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嵩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吵翻了天。
“六個亿！你说销毁就销毁？！”
“不销毁怎么办？让病人吃出事？！”
“那也不能全毁！挑几批合格的——”
“合格的？你告诉我哪批合格？！”
贺嵩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乌泱泱一群人。
药厂高管、生产主管、质检主任、销售总监——全在。
脸红脖子粗，拍桌子瞪眼。
【吵什么吵。】
【吵了一晚上，也没吵出结果。】
【这就是贺家的管理水平？】
【怪不得原书里被叶无双轻松吞并。】
“贺少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贺嵩走进去。
赵刚跟在后面，像条忠犬。
“坐。”贺嵩在主位坐下，扫视一圈，“吵出结果了吗？”
没人说话。
“没吵出来？”他笑了一下，“那我问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质检主任站起来。
“贺少，情况是这样的：三个月前，采购换了供应商，原材料品质下降。生产那边没发现问题，继续投产。一共生产了六万盒降压药，已经卖出去了三万盒。”
贺嵩皱眉：“剩下的三万盒呢？”
“在仓库。”
“卖出去的那些，有反馈吗？”
质检主任沉默了一下。
“有。”
“多少？”
“十七例。”他的声音很低，“病人反映，吃药后血压没降。有几个人……去医院了。”
贺嵩心里一沉。
【十七例。】
【没降血压。】
【万一有人因为这个出事——】
【就是人命。】
“没出大事吧？”他问。
“暂时没有。”质检主任说，“但再吃下去，肯定会有。”
贺嵩点头。
看向销售总监。
“卖出去的那些，能召回吗？”
销售总监苦笑：“贺少，药已经到药店了。召回？那不等于告诉所有人，咱们的药有问题？”
“所以呢？”
“所以……”销售总监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咱们可以——压下去。”
贺嵩挑眉。
“怎么压？”
“找那些病人，赔钱。”销售总监压低声音，“签个保密协议，他们不会说的。”
贺嵩没说话。
销售总监以为他同意了，继续道：
“剩下那三万盒，换个批次号，重新包装——神不知鬼不觉。”
贺嵩笑了。
气笑的。
【可以。】
【原主这些年，就是这么干的？】
【怪不得贺家口碑越来越差。】
【这种操作，不出事才怪。】
“还有吗？”他问。
销售总监一愣：“贺少的意思是……”
“还有别的‘好办法’吗？”
销售总监看向旁边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贺嵩认得他——采购经理，王德发。
贺俊的人。
“贺少。”王德发开口，“我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
贺嵩看他。
“十七个病人，都是普通老百姓。”王德发笑了笑，“一人赔个几万块，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至于剩下的药——”
“怎么？”
“换个包装，卖到外地去。”王德发说，“外地没人知道咱们的事。”
贺嵩点头。
“还有吗？”
王德发以为他同意了，更来劲了。
“还有就是，这次的事，主要是采购那边的问题。”他看了质检主任一眼，“质检也有责任，没发现。”
质检主任急了：“你放屁！是你们采购的原料有问题——”
“原料有问题你们就该发现！”
“发现了！但你们说没问题！”
“行了。”
贺嵩开口。
两人闭嘴。
贺嵩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沉默。
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紧。
赵刚在旁边看着，手心出汗。
【贺少这是要干嘛？】
【不会真同意他们的馊主意吧？】
【那贺家就完了。】
贺嵩转过身。
他看着王德发。
“你刚才说，赔钱？”
王德发点头。
“一人赔几万？”
“对。”
“十七个人，一百万？”
“差不多。”
贺嵩笑了。
“那我问你，如果吃出人命呢？”
王德发一愣。
“一百万，够赔一条命吗？”
王德发张了张嘴。
“不够？”贺嵩走近他，“那如果死了两个呢？三个呢？十个呢？”
王德发后退一步。
“贺少，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贺嵩盯着他，“你是神仙？能掐会算？”
王德发不敢说话了。
贺嵩转头，看向销售总监。
“换包装，卖外地。这个主意不错。”
销售总监刚想笑，就听贺嵩继续说：
“那外地的人，就不是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销售总监笑不出来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贺嵩走回主位，坐下。
“我不管以前是怎么做的。”他扫视一圈，“从今天起，贺家的药，只有一个标准——”
他顿了一下。
“合格的，才能卖。”
“不合格的，一颗都不能出这个门。”
王德发急了：“贺少，那可是三个亿的货！”
“三个亿？”贺嵩看他，“刚才不是说六万盒，三个亿？”
“那是最开始算的。”王德发说，“现在已经生产了六万盒，市值六个亿。”
贺嵩愣了一下。
【六个亿？】
【不是三万盒吗？】
【哦对，三万盒卖了，三万盒库存。】
【加上卖出去的那些——】
【确实是六个亿的货。】
“六个亿。”他点点头，“不少。”
王德发以为他松口了，赶紧说：
“贺少，六个亿啊！销毁了，咱们今年就白干了！股东那边没法交代！”
“那你说怎么办？”
“就按我刚才说的——”王德发压低声音，“赔钱，换包装，卖外地。神不知鬼不觉。”
贺嵩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王经理。”
“在。”
“你是贺俊的人吧？”
王德发脸色一变。
“贺少，我……”
“没事。”贺嵩摆摆手，“我就问问。”
他站起来。
“这事，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说完，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那三万盒库存，先封存。谁也不许动。”
他走了。
会议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王德发脸色铁青。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贺少好像变了。那事，可能瞒不住了。】
…
贺嵩走出会议室，长出一口气。
【六个亿。】
【原主真敢干。】
【不对，不是原主干的是贺俊干的。】
【但原主肯定知道。】
【他不管。】
【这锅，最后得我背。】
【烦。】
他走到走廊尽头，想透透气。
然后，他看见了徐雪娇。
她站在走廊另一头，背靠着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黑色风衣，长发披肩，表情淡淡。
像在等人。
贺嵩脚步一顿。
【她怎么在这儿？】
【不是三天吗？】
【这才过了一晚上——】
【哦对，天亮了。】
【一夜没睡，脑子都糊涂了。】
“徐小姐。”他走过去，“这么早？”
徐雪娇看他一眼。
“不早。快中午了。”
贺嵩看了一下手机。
十一点半。
【确实不早了。】
【开了一晚上会，时间都忘了。】
“你一直在等？”
“嗯。”
“有事？”
徐雪娇没说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点了几下。
屏幕对着贺嵩。
贺嵩看见了。
录音界面。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合格的，才能卖。”“不合格的，一颗都不能出这个门。”
贺嵩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录的？】
【刚才在会议室？】
【她怎么进去的？】
【不对——】
【她不会一直在这儿吧？】
【从昨晚到现在？】
“你……一直在这儿？”
“嗯。”
“昨晚就在？”
“嗯。”
贺嵩沉默了。
【她等了一夜？】
【就为了录我说什么？】
【这女人——】
【可怕。】
“徐小姐。”他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雪娇收起手机。
“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到底是真坏，还是装坏。”
贺嵩一愣。
“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
“结果呢？”
徐雪娇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你不坏。”她说。
贺嵩：？
【我不坏？】
【你昨晚还说我心狠手辣，还要搞死我。】
【现在又说不坏？】
【这女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但你还是得死。”
贺嵩：？？？
【？？？？？？】
【刚才还说不坏，现在又要我死？】
【什么逻辑？！】
徐雪娇看着他懵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药厂的事，是你堂弟贺俊干的吧？”
贺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徐雪娇说，“你昨晚在车上，和赵刚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贺嵩想起来。
**。
还在他身上。
【对了，**！】
【差点忘了这茬！】
【她还在监听我！】
【那我刚才在会议室说的话——】
【她也全听见了？】
“听见了。”徐雪娇点头，“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贺嵩：……
【完了。】
【彻底没隐私了。】
【这女人，比我妈还可怕。】
徐雪娇听见最后那句，嘴角抽了抽。
比妈还可怕？
行，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