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这些人,和之前在小镇围攻你的血源骑士,不一样。”
秋荻走在前面,分析着这个问题。
“他们可以主动激活血源力量,死后也没有变异,貌似和之前的血源力量不一样,或者说,血源力量也分很多种。”
法芙娜跟在三步之后,听着秋荻的话语从前面飘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无声无息地穿过丘陵间的阴影。
红枫丘陵的夜,冷得刺骨。
像是存在一种更为阴寒的东西正贴在你的后颈上,轻轻吹着冷气。法芙娜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
秋荻突然停下,抬手。
法芙娜立刻停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前方,两座红色山丘之间的谷地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土。
那些暗红色的土壤正在翻涌,像沸腾的粥,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喷出一股暗红色的雾气,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气息。
“血源污染。”秋荻低声说,眉头皱起,“已经渗到地下了。”
法芙娜看着那片翻涌的赤土,手指微微收紧。
“下面有什么?”
“不知道。”秋荻蹲下来,伸手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熔火之心的感知渗入地下,穿透土层,向下,再向下。
法芙娜看到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秋荻睁开眼,站起来,脸色有些凝重。
“下面有东西。活的。很大。”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止一个。”
法芙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那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翻身时的闷响。两人脚下的碎石跳了起来,又落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远处的谷地里,那些翻涌的赤土突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的触手从地下冲出来,在空中甩动了一下,然后重重砸在地上。那触手有七八米长,粗得像百年老树的树干,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吸盘和倒刺。
法芙娜的下意识的握紧了短刃。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无数触手从地下涌出,像一片血红色的森林,在晨光中疯狂扭动。
秋荻深吸一口气。
“看来罗德里格养的东西,比我想的还大。”
她转头看向法芙娜,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笑容。
“跑。”
“什么?”
“跑!”
秋荻一把拉住法芙娜的手腕,转身就冲,“这东西不是现在打的!先走!”
两人向丘陵高处狂奔。
身后,那些触手似乎感觉到了她们的存在,疯狂地向她们追来。其中一根最近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猛地砸下来——
秋荻头也不回,随手往身后扔了一个火球。
赤红色的火焰炸开,和那根触手撞在一起。火焰和血肉迸溅,触手被炸断半截,断口处喷出腥臭的黑色液体,但剩下的半截依旧疯狂地追来。
“快!”秋荻拉着法芙娜冲上一个陡坡,翻身滚到一块巨石后面。
触手追到坡下,突然停住了。
它们在空中扭动了一会儿,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缩回了地下。
地面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那些被触手砸出的大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法芙娜大口喘息着,转头看向秋荻。
“那是什么?”
秋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起来像个雏形”
“雏形?”
“还没完全成形的东西。”秋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知道罗德里格在红枫区搞的什么。”
她看向法芙娜,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我们得尽快进城。那东西成形之前,必须阻止他。”
法芙娜点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
身后,那片翻涌的赤土渐渐安静下来。
翻过那道山脊,红枫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城墙是暗红色的,和丘陵的土壤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分不清哪里是城,哪里是山。
城最高处是一座巨大的教堂,尖顶直插天空。教堂的窗户透出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城门前,一条土路蜿蜒而下,但法芙娜的目光,落在城门外的一个地方。
那里立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木桩下围着一群人,穿着暗红色的袍子,手里拿着鞭子。他们时不时抽打那些被绑着的人,每抽一下,就会有人惨叫。
法芙娜的呼吸急促起来。
秋荻按住她的肩。
“别冲动。”
“可是——”
“我知道。”秋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冰,“但你现在冲下去,救不了他们。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法芙娜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秋荻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今晚。等天黑了,我们进城。先找手札,再想办法。”
法芙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退下山脊,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潜伏下来。
等待着夜幕降临。
山坳不大,勉强能容两个人坐着。四周是陡峭的土坡,头顶是枯死的灌木,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法芙娜靠坐在土坡上,抱着膝盖,望着对面发呆。
秋荻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慢慢嚼着。
沉默了很久。
“想什么呢?”秋荻问。
法芙娜没有回答。
秋荻看了她一眼,也不追问,继续嚼干粮。
又过了一会儿,法芙娜突然开口:“刚才那些木桩上的人,有几个还能动。”
秋荻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还在挣扎。还在想活着。”法芙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是他们活不了了。”
秋荻沉默着。
“我们救不了他们。”法芙娜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天光,“就算今晚进城,就算杀了罗德里格,那些人——那些已经绑在木桩上的人——还是活不了。”
秋荻放下干粮,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法芙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秋荻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记住。”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法芙娜抬头看她。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秋荻对上她的目光,“刚才那三个,艾拉她们,不是救下来了吗?那些木桩上的,我们救不了。但那些还没被抓的、还没被绑上去的——我们阻止罗德里格,就能救他们。”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就够了。”
法芙娜看着她,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嗯。”
秋荻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睡会儿吧。晚上还要干活。”
法芙娜靠着土坡,闭上眼睛。
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天黑得很快。
法芙娜睁开眼时,四周已经完全黑了。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点缀着几颗星星,像碎掉的宝石散落在天鹅绒上。
秋荻站在山坳入口,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红枫城。
法芙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城里的灯火比白天更多了。尤其是最高处的那座教堂,红光几乎要把半边天空染红。那光芒在夜空中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搏动。
“准备好了?”秋荻问。
法芙娜点头。
两人没有再多说,直接出发。
从山坳到城墙,直线距离不到三里,但中间全是起伏的丘陵和干涸的河床。两人在黑暗中穿行,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靠近城墙时,秋荻抬手示意停下。
法芙娜凝神看去——城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哨兵,手持火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下的黑暗。城墙下还有巡逻队,五人一队,沿着城墙根来回走动。
“三十步一个哨兵,五人一队巡逻,换岗时间……”秋荻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大约半个时辰换一次。换岗时有十秒的空档,所有人都在低头交接火把。”
法芙娜明白了。
“那十秒,就是我们进城的时间。”
秋荻点头。
“你带我?”
法芙娜深吸一口气,点头。
她握住秋荻的手腕,闭上眼睛。感知扩散开来,锁定城墙内一个没有火光照到的角落。
暗影跃迁的极限是五十米。城墙厚度不到十米,足够。
她等待着。
城墙上的哨兵开始移动——换岗的时间到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交接火把。
就是现在。
法芙娜猛地发动。
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像被撕裂又重组的痛苦。但她咬牙坚持着,死死抓住秋荻的手腕。
下一瞬,两人出现在城墙内的一条小巷里。
法芙娜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秋荻扶住她,低声说:“还行?”
法芙娜点头,大口喘息着。
成功了。
她们进城了。
小巷很深,两边是高大的石墙,墙面上长满了青苔。没有灯,只有头顶的一线天,漏下几颗星光。
法芙娜靠着墙喘息,等心跳平复下来。
秋荻站在巷口,探出半个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这条巷子通到主街,主街尽头就是教堂。”她退回来,压低声音,“但主街上全是人,走不了。”
法芙娜点点头,看向小巷的另一端。
“那边呢?”
“不知道。”秋荻说,“但总比主街强。”
两人向小巷深处走去。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墙越来越高。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发臭的污水。不知从哪里传来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秋荻停下来,闭上眼睛,感知扩散开来。
法芙娜也凝神细听。
左边的岔路深处,有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右边的岔路,寂静无声。
秋荻睁开眼,向左边的岔路指了指。
“那边有人。绕开。”
两人向右边的岔路走去。
这条路更窄了,两侧的石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叶片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紫色。空气中的腥甜气息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走了没多久,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绑着一个人——不,不是人。
那东西已经看不出人的形状了,全身都是扭曲的血肉,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揉捏过,只剩下一张脸还依稀可辨。
那张脸,睁着眼睛。
眼睛还在动。
那东西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救……我……”
法芙娜的脚步向前迈出一步。
秋荻伸手拦住她。
“救不了了。”
法芙娜看着她,眼眶发红。
秋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走吧。”
法芙娜深吸一口气,转身。
两人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身后,夜风吹过,卷起巷子中的灰烬,散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