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唇太过柔软,颠覆了我对他的想象。
仪式结束后,茨莱茵在与宾客们恭维,我却坐在一旁,在无人看向我的角落里无神地抚摸着自己的薄唇。
那上面微微湿润,还残留着勇者的痕迹。
我以为我会难以接受,会不由自主地撇过脸拒绝,会浑身僵硬,会害羞得涨红了脸颊,却不想,我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心中最大的渴望居然是:再来一次。
我抬眼望向勇者的背影,单薄的背影,纤细的腰身,如此瘦弱的身影,要如何实现斩杀魔王的功绩?
光明神的祝福?还是世间独一的魔法?
我看着他的后颈,想象着我的手从后面掐住他,使他将脑袋低下,展露倔强的眼眸,无声地向后怒视着我。
我看着他的黑发,想象着我的双手十指插入,梳理轻抚着,想象他的发质,顺滑或粗糙,想象着如果这黑发留长,可以束成怎样的发型?
我看着他的耳朵,想象着他因为我而泛红的双耳,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否则为什么会请求皇帝将我嫁给他呢?我会靠着他的耳边,轻呼着他的名字:茨莱茵~茨莱茵……
我看着他的腰身,想象着他的腹部是否会有锻炼成块状的肌肉,还是因为太过瘦弱,只是有着光滑细腻洁白柔软的小腹,我想象中,我的手指或许会在他的腰身轻掐上一掐,他会发出小兽般的轻吟,身上留下微微泛着红光的痕迹。
我看着他的肩和膝盖,想象着让他跪在床前,无论他是否是男性,也一定会因为直视我赤裸的身体而兴奋,她会想要爬上床渴求我的呵护,而我会用足踩住她的肩,迫使她无法前进,我会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庞,让她迷离的面容刻进我的脑海,我会描摹她的面颊,感受那可以将我烫伤的温度。
我看着她的小臂,看着她的大臂,看着她的十指,看着她的手腕,看着她的脚踝,看着她的眼眸,我可以拆下我的裙摆,撕开她的制服,缝成一条拼色的绸带,我会交叠她的手腕,并上她的双腿,闭上她的眼眸,接着缠绕上那拼色的绸带,在手上,脚上,眼上,我会将她束缚在任何一个地方,然后我会离开,在一旁躲藏,看着她因为被束缚而焦躁不安的样子,注视着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的样子,看着她认输服软而呼喊着我的名字的样子。
我看着他,看着她,看着勇者,看着茨莱茵,看着茨莱茵·萨缪尔……胸膛……臀部……大腿……腋下……足底……手掌……鼻子……
勇者是没有胡须的,不是提前剃掉了,是连胡青都没有,我或许还可以想象,勇者是光洁纯净的。
勇者的脸颊红了一度,似乎是因为被半推半就着喝下了几杯红酒,酒量不佳的勇者,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勇者,如果去到平民的酒馆,被哄着喝下陌生的酒,我不能想象这无礼的事情……
可我忍不住去设想……
逐渐觉得教堂开始变得闷热起来,我端起一边的果酒,仰起头来一饮而尽,冰凉,带着一丝甜味,但更多的是酒精的上头劲。
闷热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太过着急,酒水呛到了我的咽喉……我又开始想象……这一次,我才是弱小的那一方……
咳!咳!咳!
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再去看勇者,背过了身,颤抖着抬起手用手背去感受着脸颊两侧的温度,那里一如往常。
婚礼是在正午举行的,但我却感觉时间流逝比以前快多了,只是一转眼就到了夜晚,宾客陆续离开了教堂,去到了公爵府的次宅中开启下一轮聚会,而我和勇者,身为婚礼的新娘与新郎,在目送着最后一位宾客离开后,也要去主宅进行下一步了。
“露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勇者向我伸出手,像一个十足的绅士。
我听到她的话语后愣了一下,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在地搭上勇者伸出的手,窘迫地回答道:
“可,可以,随您喜欢。”
勇者好像是被我这幅表现得像是十分不喜欢他的样子刺痛到了,眼神明显落寞了一下。
啊啊,这可不行,虽然这个受伤似的模样更合我的心意,但毕竟是勇者啊,怎么能让对方如此尴尬呢。
我想着,鼓足了勇气,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主动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勇者被我大胆的举动惊到了,迫切地想将手臂从我怀中拉出,却被我制止了:
“勇者大人,不用那么拘束,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
听闻此言,勇者那僵硬在我怀中的手臂和肩膀,才渐渐地放松下来。
“露西说的对。”
勇者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我挽着勇者的手臂,和他一起走出教堂,回到了我以前的家中。
我们家有一个传统,家族中有人结婚,无论男女,都必须要先在原先的家中住上一晚,而男方也必须接受家长的“教训”。
这里的“教训”由男性家长来做,像是一种婚礼的小仪式,家长要教导男方结婚后要如何主持家中的事宜,反正巴拉巴拉的一大堆事情,和我没太大关系,但我也要陪着勇者听。
那一天是我头一回见到平常成默寡言的父亲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话,自从我10岁之后,和父亲的交流越来越少,导致我一度以为父亲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以前对我那么溺爱的过往。
到了今天,从父亲口中那些对着勇者语重心长地要求他一定要善待我,和我的各种喜恶事项,我才久违地感觉到了父亲对我的爱。
因为勇者的领地似乎是在帝国的另一头,平常很难互相走访,一年到头估计也见不了多少次,父亲叮嘱的话语尤其地多。
连我的感动劲都过了开始觉得父亲上了年纪怎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话好多时,我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勇者。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展露一丝疲惫的神情,很认真很认真地在听着,我想,要不是没有纸,或许他都要拿笔记下来了。
他的模样衬托着我的不经心,让我都有些自惭形愧了,只能强撑着精神也继续听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天空中的星星都变多了,父亲终于结束了,我们站了起来,勇者主动向父亲和母亲保证着一定会让我过得比现在更加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怪怪的。
总之终于要结束了。
我又一次挽住了勇者的手,他显然还没有适应,我挽上他手臂的那一刻,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父母似乎很满意我们表现出的“恩爱夫妻”的模样。
在走去婚房的路上,我的脚步比勇者快了几分,因为这是我家嘛,自然而然地需要我走在前面带路。
嗯,对,就是这样,绝对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终于,我们俩一前一后,勇者被我拖着来到了那间已经收拾布置好了的婚房前。
我们在房门前站定,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侧头看着勇者,他也和我一样紧张,我看见了顺着他的脸颊轮廓而滑落的一滴汗水。
看着勇者的表现,我反而放松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我松开了挽着他的手,主动地推开了这间神秘的房门。
快了,很快了,勇者的秘密……
“露西……小姐……”
陌生的称呼,生疏的语气……
“我想,我们今晚要不然还是分……”
我回过头看向他,看向他已经无所适从的状态,眯着双眼,静候着他的下一句话语。
“毕竟,我们虽然已经是夫妻了,但也是今天才……”
我压下心中的不满和烦躁,保持着作为公爵之女的优雅风范,打断了他:
“勇者大人的意思是,新婚的头一夜,就要抛弃妻子让她独守空房吗?”
勇者剧烈地摇晃着脑袋,连连否认:
“不!怎么会,只是我们不是应该先培养一下感情再……”
我叹了口气,我算是明白了,原来勇者和前世的我一样,肯定是个口嗨拉满,但一到实操就急着打退堂鼓的小雏男(?)了。
或许向皇帝提出要娶自己,就已经耗费了他的全部精力了。
那么身为前辈(指处子经验),就不得不好好指导一下后辈了吧!
一定是这样,只是前辈对后辈的经验指导罢了。
“勇者大人,如果您实在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向皇帝请求我们之间对婚姻呢?”
我冷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近勇者,直到将他抵在走廊的墙壁上。
“还是说,您其实内心深处另有其人,与我的婚姻只是贪图我的身份和财富呢?”
勇者被我的指控一下子吓得煞白了脸,这在帝国之中是很严重的指控,勇者想要反驳,可偏偏他现在的行为恰恰就是对这指控最好的印证。
他的肩再一次松懈下去,我适时地再次挽住了勇者的手,恢复成了公爵之女应有的甜美温柔的模样。
我们并肩走进了这间婚房。
啪的一声,房门被我从里面重重关上,顺带上了锁。
勇者站在床边,看着房间的布置,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仍在时不时地看向我,犹豫着要说些什么。
张口闭口,却一直不敢出声,一直害怕着什么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勇者,才更合我的心意啊,像是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猫,不敢离得太远,但又怕过于靠近会惹得主人烦躁,只能站在一旁,时刻担惊受怕着。
我坐在化妆桌前,背对着他,眼睛时刻盯着面前镜子中照映出的他的半边身躯,时而僵硬时而松懈的肩。
心情格外愉快。
“露西小姐!”
勇者终于出声了。
我的嘴角上扬,果然就是这样,勇者,茨莱茵·萨缪尔,真实的样子绝对不是公众想象中的那样。
而这个秘密,很快就是我,露西娅特·冯·奥古斯都的嘟属之物了。
“怎么啦,勇者大人?”
因为想象中的事情居然比预想的还要快速到来,我的语气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起来。
“我不能和你……”
勇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能听见一点点气声。
“和我什么?”
我明知故问。
勇者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说道:
.“露西小姐,我、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给你看……请、请你能先闭上眼睛吗?”
“好呀~”
我捂住了自己的双眸,视觉被遮盖,其他感觉便开始变得敏感起来。
我的鼻子闻到,我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股陌生却熟悉的气息,那是勇者在确认我是否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吗?
勇者的脚步很轻,但在这间本就安静的房间中,哪怕只是一点声音,也足以传进我的耳朵里。
窸窸窣窣——
我听得见,勇者不可能觉得我听不见,因为那声音刚在房间响起,就停了半刻,然后我又听见他的叹气声,接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便再次在房间里响起。
我能想象到的,勇者此时的模样,不如说,如此具体的声音,没有人不能想象到吧?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停下了,我不由得夹紧了婚纱裙下的双腿,我的心跳,激烈的心跳,成为了这房间里的又一轮异响,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异响。
因为是在用双手捂住了双眼,我的手掌,切实地感觉到了我脸部的温度的上升,之前在婚礼现场,遐想过许多无礼之事都不曾有过变化的脸颊。
疯了一般地滚烫,我已经无法想象自己身体现在是何种状况了,只能不停地吸气呼气,双腿发软,却依然死死地夹紧着。
“可、可以、zhwng睁开、睁开眼睛,了……”
勇者的声音在发颤,我能感受到,而且,这还是勇者的声音吗?勇者的声音是故意低沉着,压着声带发出的低音,还是现在这样,已经放开,展露出了原本的音色,小鹿般胆怯,害羞的美妙旋律呢?
应该两者都是吧,但很可惜,能完全拥有两者的,最终只会有我露西娅特·冯·奥古斯都一人。
我放下了双手,故意地慢慢地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