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
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将贫民窟的屋顶染成一片惨白。我在破庙的草堆上坐了整夜,没有合眼,也没有丝毫倦意。
胸口的骨符早已不再发烫,却像是长在了我的血肉里,每一次心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与我血脉相连的震颤。那股沉寂在体内的幽影之力,温顺地蛰伏在四肢百骸,不躁动,不肆虐,却时刻提醒着我——我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践踏的沈寂。
天刚亮,我便起身走出了破庙。
清晨的风依旧刺骨,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积雪被踩碎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没有目的地往前走,双脚却像是有记忆一般,带着我走向了城南的集市。
那里,是我和阿晚曾经最常去的地方。
她喜欢蹲在卖糖画的摊子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融化的糖浆,却从不开口让我买。我知道她想吃,便会攒上几天的零钱,换一幅最小的小兔子糖画,看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一点点舔着,笑得眉眼弯弯。
可今天,摊子还在,热气还在,那个会为了一块糖画开心半天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片刻。
没有心痛,没有酸涩,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老人推搡,嘴里骂骂咧咧地索要保护费。老人蜷缩在地上,捂着被踹中的胸口,瑟瑟发抖,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大声说。
换做以前,我会立刻低下头,快步走开。
在贫民窟里,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去救别人。
可现在,我停下了脚步。
体内的幽影之力,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轻轻躁动了一下。
为首的壮汉注意到了我,恶狠狠地瞪了过来:“看什么看?穷鬼,滚远点!”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脚,又要往老人身上踹去。
我眼神微冷。
下一秒,我甚至没有看清自己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便已经出现在了老人身前。一只手轻飘飘地抬起,精准地抓住了壮汉踹过来的腿。
“你——”壮汉脸色一变,刚想怒骂,却突然浑身一僵。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我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内,瞬间冻结了他的血脉与力气。他脸上的凶戾瞬间化为恐惧,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另外两个汉子见状,立刻挥着拳头朝我冲来。
我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微抬。
两道淡淡的黑色幽影骤然从地面窜出,像两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两人的胸口。
“嘭!”
两声闷响,两人直接被抽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三个人,全都瘫倒在地,满脸惊恐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周围零星早起的路人,也全都吓得噤若寒蝉,不敢靠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幽影之力在指尖一闪而逝,温顺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来,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不用再忍气吞声,不用再卑躬屈膝,不用再看着别人作恶却只能转身逃走。
只要我想,便可以轻易碾碎这些曾经能随意欺辱我的人。
我没有再看地上的三人一眼,转身扶起地上的老人。老人浑身发抖,对着我连连道谢,眼神里却也藏着畏惧。
我轻轻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集市。
阳光渐渐升起,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沿着街道,一步步朝着王城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王城,建筑便越是华丽,路上行人的衣着也越是光鲜。与贫民窟的破败泥泞不同,这里干净、整洁,处处透着高高在上的疏离与冷漠。
这里,是阿晚现在所在的世界。
是她抛弃了我,拼命想要融入的世界。
我站在王城高大的城墙下,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笼罩在微光中的宫殿。隐约间,我能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从宫殿深处传来——那是属于阿晚的,也是曾经被我一点点温养出来的气息。
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吧。
穿着华丽的衣裙,吃着精致的食物,被人恭敬地称呼为小姐,享受着我从未给过她的一切。
她大概,早就忘了那个在破庙里,把唯一的热粥留给她的沈寂了。
我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
阿晚,苏晚卿。
我不会立刻去找你。
那样太便宜你了。
我要先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要一步步唤醒体内全部的禁忌之力,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足以撼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然后,我会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在你最风光、最得意、最以为自己拥有一切的时候。
亲手把你从云端,拉回你曾经拼命逃离的泥泞里。
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绝望。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拂过我的脸颊。
我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王城旁最混乱、最阴暗的街巷。
那里,是罪恶的聚集地,也是弱者的坟墓。
但从今天起,它将成为我,崛起的起点。
旧的沈寂已经死了。
新的禁忌之主,即将在黑暗中,正式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