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战斗结束后,两人没有停留。
秋荻带头向红枫城的方向继续前进,步伐比之前更快。法芙娜跟在身后,暗影项链在胸口微微发热,那是塞拉菲娜的残魂在回应她战斗后的余韵。
走出五里地,东方开始泛白。
黎明前的光线是最暗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地平线处透出一线灰白,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晕开的边缘。荒野中的枯草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叶片上挂满了露珠。
秋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法芙娜。
“累吗?”
法芙娜摇摇头。连续赶路加上半夜的战斗,她的身体确实有些疲惫,但新获得的力量让她的恢复速度远超从前。更重要的是,那股兴奋感还在体内奔涌——第一次真正用新能力战斗,第一次和秋荻并肩杀敌,这种感觉让她根本感觉不到累。
秋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那就继续。前面有个地方可以休息,也能看看情况。”
法芙娜点点头,跟着她继续向前。
又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丘陵后升起,光芒瞬间洒满整片荒野。那些枯黄的草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的红枫丘陵终于清晰可见。
暗红色的山脊连绵起伏,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秋荻在一处高地停下,指着前方。
“看到那个山坳没有?”
法芙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两座红色山丘之间有一道狭窄的谷口,谷口处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
“那是什么?”
“前哨站。”秋荻说,“红枫城的第一个检查站。所有进出的人都要在那里登记,盘查。”
法芙娜眯起眼睛,凝神细看。现在她的视力远超常人,能看清千米之外的细节。
那是一座石砌的关卡,两侧建有瞭望塔,塔上有人影走动。关卡前有一条土路,路上有几个行人正在接受盘查。
“我们怎么过?”
秋荻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着急过。先看看情况。”
她转身向旁边的一片枯树林走去,法芙娜跟了上去。
枯树林不大,只有几十棵光秃秃的树,但足够隐蔽。两人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树,在树后隐藏起来,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前哨站的一切。
法芙娜在树后半跪在地上,透过枯草的缝隙观察着那边的情况。
前哨站的盘查很严。每一个过关的人都要被搜身,行李要被翻个底朝天,还要对着一个血红色的水晶球呼气——那水晶球不知道是什么魔法道具,只要有人对着它呼气,就会亮起或明或暗的红光。
“那是什么?”法芙娜低声问。
秋荻趴在她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测魔水晶。”她说,“教廷前用的,能检测出隐藏的魔力。普通人吹上去没反应,魔女或者魔法师吹上去就会发光。”
法芙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我……”
“别急。”秋荻打断她,“芙罗拉给的斗篷能压制魔力气息,普通测魔水晶测不出来。但那玩意儿看起来是改良版,不好说。”
法芙娜点点头,继续观察。
过关的人不多,半个时辰里只有七八个。有的是商贩,挑着担子;有的是农民,赶着驴车;还有一个穿着破烂的老人,背着一捆柴。他们都被仔细盘查,搜身,吹水晶球——都没有发光,被放行了。
然后来了一队人。
五个穿轻甲的人,押着三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那几个女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走路踉踉跄跄。其中一个年纪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脸上还带着泪痕。
那队人走到关卡前,守关的士兵立刻让开路,恭敬地行礼。领头的轻甲人挥了挥手,押着三个女人直接通过,连盘查都没有。
“抓来的魔女。”秋荻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
法芙娜看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关卡后,手指深深地抓进泥土里。
秋荻伸手按住她的肩。
“别冲动。现在冲出去,救不了她们,还会打草惊蛇。”
法芙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
秋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晚。等天黑了,我们绕过关卡,直接进山。这批人走得不快,我们能赶在前面。”
法芙娜点点头。
两人继续潜伏在枯树林里,等待着夜幕降临。
天黑后,她们动了。
放弃了走大路,而是从丘陵侧面绕行。这里的坡度很陡,到处都是松动的碎石和干枯的荆棘,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但两人都不是普通人。
秋荻的熔火之心让她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法芙娜的感知更是让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爬了半个时辰,她们绕过了前哨站,进入了红枫丘陵深处。
这里的空气更加诡异,夹杂着一股甜猩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又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香料。法芙娜皱了皱眉,强忍着不适,继续前进。
走了没多久,秋荻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
法芙娜立刻停住,屏住呼吸。
前方,一处山坳里,有火光跳动。
秋荻指了指那个方向。
法芙娜凝神看去——山坳里扎着一个简易的营地,五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旁边立着几个木桩,木桩上绑着人。
正是白天看到的那三个女人。
押送她们的队伍在这里休息。
秋荻看向她,用口型问:“救人?”
法芙娜点头。
秋荻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带着一丝冷意。
“好。我来吸引注意力,你去救人。”
法芙娜愣了一下:“你一个人打五个?”
秋荻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别管我,把人救下来,往东走。我在那边等你们。”
她指了指东边的一座山丘。
法芙娜咬了咬牙,点头。
秋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摇大摆地向营地走去。
法芙娜则消失在夜色中。
秋荻走到营地边缘时,那五个人才注意到她。
他们猛地站起来,手按上武器,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女人。
“谁?!”
秋荻咧嘴一笑:“路过。借个火。”
她抬起手,掌心里冒出一团火焰,火焰由橘红变成赤红,在夜风中跳动。
那五个人脸色大变。
“动手!”
五个人同时扑上来,刀剑齐出。
秋荻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刀剑砍在身上。然后,熔火之息自动触发,赤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炸开,把那五个人全部震飞。
三个人当场昏迷,两个勉强站起来,惊恐地看着她。
“就这?”秋荻挑了挑眉,“教廷现在就这水平了?”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他们的眼睛瞬间变成血红色,身体开始膨胀——狂化。
秋荻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点。
她直接冲上去,一拳轰在那个狂化者的脸上。那人被打翻在地,却又瞬间爬起来嘶吼着挥拳反击。
秋荻侧身躲过,夹杂着火焰的踢击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那人单膝跪地,但依旧扑过来用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腿。另一个狂化者从背后扑上来,双手扼住她的喉咙。
秋荻冷笑一声。
火焰从她身上炸开,两个狂化者瞬间被烧成灰烬。
“跟谁学的这都是,怎么打不过都喜欢抱人...”
她站在原地,拍拍身上的灰,向营地里看去。
法芙娜已经解开了那三个女人的铁链,正扶着她们站起来。那个年纪最小的女孩惊恐地看着秋荻,浑身发抖。
法芙娜低声安慰她:“别怕,她是来救我们的。”
小女孩颤抖着点头。
秋荻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
“能走吗?”
小女孩看着这个浑身还残留着火焰余温的女人,愣了几秒,然后点头。
“能。”
秋荻站起来,对法芙娜说:“带她们往东走,我断后。”
法芙娜点头,扶着那三个女人向黑暗中走去。
秋荻转身,看着营地里那五具尸体,目光在那两个被烧成灰的地方停了一秒。
然后她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
法芙娜带着三个女人翻过山丘时,秋荻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看到她们过来,她站起来,打量了一下那三个女人。
三个女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看起来四十来岁,脸上有伤,眼神还算镇定。另一个二十出头,缩着肩膀,浑身发抖。最小的那个十四五岁,脸色惨白,但咬着牙没有哭。
“还能走吗?”秋荻问。
年纪最大的那个点点头:“能。谢……谢谢你们。”
秋荻摆摆手:“别谢太早。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她指了指远处:“从这里往东,走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矿洞。你们先躲在那里。过几天,会有人来接你们。”
那女人愣了一下:“你们不跟我们一起?”
“我们还有别的事。”秋荻说,“你们先走。”
那女人看着秋荻,又看看法芙娜,突然跪下。
另外两个也跟着跪下。
秋荻皱眉:“干嘛?起来。”
那女人摇头,眼眶泛红:“恩人,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那就好好活着。”秋荻打断她,“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起来,走。”
那女人抬起头,看着秋荻,用力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扶着另外两个女人,向东方走去。
走了几步,那个小女孩突然回头,看着法芙娜。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法芙娜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法芙娜。”
小女孩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叫艾拉。法芙娜姐姐,我会记住你的。”
她转身,跟着那两个女人消失在黑暗中。
法芙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没有动。
秋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怎么?”
法芙娜摇摇头,没有说话。
秋荻看着她,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走吧。前面还有正事。”
法芙娜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秋荻的脸依旧带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但眼里的光芒却格外柔和。
“谢谢。”法芙娜轻声说。
秋荻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让我一起救人。”
秋荻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能救。”
她转身,向红枫城的方向走去。
法芙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然后跟了上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红枫城的灯火在夜空中跳动,像一只血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