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得王城中央广场一片金碧辉煌。
高台之上铺着猩红地毯,贵族们身着华服端坐两侧,魔法学院的导师们手持法杖,周身萦绕着温和的光芒。全城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目光齐刷刷落在高台入口,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个名字——苏晚卿。
今天,是她正式觉醒天赋、被公爵认作亲女、一跃成为王城最耀眼新星的日子。
我混在人群最外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布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的幽影之力被我彻底收敛,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毫不起眼。
黑鸦就站在不远处,时刻留意着四周。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老大竟然真的敢踏入这种满是贵族与魔法师的重地,可一想到我那天随手碾压他的力量,又把所有疑问咽了回去。
“来了!苏小姐来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缓缓抬眼。
高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阿晚穿着一身洁白镶金边的魔法长裙,长发挽起,头戴水晶发饰,眉眼精致,肌肤白皙,早已没有半分贫民窟里的瘦弱与狼狈。她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骄傲与温柔,接受着所有人的注视与赞美。
那模样,高贵得像天生的公主。
她站在高台中央,微微屈膝行礼,动作优雅标准。公爵坐在主位上,满脸笑意,显然对这个“女儿”满意至极。
大魔法师站起身,手持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由本院为苏晚卿小姐进行天赋觉醒。老夫以魔法名誉担保,此女拥有罕见暗系天赋,未来必成帝国栋梁!”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在为她喝彩。
阿晚微微扬起下巴,眼底藏不住得意。她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在俯瞰曾经的泥泞。
她一定觉得,自己彻底摆脱了过去。
摆脱了破庙,摆脱了糙米,摆脱了那个只会拖累她的沈寂。
我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很快,仪式开始。
阿晚将右手轻轻放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水晶球微微亮起,一道淡黑色的光晕缓缓扩散,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
“是暗系天赋!真的是!”
“太厉害了!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纯度!”
“不愧是公爵大人看中的人!”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天空。
公爵满意点头,准备起身宣布认亲事宜。
阿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她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淌,那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天赋,是她走向荣耀的根基。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未来成为帝国最强大的魔法师,受万人敬仰。
就在这时——
我动了。
没有快步上前,没有高声呼喊,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着高台的方向,轻轻一勾。
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下一刻,异变陡生。
“嗡——!”
阿晚体内的力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她放在水晶球上的手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水晶球里的黑色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所有能量。
“怎、怎么回事?”
大魔法师脸色一变。
阿晚自己更是惊恐万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熟悉的、让她骄傲的力量,正在疯狂流失,顺着某种无形的丝线,朝着一个遥远的地方被扯走。
那是她的根基!
是她的天赋!
是她引以为傲的一切!
“我的力量……我的力量在消失!”
她失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哗然。
高台上的贵族们惊得站了起来,百姓们议论纷纷,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爵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大魔法师连忙探查,眉头越皱越紧:“奇怪……她的天赋源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切断了!像是……被收回了!”
收回?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赋与生俱来,怎么可能被收回?
阿晚浑身发抖,恐惧到了极点。她拼命想稳住体内的力量,却毫无用处。那股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水晶球彻底失去光芒,变得黯淡无光。
不过短短三息。
她体内所有的暗系天赋,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阿晚瘫软在地,眼神空洞,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属于她的力量,会突然消失?
就在她绝望到崩溃的时候,一道淡淡的、毫无温度的声音,隔着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灵魂。
“你以为,那是你的天赋?”
阿晚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缓缓分开一条缝隙。
我摘下帽子,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目光与她隔空相对。
是我。
沈寂。
那个她抛弃在贫民窟、踩进泥泞里、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再看见的少年。
此刻,我就站在那里。
周身没有华丽的服饰,没有耀眼的光芒,可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却让她瞬间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阿晚,你忘了。”
“你身上所有的光。”
“全都是我给的。”
话音落下。
我指尖再次轻轻一收。
最后一丝残留的、属于骨符的余温,彻底从她体内抽离。
高台之上,阿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阳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她早已崩塌的世界。
而我,收回目光,转身隐入人群,再也没有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