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作者:烬岚烟 更新时间:2026/3/18 21:06:41 字数:3670

“好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秋荻开口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银发的小魔女。”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精准投进了法芙娜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湖。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原本就微微后压的精灵耳,这下更是几乎要贴到银发里去,耳尖那点还没褪去的淡红,又悄悄深了几分。

——小魔女。

从踏进这个小镇的第一天起,秋荻就一直这么叫她。

一开始她是警惕的,是反感的,甚至暗地里攥紧了袖中的短剑,想戳她一个窟窿。

可现在,当她真的站在这个房间里,站在传说中能燃尽圣焰的“熔火之心”面前,听着这句带着调侃的称呼,心里翻涌的却只剩无处遁形的紧张,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委屈的酸涩。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料,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思。

贴身的夹层里那个小小的,带着她体温的物件,传来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暗影魔力波动。

那是她藏了整整半年的秘密。

是她一路被教廷追杀、被赏金猎人围堵、拖着被星霜寒毒啃噬的身体,跨越许多村镇也要拼死守护的东西。

法芙娜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阳光晒过木头的暖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秋荻的、像晒暖的篝火般的气息。

那气息奇异地抚平了她指尖的颤抖。

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瞳孔直直撞进秋荻那双带笑的火红色眼瞳里,嘴唇动了动,原本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次的开场白,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最直白的、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坦诚。

“我不是魔女。”

秋荻挑了挑眉,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的姿势没变,只是那双火红色的眼睛里,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认真的探究。她没有打断,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法芙娜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肩头半年的重担,肩膀微微垮了一点,随即抬起手,伸到了贴身的衣料夹层里。

指尖触到冰凉银链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半秒,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它拿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木质窗棂,斜斜洒在她的掌心。

一条细细的银链躺在白皙的手心里,链身被长久的摩挲变得温润发亮,末端坠着一块打磨成弯月形的黑曜石。石头表面刻着细密如藤蔓的暗纹,在阳光照射下,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流转着极淡的、近乎看不见的紫黑色光晕。

随着它被拿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冷冽暗影气息的魔力,无声地在房间里漫开。

那气息,秋荻再熟悉不过了。

从第一次在暗巷里接住这个差点摔倒的银发精灵开始,她就一直在她身上察觉到这股气息——那是独属于魔女的、和教廷圣光完全相悖的本源魔力,也是她一开始会留意这个的最主要原因。

秋荻的目光落在那条项链上,火红色的眼瞳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本源之火对世间所有魔力都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此刻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暗影气息完完全全是从这块黑曜石里散发出来的。里面封着一股完整的、带着独属于主人灵魂印记的暗影本源魔力,纯粹而厚重。

“你从一开始在我身上感觉到的魔女气息,从来都不是来自我。”法芙娜把掌心的项链轻轻放在摊着边境地图的木桌上,指尖推着它往秋荻的方向送了半寸。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全都是从这个项链里发出来的。”

秋荻缓步走到桌前,没有立刻去碰那条项链,只是垂着眸,目光扫过黑曜石上的暗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桌面,木质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教廷到处张贴通缉令、恨不得让全大陆都唾弃的暗影魔女,”法芙娜的声音低了下去,淡金色的瞳孔里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愤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半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秋荻敲着桌面的指尖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火红色眼瞳里的散漫彻底褪去,只剩下锐利的惊讶。

“你说什么?”

“那些说她屠杀第三教区信徒、亵渎圣坛、用活人献祭黑魔法的罪名,全都不是她做的。”法芙娜的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教廷对外公布的所有公告,全都是假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半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吐出来,缓缓开口,把那个藏了半年的故事一字一句说了出来。

“你应该也知道,魔女的魔力和灵魂是深度绑定的。每一个魔女,都会有一件常年用自己的本源魔力滋养的物件,作为和自己灵魂共生的本命物。就算主人离世,只要本命物不被损毁,里面的本源魔力就不会消散,还会带着主人最后的意志。”

法芙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黑曜石坠子,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灵魂。

“这个项链,就是暗影魔女的本命物。”

“我是在半年前,第三教区边缘的黑松林里找到她的。”

法芙娜的视线落在窗外随风晃动的稻穗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飘着冰冷雨丝的夜晚。

“那时候正是深冬,黑松林里的雪厚得能没过膝盖,冷得魔力流动都快要冻住了。我那时候体内的星霜寒毒正好发作,连路都走不稳,只能躲在树洞里避雪,然后就闻到了血腥味。”

“我顺着血腥味找过去的时候,她靠在一棵枯死的松树下,黑色的袍子全被血浸透了,冻得硬邦邦的。她的胸口有一个被圣光贯穿的伤口,里面的魔力正在疯狂外泄,正在啃噬她仅剩的生命力。”

说到这里,法芙娜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以为,我会见到教廷典籍里描写的那个‘面目狰狞的暗影恶魔’。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快死的、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女人。她看到我的时候,没有攻击我,只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个项链塞到了我的手里。”

“她已经说不出太多完整的话了,只是反复地叮嘱我,一定要把这个项链收好,一定要去红枫教区的旧教堂,密室里藏着她的手札。”法芙娜的淡金色瞳孔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说,手札里记着第三教区发生的所有事的真相。”

秋荻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靠在桌边,火红色的眼瞳里看不清情绪,只是房间里的空气不知不觉间升高了一点温度,窗边吹进来的带着稻香的春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

“我答应了她。”法芙娜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秋荻,“她在我手里断了气,我把她埋在了黑松林里,然后就一路往红枫教区的方向走。可等我赶到红枫教区的边境才发现,整个教区都已经被圣裁队全面接管了。”

“城门到处都是岗哨,街上每隔几十步就有巡逻的圣裁队骑士,进出城的所有人都要经过圣光检测,但凡身上有一点非圣光的魔力波动,都会被当场抓起来。”法芙娜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我试过好几次想要混进去,可每次都差点被发现。这个项链里的暗影本源魔力太纯粹了,就算我用封印术裹住,也瞒不过高阶圣职者的感知。”

更何况,她体内的星霜寒毒,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魔力消耗。

这半年来,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红枫教区周边打转,被教廷的追兵围堵,被赏金猎人追杀,拖着病体东躲西藏,连一次像样的休息都没有过。

直到她逃到了这个边境的三不管小镇,遇到了秋荻。

秋荻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锐利,完全没了平时的散漫和调侃。

“所以,第三教区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法芙娜的脸上,火红色的眼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教廷对外的公告里,只说是暗影魔女叛乱,血洗了半个第三教区,圣裁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把她镇压。既然不是她做的,那到底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

法芙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无力感。

“她那时候已经油尽灯枯了,根本说不出完整的经过。她只是反复地提了一个名字——罗德里格。”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秋荻的眼瞳猛地一缩。

“她说,罗德里格是当时第三教区的队长,是这个人,把整个第三教区搞得乌烟瘴气。”法芙娜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愤懑,“暗影魔女出事之后,这个罗德里格就彻底消失了。教廷的所有公告里,都抹去了这个人的存在,把所有的罪责,所有的血债,全都推到了一个已经死去的、没办法为自己辩解的人身上。”

她太懂这种感受了。

就像秋荻,被教廷写成了“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纵火恶魔”。

就像暗影魔女,明明是受害者,却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了全大陆唾弃的魔女。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稻田里传来的年轻人的说笑声,隐约传进房间里,和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秋荻站在桌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火红的头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只有指尖,还在一下一下地、极慢地敲着桌面。

房间里的温度,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地升高。

原本放在桌上的项链,黑曜石表面原本流转的暗纹,此刻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威胁一般,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晕,想要抵御那股无形的、灼热的气息。

那是熔火之心的本源之火,在主人情绪波动的时候,本能地散发出的威压。

过了不知道多久,秋荻终于停下了敲着桌面的指尖。

她抬起头,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刺骨寒意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时的荡漾和散漫,只有当年能烧穿教皇圣光屏障的、近乎灼人的锋芒。

“难怪他会消失。”

秋荻的声音很轻,却像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地,精准地砸进了法芙娜的心里。

法芙娜猛地屏住了呼吸,原本微微耷拉着的精灵耳瞬间竖得笔直,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秋荻转过身,走到窗边,伸出手指,点在了摊开的地图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标着“红枫教区”四个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火红的头发上,像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秋荻侧过头,火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看向僵在原地的法芙娜,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可怕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法芙娜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的话。

“现在红枫教区的圣裁队总队长,”

“就是罗德里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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