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雪越下越大。
叶无双站在停车场中央，身后是追出来的二十多个保安。
他负手而立，背影孤傲，像一尊雕塑。
“一群蝼蚁。”
他缓缓转身，准备动手——
“大哥！”
贺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叶无双一愣。
贺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脸堆笑：“大哥，别动手，都是误会！”
【动手你就上当了！】
【这些人都是经验包！】
【你打完他们，经验值暴涨，接下来就该打我了！】
【我好不容易活过第二章，不能死在第三章开头！】
叶无双皱眉：“你叫我什么？”
“大哥！”贺嵩握住他的手，真诚得感人肺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亲大哥！”
【你是我爹！】
【你是我祖宗！】
【求你快走！】
叶无双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人……是真怂。
怂得明明白白，怂得坦坦荡荡。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问。
“知道！”贺嵩点头，“边疆战神，无双王者，回国隐姓埋名寻找真爱！”
【龙傲天标配人设，我背得比你还熟。】
叶无双眯起眼：“那你应该知道，惹我的人，都什么下场。”
“知道知道！”贺嵩疯狂点头，“打断腿、废掉、弄死、全家遭殃——所以我没惹你啊！”
【我舔你都来不及！】
【我敢惹你？】
“大哥，今天这事，是静颖不懂事。”他压低声音，“她一个女人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必须维持面子。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帮你劝她！”
叶无双挑眉：“你帮我劝她？”
“对！”贺嵩拍胸脯，“你放心，静颖迟早是你的！我算什么东西？我配不上她！只有你这样的真男人，才配得上她！”
【快娶走快娶走！】
【最好明天就入洞房！】
【后天就把冷家吞了！】
【只要别打我，冷家送你都行！】
叶无双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很有意思。”
他拍拍贺嵩的肩膀。
“行，今天给你面子。但是——”
他凑近，压低声音：“静颖，我要定了。你最好，离她远点。”
贺嵩眼睛亮了。
【求之不得！】
【我今晚就搬走！】
【我把婚房都让给你！】
“大哥你放心！”他郑重承诺，“我绝不碰她！一根手指头都不碰！”
叶无双满意地点点头。
转身，大步离去。
雪地里，他的背影孤傲而凄凉。
像一只被赶出鸡窝的凤凰。
贺嵩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风雪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了。】
【又活过一章。】
【妈，你儿子今天又苟住了。】
…
“叮！恭喜宿主成功苟过第二章！”
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
贺嵩眼睛一亮。
“有奖励？”
“有！”
“什么奖励？”
“四个轮子的豪华座驾一辆！”
贺嵩激动了。
四个轮子？豪华座驾？
这是要送他跑车？
“在哪儿？”
“请宿主打开手机，打开美团外卖，搜索共享单车——四个轮子的那个。”
贺嵩：？？？
“您有优惠券，首单免费骑半小时。”
贺嵩：……
“系统，你他妈逗我？”
“没有呢亲。”系统语气温柔，“我们确实是送了四个轮子的车呢。两轮的不符合标准，特意给您找的四轮共享单车，童车款，适合3-6岁儿童骑行，非常豪华。”
贺嵩沉默了。
“系统。”
“在呢亲。”
“你是不是想玩死我？”
“是的呢亲。”系统开心地说，“我们绑定的宗旨就是想方设法玩死宿主呢。前六次都成功了，第七次也要加油哦！”
贺嵩深吸一口气。
不气。
不跟人工智障生气。
“那我问你，这破系统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呢亲。”
“能给我加点能力吗？”
“不能。”
“能给我剧透吗？”
“不能。”
“能帮我躲龙傲天吗？”
“不能呢亲，这个得靠您自己。”
“那我要你干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秒。
“陪您聊天解闷呀亲！毕竟一个人在异世界苟活，很孤独的！我们系统虽然帮不上忙，但可以给您精神支持！加油！奥利给！”
贺嵩：
【我当初是怎么绑上这玩意儿的？】
【哦对，医院缴费窗口，有个弹窗广告说“穿书系统，轻松赚钱”】
【我他妈信了。】
【结果穿一次死一次，死了六次。】
【现在第七次，绑定个废物系统。】
【还不如死了算了。】
“亲，死了可以重开哦，第八次欢迎您！”
“滚。”
…
贺嵩站在雪地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冷静下来，复盘今天的操作。
成功苟过订婚宴。
成功拦下龙傲天。
成功保住双腿。
虽然过程狼狈，但结果很好。
他总结出三条经验——
【第一，不跟主角装逼。】
【主角装逼的时候，我在旁边鼓掌就行。】
【他扔司仪，我喊帅。】
【他抓女人，我喊该。】
【他要打我，我跪下。】
【只要我不装，他就没理由打我。】
【第二，不碰主角女人。】
【原主就是碰了冷静颖三年，最后被打断腿。】
【我现在躲她都来不及。】
【她凑过来，我退两步。】
【她挽胳膊，我抽回来。】
【她要订婚，我拒绝。】
【结果她疯了。】
【这个……这个回头再想办法。】
【第三，不做坏事。】
【原书反派都是怎么死的？】
【欺男霸女→主角救美→反派被打死。】
【欺负弱小→主角出头→反派被打死。】
【抢宝物→主角夺宝→反派被打死。】
【总之，只要我当个好人，主角就没理由打我。】
【就算他打我，舆论也不支持他。】
【苟命第一定律：不给主角当经验包。】
他吐出一口烟圈，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这么简单的道理，前六次怎么就没想明白呢？
【哦对，前六次都是开局就被主角盯上了。】
【这次开局是订婚，还没正式跟主角结仇。】
【还有机会。】
【只要我彻底躺平，彻底当个废物——】
【应该能活到大结局吧？】
他不太确定。
但总得试试。
…
夜。
贺家。
书房。
贺振山坐在红木书桌后面，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你今天……怎么回事？”
贺嵩站在对面，一脸乖巧：“爸，什么怎么回事？”
“你说呢？”贺振山敲敲桌子，“订婚宴上，你先是要退婚，后来冷静颖那丫头又抢着同意，然后冒出个保安闹事，你冲下去叫人家大哥——你这演的是哪一出？”
【演的是苟命大戏。】
【可惜不能跟你说。】
“爸，我就是想通了。”贺嵩一脸真诚，“追了三年没追上，强扭的瓜不甜，不如放手。”
贺振山盯着他。
“你当我瞎？”
贺嵩：？
“你追她三年，花了多少钱？送了多少礼？现在说放手就放手？”贺振山冷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贺嵩：……
【我倒是想有人。】
【关键是我敢吗？】
【我敢碰别的女人，叶无双能放过我？】
【原书里他后宫999个，我碰一个他杀一个。】
“没有，爸，我真的就是想开了。”
贺振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保安，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叫他大哥？”
【因为他是龙傲天，我是反派。】
【反派不叫主角大哥，等着被打死？】
“爸，那人气势不凡，我觉得是个狠角色，不想得罪。”
贺振山点点头：“你看人还挺准。”
贺嵩一愣。
“那个叶无双，我听说过。”贺振山点燃一支雪茄，“边疆那边的人，最近刚回花都。道上有人传，他手里有命。”
贺嵩：
【岂止有命。】
【他一个人能灭一个师。】
【爸你知道得还是太少。】
“所以你今天这么做，是对的。”贺振山吐出一口烟，“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贺嵩差点感动哭。
【亲爹！】
【这是亲爹！】
【他终于理解我了！】
“但是。”贺振山话锋一转，“冷家那边怎么办？婚事都定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贺嵩沉默。
这确实是个问题。
原书里，冷家是叶无双的。
现在冷静颖非要嫁给他。
这不是抢主角女人吗？
【第三条铁律：不碰主角女人。】
【我现在不仅碰了，还订婚了。】
【完了完了完了。】
“爸，冷家……什么情况？”他试探着问，“咱们两家联姻，到底图什么？”
贺振山看他一眼。
“终于知道问了？”
贺嵩赔笑。
“冷家现在不行了。”贺振山靠在椅背上，“表面风光，内里亏空。冷建国那老小子，这几年投资失败了好几笔，银行催债催得紧。他急着把女儿嫁出去，一是想攀附咱们家的资源，二是想收一笔彩礼填窟窿。”
贺嵩愣住了。
【原书里有这段吗？】
【没有啊。】
【原书里冷家挺有钱的，最后被叶无双吞并，是因为叶无双太强。】
【怎么现在变成欠债了？】
【哦对，原书是冷静颖视角，可能她也不知道家里欠债。】
【或者作者没写。】
【反正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那咱们家呢？”他问，“咱们家图什么？”
贺振山笑了。
“图冷静颖这个人。”
贺嵩：？
“花都四大家族，周吴郑王，咱们贺家排第三，冷家排第四。联姻之后，两家合力，能跟第二的王家碰一碰。”贺振山看着他，“至于冷静颖那丫头，我看了三年，是个能干的。你娶了她，以后贺家交到你们手里，我放心。”
贺嵩沉默了。
【原主是舔狗，但原主爹不是傻子。】
【他是正经在做生意。】
【结果被叶无双全毁了。】
【因为叶无双要收冷静颖，所以贺家必须死。】
【这就是龙傲天逻辑：我看上的女人，她原来的未婚夫必须是个**，原来的家族必须是个垃圾，这样我抢起来才合理。】
【可贺家不是垃圾啊。】
【冷家也不是啊。】
【但原书里，他们都被写成了垃圾。】
【因为主角需要反派。】
他第一次，对自己穿成的这个“反派”，有了点不一样的感受。
…
“贺少！”
一声大喊，打断了贺嵩的思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冲进书房，身后跟着五六个小跟班。
赵刚。
花都赵家的小儿子，原主的死党，标准纨绔子弟。
“贺少！听说有人在你订婚宴上闹事？”赵刚撸起袖子，“人呢？我特么弄死他！”
贺嵩头大了。
【这位更是重量级。】
【原书里第一个被叶无双打死的炮灰。】
【就因为替我出头。】
“没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赵刚瞪眼，“怎么解决的？你打回去了？”
“没有，我叫他大哥了。”
赵刚：？？？
“贺少，你疯了？”
“我没疯。”贺嵩拍拍他肩膀，“刚子，听哥一句劝，别惹那人。”
“凭什么？”赵刚不服，“我赵刚在花都混了二十年，怕过谁？”
【怕过谁？】
【你怕的人多了。】
【但你最该怕的就是叶无双。】
“那人你惹不起。”
“我偏要惹！”赵刚转身招呼小弟，“兄弟们，跟我走！找到那个保安，今天必须让他跪下叫爸爸！”
贺嵩：……
【我现在给他跪下叫爸爸行不行？】
【求你别去送人头。】
“站住！”
他喊住赵刚。
赵刚回头。
贺嵩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按住他的肩膀。
“刚子，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就别去。”
赵刚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贺嵩脑子飞速运转，“因为那是我新认的兄弟！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赵刚：？？？
“你新认的兄弟？那个闹你订婚宴的保安？”
“对！”
“贺少，你脑子没病吧？”
“我好得很。”贺嵩一脸真诚，“刚子，你不知道，那位大哥是个人物。我跟他聊了几句，发现相见恨晚！我们已经结拜了！他是大哥，我是二弟！”
【我是他孙子都行。】
【只要别打我。】
赵刚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那你未婚妻呢？他可是要抢你未婚妻！”
“抢得好！”贺嵩一拍大腿，“冷静颖那种女人，配不上我！只有我大哥那样的真男人，才配得上她！”
赵刚：……
小弟们：……
贺振山在书桌后面，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想看。
没眼看。
“贺少。”赵刚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没有，我想通了。”贺嵩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走，喝酒去，哥给你讲讲我大哥的英雄事迹——边疆战神，无双王者，回国隐姓埋名，就是为了寻找真爱！”
【只要把你灌醉，今晚就没人去送人头。】
【我真是个天才。】
赵刚被他拖着往外走，一脸懵逼。
“可是贺少，咱们不是应该去揍人吗？”
“揍什么人？都是自己人！”
“可是……”
“没有可是！走，喝酒！”
“可是……”
“你再可是，我就叫你大哥！”
赵刚闭嘴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贺少，咱们现在不去揍人，那咱们的口号还喊不喊了？”
贺嵩一愣：“什么口号？”
“就那个啊！”赵刚挺起胸膛，“抢男霸女，无恶不作！”
贺嵩：……
【这什么沙雕口号？】
【原主平时都带着他们干什么？】
“这个口号……”他斟酌着开口，“要不改改？”
“改成什么？”
“改成……”贺嵩想了想，“当**，立牌坊？”
赵刚：？？？
“贺少，这口号……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贺嵩拍拍他，“要脸能活着吗？”
赵刚沉默了。
他觉得贺少今天真的疯了。
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行吧。”他挠挠头，“那今天不揍人，喝酒去？”
“喝酒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
贺嵩走在最前面，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今晚又苟过去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叶无双今晚不会来杀我。】
【小弟们也不会去送人头。】
【完美。】
…
冷家。
冷静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贺嵩的体检报告。
她让人从医院调出来的。
很正常，一切指标正常。
但她的眉头却皱得很紧。
因为报告上写着一行字：
“患者自述：母亲重病，急需用钱。”
冷静颖愣住了。
贺嵩的母亲……重病？
她怎么不知道？
贺嵩的母亲，不是三年前就出国定居了吗？
她拿起手机，打给助理。
“帮我查一下，贺嵩的母亲，现在在哪家医院。”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听到的那些声音——
【妈还在医院躺着呢。】
【这次死了，谁给她交医药费？】
【上个月刚借的三万，这个月还没还。】
【我死了，她怎么办？】
冷静颖睁开眼睛。
那个怂包，那个怕死怕到发抖的男人——
不是因为自己怕死。
是因为怕死了之后，没人给母亲治病。
她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贺嵩今天这么反常了。
一个为了母亲治病，可以放下所有尊严、跪下叫别人大哥的人——
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舔狗富二代吗？
还是说，她从来就没认识过他？
手机响了。
助理的回复：“冷总，查到了。贺嵩的母亲，贺母王秀兰，三年前确诊癌症，一直在花都肿瘤医院治疗。贺嵩每个月都去交费，最近三个月，他借了三次钱，总共九万，都是从私人借贷平台借的。”
冷静颖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三年前。
正是贺嵩开始追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天天送花送礼，烦得要死。
可原来，那个时候，他母亲已经确诊了。
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
一边照顾重病的母亲，一边在她面前装舔狗？
她想起今天他说的那句话——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当时她以为他在演戏。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只是想放手，让她去找更好的人？
那他为什么又那么怕叶无双？
还有，他说的那些“原书剧情”——
“冷家被吞并”“999个老婆”“共享一根黄瓜”——
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突然笑了。
“贺嵩。”
“你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