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老雷和一众佣兵兄弟,秋荻关上了酒馆的门,隔绝了室内的喧嚣,走在了外面的石板路上。
室外充斥着雨后的湿冷,夹杂泥土气息的夜风卷着屋檐滴落的水珠坠落,晕开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秋荻本能的拽了拽衣领,又扣上了外衣的帽子。在酒馆内,秋荻丝毫不在意头发被麦酒弄湿,但是出了门在这个雨后的夜晚,她倒是很在被外面的雨水淋湿。
可能她很在意下雨吧。
每次下雨,都给秋荻留下了不怎么好的回忆。
一路漫无目的的走着,找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但是在走出没几步时却慢慢停了下来。
那是一股冷彻的寒气。 一股绝非自然寒意的,带着锋芒的刺骨冰寒,正顺着远处暗巷的风口涌来。这个时间段,村里务农的乡里乡亲已经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家休息了,佣兵基本窝都在刚才的酒馆里,那么是谁在这里释放如此强大的寒气。
秋荻皱着眉头,这其中还带着淡得几乎散在风里的铁锈与血腥。
她首先想到的是刚才出逃的两个来闹事的武者,但是这股寒气不像是这两个壮汉会用的招式,其次,她看向暗巷的方向,这是刚才那个路过的,叫什么来着。
法芙娜。
糟了。
秋荻一拍大腿,抬脚就朝着这股魔力传来的方向跑去。
这时候的月亮已经爬上了夜空,两侧高耸的石墙将月光切成了狭窄的一道,照亮了巷内狼藉的景象。脚下的石板路覆盖了一层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满地都是崩裂的碎石、扭曲的甲胄碎片,还有地上的半截断剑。
溅在墙面上的血珠被寒气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晶,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冰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丝丝凉意。四具残缺不全的盔甲躯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冰层上。
有的整条手臂被齐肩斩断,滚落在几米外的墙角,有的膝盖完全弯折,断裂的骨刺刺穿了皮肉,被冻的惨白失去了血色;还有的躯体上布满了细密的斩痕,整个人都被裹在一层厚厚的白霜里,早已没了半分生命气息。
秋荻蹲下身,伸手扒拉了一下掉落在旁边的头盔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确认四具尸体都不是那个银灰色长发的身影,那口气才终于稍稍松了半分。
还好。
她直起身,目光在了最近那具断腕尸体的额前。高挂的碎月漏下光来,照亮了那尸体额前那道鲜红扭曲的荆棘与十字架缠绕而成的咒印。
“真的假的……”
秋荻这时候展现出了一种特别的情绪,无奈,一无所措,随之而来的还有愤怒。
“他*的,这帮杂种。”
教廷的最高禁忌,被全大陆魔法协会封禁的禁术,秋荻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亲眼见到。她环顾着狭窄巷弄里交错的斩痕和剑刃碰撞留下的凹坑,试图找到幸存者,但是一声细微的金属滑动的声音从背后传出,随即有一个东西抵在了腰上。
......
“所以,你真的是魔女吗?”
秋荻的背后,是那个银灰色长发的身影,而她手中的利刃,停在了秋荻后腰五公分左右的位置。
不是法芙娜停手了,而是到了这个位置,她的短刃居然无法向前,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外面,无法推动分毫。
秋荻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动作。
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秋荻?”
依旧是那个清冽如冰泉的声音,不过现在透出一种藏不住的疲惫。
秋荻缓缓转过身,兜帽滑落时,如烈火一般的红发垂落在肩,在满是白霜的暗巷里显得格外耀眼。
她对上的,是那双熟悉的、淡金色的眼瞳。月光恰好照亮了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几缕发丝被寒气冻得结了细碎的冰晶,那张初见清冷如霜的面孔,此刻却却显得特别虚弱。每一次吐息都带出冰凉的寒意,和周围形成的冰霜如出一辙。
看清秋荻脸的瞬间,“哐当”一声脆响,手中的短刃掉在覆着白霜的石板路上,法芙娜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里全是藏不住的疲惫。
“喂喂喂,你这有点夸张了吧?”
秋荻皱起眉头,看着法芙娜大口喘息的样子。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法芙娜的睫毛上甚至都挂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法芙娜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神,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没平复的气音。
“不是追兵就好……”
话没说完,她就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单薄的肩膀都在抖,唇边溢出的白气更浓了。
秋荻啧了一声,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短刃。刃口还带着好几处细碎的崩口,上面沾着的血早就冻成了暗红色。
“你这刀都钝了。”
她把短刃递还给法芙娜,抬了抬下巴示意地上的尸体:“所以,真的是那个被全大陆封禁的血源魔法?”
法芙娜接过短刃收进鞘里,她点了点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嗯。是教廷秘密研究的血源禁术。”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满地崩裂的碎石与甲胄碎片,声音里的疲惫又重了几分:“跟了我一路,甩不掉,只能在这解决。”
所以,法芙娜刚进酒馆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了,让人误以为是在看逃跑的路线,实则是在想应对追杀的解决方案。
“这帮疯子……”
秋荻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刚才看到咒印时的怒火又翻了上来,“他们怎么敢的,真用来改造活人??”
骂完,她又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遍法芙娜,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你的情况很不对劲,你这是...魔力反噬?”
法芙娜这次没有回复秋荻的问话,几个喘息之间原本就苍白的脸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银灰色的睫毛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了一层白霜,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症状变得更严重了。
秋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踉跄的身体,伸手触到她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从法芙娜身体传来的刺骨的寒意。
连外套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你也是挺敢的。”
秋荻没有责怪的语气,非但没松手,反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取暖。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按在了法芙娜冰凉的后心。
温和的赤红色光芒从她的掌心漫了出来。
不是灼烧的火焰,而是像冬日里烧得正旺的壁炉,带着温柔的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法芙娜的身体里。
法芙娜的脸色好了一些,她身上的薄冰渐渐冒着白气在融化,颤抖的身体渐渐平稳,呼吸慢慢顺畅了,冻得发紫的嘴唇也终于恢复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很难想象,姐妹。”
秋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好笑的语气,掌心的暖意依旧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我感觉刚才你是真的要捅我。”
法芙娜没正眼看她,实在是太暖和了,索性把头埋在了秋荻的红发里,闷声说了一句:“闭嘴。”
秋荻一副委屈的模样,自顾自的说起了什么“太凶了”、“对救命恩人就这态度的小九九”,掌心的暖意又加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