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嵩。”她走近一步，“你想怎么处理贺俊？”
贺嵩沉默了一会儿。
“送进去。”
“送哪儿？”
“监狱。”
徐雪娇挑眉：“他可是你堂弟。”
“堂弟怎么了？”贺嵩看着她，“他干的事，差点害死人。六万盒药，三万盒卖出去了。十七个病人反馈，后面还会有更多。这种人，不送进去，留着过年？”
徐雪娇没说话。
她看着他。
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他认真的。】
【不是装的。】
【他是真想送贺俊进去。】
【哪怕那是他堂弟。】
【哪怕这会让贺家丢脸。】
【这个人……】
【有点意思。】
“你盯着我干嘛？”贺嵩被看得发毛，“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徐雪娇移开目光，“你说得对。”
贺嵩：？
【她夸我？】
【这女人会夸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雪娇懒得理他。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药厂。
“贺嵩。”
“嗯？”
“你刚才说，要销毁那三万盒药？”
“对。”
“六个亿，说毁就毁？”
“嗯。”
“你不心疼？”
贺嵩沉默了一会儿。
“心疼。”他说，“但更怕。”
徐雪娇回头：“怕什么？”
“怕有人吃出事。”他看着她，“怕有人因为这药，死了。怕那些人家里，也有等着钱治病的妈。”
徐雪娇愣住了。
等着钱治病的……妈？
她想起昨晚**里，他说的那些话——
【妈还在医院躺着。】
【我死了，她怎么办？】
这个人。
他怕死。
不是怕自己死。
是怕死了之后，没人给母亲治病。
所以他才那么怕叶无双。
那么怂。
那么苟。
可现在——
为了不相干的病人，他愿意毁掉六个亿。
徐雪娇看着他。
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
【他到底是……什么人？】
…
“徐小姐。”
贺嵩开口。
徐雪娇回过神。
“你刚才说，要搞死我？”
徐雪娇挑眉：“怎么？怕了？”
“怕。”贺嵩点头，“你手里有我的录音，又有**，想搞死我太容易了。”
“那你想怎么办？”
贺嵩想了想。
“要不——咱们合作？”
徐雪娇笑了。
“合作？你和我？”
“对。”
“凭什么？”
贺嵩看着她。
“你查药厂的事，不是为了整我。”他说，“是为了那些病人。”
徐雪娇没说话。
“你昨天晚上在这儿等了一夜，不是为了抓我把柄。”他继续说，“是想看我怎么做。”
徐雪娇眼神微动。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真坏。”贺嵩说，“你不是想确认我坏不坏。你是想确认，贺家这药厂，还有没有救。”
徐雪娇沉默。
“我说得对吗？”
徐雪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贺嵩。”
“嗯？”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贺嵩：……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听着像骂人。】
“那你同不同意合作？”
徐雪娇没回答。
她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贺嵩能看清她的睫毛。
“贺嵩。”她轻声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她看着他，“你要是敢说，销毁那六万盒药，是因为怕我手里的录音，我就立刻把录音发出去。”
贺嵩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
【我刚才确实想这么说。】
【不对，我想的是——】
【销毁药，一来是应该的，二来也能让她闭嘴。】
【一箭双雕。】
【但她怎么知道的？】
【哦对，她能听见。】
【我忘了。】
徐雪娇看着他变脸，心情很好。
“贺嵩。”
“嗯？”
“你刚才想的那些，我都听见了。”
贺嵩：……
“一箭双雕？让她闭嘴？”她重复着他的心里话，“你想得挺美。”
贺嵩干笑。
“徐小姐，我就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徐雪娇打断他，“那你告诉我，你是真的想销毁那些药，还是因为怕我举报？”
贺嵩沉默了。
【这问题——】
【答不好就完了。】
【说真销毁，她可能不信。】
【说怕她举报，那她真举报了怎么办？】
【这女人，太会挖坑了。】
他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眼神，似笑非笑。
等着他跳坑。
贺嵩深吸一口气。
“徐小姐。”
“嗯？”
“我说实话。”
“说。”
“我想销毁那些药。”他说，“不是因为怕你举报。是因为——那是人吃的药。”
徐雪娇没说话。
“我不管以前贺家怎么做。”他继续说，“从今天起，贺家的药，必须对得起病人。”
“至于你——”
他看着她。
“你想举报，就举报吧。”
徐雪娇愣了一下。
“录音在这儿。”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你录的那些话，我也可以给你。你想发哪儿，就发哪儿。”
徐雪娇看着他。
眼神，变了。
“贺嵩。”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把录音发出去，贺家就完了。”
“也许吧。”
“你不怕？”
贺嵩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更怕晚上睡不着觉。”
徐雪娇愣住了。
更怕……晚上睡不着觉？
“我妈从小就教我。”贺嵩说，“人这一辈子，可以穷，可以怂，可以被人瞧不起。但不能亏心。”
他看着她。
“你发吧。”
徐雪娇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不一样了。
“贺嵩。”
“嗯？”
“你刚才要是骗我，说销毁药是因为良心——”
她走近一步。
“我现在就发录音。”
贺嵩：？？？
“但你说实话了。”她看着他，“所以，我信你。”
贺嵩：……
【这女人——】
【到底什么脑回路？】
【我刚才差点就骗她了？】
【不对，我没骗。】
【我想骗来着，但没骗成。】
【她听见了。】
【所以是她逼我说实话的。】
【这女人，太可怕了。】
徐雪娇听见了。
嘴角微微上扬。
“贺嵩。”
“嗯？”
“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
贺嵩愣了一下，握住。
她的手，很凉。
但握得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