下来,分类整理,标注日期,放在私密相册的最深处。
夜深人静时,她会一遍一遍地看,看着凛袅趴在她家沙发上的样子,看着凛袅闭着眼咬着唇的样子,看着凛袅身体微微发抖的样子。
那些画面,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仿佛在欣赏一件专属于她、生动无比的藏品。
她也同样着迷于凛袅内在那份不自知的脆弱与倔强。
喜欢在凛袅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时,轻轻戳破她的伪装,看她露出那种“你怎么知道”的惊讶表情。
喜欢在凛袅试图强撑时,用温柔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看她最终软在自己怀里,露出那种让人想永远藏起来的模样。
那笨拙的、试图在妃咲的控制下求生的姿态,像试图挣脱蛛网的飞蛾。
而因此产生的每一次表情变化,每一声声音的音调,都像在拨动琴弦,搅弄着江袅袅内心深处那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占有欲。
她喜欢百凛袅的许多面。
或者说,她试图去喜欢,去理解,去掌控有关于那名少女的一切。
……不,或许一切这个词,还不够精确。
她唯独不喜欢的,是百凛袅那无意识间散发的气息,以及那些循着气息,不知廉耻聚拢过来的“飞蛾”。
例如,那个名为妃咲的、披着受害者外衣的恶魔。
表面上是个被霸凌的可怜虫,实则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用扭曲的执念把凛袅绑在身边,用病态的占有欲把凛袅变成她的所有物。
最可笑的是,凛袅居然还对她有愧疚。
居然还为了她,跑来求自己帮忙。
雫奈纱每次想起妃咲舔凛袅内衣时的画面,胸口那股“烧穿胸膛”的嫉妒就会翻涌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变态能舔凛袅的东西?
凭什么那个控制狂能得到凛袅的“奖励”?
那是凛袅的衣服,是贴身穿的,上面有凛袅的味道。
应该属于她才对。
应该被她收藏才对。
还有那个名为灰谷硝的、曾经试图伤害凛袅的疯子。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成气候,虽然她已经被妃咲教训得服服帖帖。
但她曾经差点伤害到凛袅。
光是想起这件事,雫奈纱就觉得自己当初应该直接杀了她。
而不是让她这么轻松地活着。
……以及。
那个最近才出现在凛袅视野里,总是用那种病态依赖的眼神盯着凛凛的……
忌詰。
这个用跳楼威胁凛袅、用自杀绑架凛袅、试图用“受害者”身份占据凛凛注意力的家伙……
雫奈纱每次看见她看向凛凛时那种“你是我的唯一”的眼神,就觉得恶心。
那种依赖,那种占有,那种病态的执着……
太像她自己了。
正是因为像,所以她才更清楚——
这种家伙,一旦缠上,就甩不掉。
这种家伙,一旦得到一点回应,就会得寸进尺,永远不知满足。
这种家伙……
会成为第二个需要她亲手“处理”的麻烦。
所以。
在忌詰真正走进凛凛心里之前,在她真正成为凛袅的“责任”和“牵挂”之前……
雫奈纱一定要做点什么。
一定要让那个不知好歹的、用跳楼威胁凛袅的、试图分走凛袅注意力的家伙……
永远消失。
用最温柔的方式。
用最不留痕迹的手段。
让她自己“自愿”离开。
让她自己“主动”消失。
让她自己……再也不出现在凛凛面前。
前三者——妃咲、灰谷硝、忌詰——与凛袅的羁绊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些恋慕的心思也几乎昭然若揭。如同已经驶离港口的船只,纵然不悦,却也深知难以在短时间内强行使其转向或倾覆。
但现在这个新出现的结衣凛。
这艘刚刚出现在海平面上、型号不明的小船……
她一定要在其真正起航前,亲手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一定。
雫奈纱站在走廊上,目光扫过四周。
现在是午休时间。
结衣凛那种孤僻的性格,会去哪里解决午餐?
大概率是没人的地方。
独自一人,安静地吃,速度应该挺快的。
那么——
靠近天台的楼梯间,是个不错的选择。
雫奈纱迈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很轻,脸上的表情很柔和,路过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时,还礼貌地点头致意。
“雫奈同学好温柔啊。”
“是啊是啊,每次看到她都觉得心情变好了。”
背后传来这样的窃窃私语。
雫奈纱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恰到好处。
温柔。
这个词她很喜欢。
因为它太好用了。
温柔可以让人放下戒心。
温柔可以让人主动靠近。
温柔可以让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走进她布置好的陷阱。
可惜。
她走到楼梯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灰尘在那块光里缓慢地翻滚。
来晚了。
雫奈纱垂下眼帘,脑子继续运转。
不在楼梯间。
那会在哪里?
天台?不行,天台的门常年锁着,只有特殊日子才开放。
图书馆?有可能,但结衣凛那种存在感低的人,会在图书馆那种需要登记的地方待着吗?
还是说——
她换了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廊拐角处,有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那里有几个不常用的储物柜,很少有人经过。
雫奈纱刚转过拐角,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人。
淡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淡粉色的眸子半垂着,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整个人靠在墙上,存在感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此刻,这杯白开水,正被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结衣凛。
雫奈纱的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脸上的笑容足够温柔,足够无害,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步伐轻盈,姿态优雅,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
距离越来越近。
结衣凛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视线从虚空中收回,转向她。
那双淡粉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警惕,没有好奇。
只有一片平静。
就像在看一个路人。
雫奈纱在心里微微挑眉。
有点意思。
她在距离结衣凛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侧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
“午安,结衣凛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