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的血腥味与酒气混在一起,呛得人皱眉。
我坐在那张发黑的木椅上,闭目调息,任由幽影之力顺着血脉缓缓流淌。胸口的骨符安静地贴着肌肤,温度微凉,与我的心跳保持着同一节奏,像是本就长在我身上的一部分。
下方跪了一地的人依旧不敢抬头。
黑鸦趴在最前面,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那一掌,我没有下死手,却也震碎了他几分气脉,足够让他记一辈子——在这弱肉强食的地方,敬畏,是靠力量打出来的。
“老大……”黑鸦声音发颤,勉强撑起身子,“您吩咐,我们全都照办。”
我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
“第一,把这里收拾干净,不准再有人聚众赌斗闹事。”
“第二,把巷子里所有欺负老弱的杂碎清理掉,我不想看见。”
“第三,去查一件事。”
说到第三句,我语气微顿。
空气瞬间变得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盯着指尖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影,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去查公爵府,查一个叫苏晚卿的少女。她最近在做什么,学了什么,见过什么人,一字不漏,全部报给我。”
黑鸦一愣,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字。
公爵府的养女,最近在王城风头正盛,据说天生拥有罕见的暗系天赋,被帝国魔法学院提前录取,是无数人追捧的天才。
他不敢多问,立刻磕头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办!”
我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守在外面,不准任何人打扰。”
“是!”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仓库大门被轻轻关上,瞬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抬手,按在胸口的骨符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扭曲的纹路,一股微弱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在脑海——黑暗、骨山、血月、还有一段残缺不全的咒文。
这枚骨符,远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它不是普通的法器,而是禁忌本源的载体。
承载的是被整片大陆抹杀的力量,是连神明都要忌惮的幽影本源。
三年前,我什么都不懂,只当它是阿晚贴身的旧物,傻乎乎用自己的生命力温养。
现在想来,那不是温养,是献祭。
是我用三年的光阴、血气、甚至一部分灵魂,把这头沉睡的凶兽,彻底唤醒了。
而阿晚……
她身上那点所谓的天赋,不过是骨符溢散出来的一丝余温,被她无意识吸收罢了。
她以为那是她天生高贵。
却不知道,那是我不要的残渣。
想到这里,我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寒。
就在这时,胸口的骨符猛地一烫。
一股强烈的悸动,从骨符内部炸开,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同一时间,远方——
王城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波动。
是她。
阿晚。
或者说,现在的苏晚卿。
那股气息带着兴奋、骄傲、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的张扬,显然是她刚刚突破了某种境界,得到了力量的认可。
她在变强。
她在一步步走向高处。
她在彻底丢掉过去,丢掉那个贫民窟里的阿晚,丢掉我。
骨符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同源的力量,在遥相呼应。
她那边的力量在吸扯、在掠夺、在试图把我体内的骨符之力,也一并抽走。
她大概还以为,那是她天生的血脉在召唤。
她永远不会知道,她所渴望的、所依赖的、所引以为傲的一切根源,此刻就在我的怀里。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想抽走我的力量?
想把我也当成她登顶的垫脚石?
真是天真得可怜。
我闭上眼,心念一动,体内的幽影之力瞬间逆转。
不再呼应,不再共鸣,而是封锁、隔绝、吞噬。
“嗡——”
骨符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
远方那道吸扯的力量,瞬间被狠狠掐断。
王城深处,隐约传来一声轻咦,带着困惑与不甘。
她一定很奇怪。
为什么刚刚还清晰无比的血脉感应,突然消失了。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好像少了一块最关键的根基。
我缓缓睁开眼,眸底一片漆黑。
你慢慢找。
慢慢等。
慢慢享受你短暂的荣光。
我不会现在就毁了你。
那样太便宜你了。
我要等你站到最耀眼的位置。
等你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等你以为自己已经握住了全世界。
然后,我会亲自走到你面前。
在万众瞩目之下。
告诉你一个真相——
你所有的天赋。
你所有的骄傲。
你所有高高在上的资本。
全都是我给的。
而我给你的东西。
随时,都能收回来。
仓库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黑鸦回来了。
我收敛全身气息,重新恢复成那副平静淡漠的模样。
“进来。”
门被推开,黑鸦快步走进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
“老大,查到了。”
我抬眼:“说。”
“苏晚卿三天后,会在王城中央广场,参加魔法天赋觉醒仪式。”黑鸦压低声音,“帝国大魔法师会亲自到场主持,全城的贵族都会去看,据说……公爵还要当众宣布,收她做亲生女儿。”
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节奏缓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三天后。
中央广场。
万众瞩目。
很好。
真是一个,完美的舞台。
我缓缓站起身,周身的幽影之力无声翻涌。
黑暗在我脚下匍匐,深渊在我身后苏醒。
“备一套干净的衣服。”
我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三天后,我要去王城广场。”
去看一场,由我亲手落幕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