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苏浅浅把碎镜子塞回竹篓里，和那把带刺的痒痒挠放在了一起。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莫名有种卧薪尝胆的悲壮感。
她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左脸火辣辣的。
"红药啊红药，你这一巴掌，算是把本座最后的耐心给扇没了。"
苏浅浅翻了个身，尽量用右脸贴着枕头。
"原本还想慢慢来，温水煮青蛙。现在看来，青蛙我不想煮了，我想直接红烧。"
但她没有冲动。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她，正面硬刚红药加两个金丹死士，胜算不到三成。
那三成还是算上了大宝二宝三宝的三层自爆和聚阴阵。
一旦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千幻面具，必须拿到手。
这不仅仅是给红药的信任投名状，更是她自己的一张底牌。
落星崖，正道联盟的废弃据点，大阵森严。
但苏浅浅知道一个秘密。
当年还没被雷劈的时候，曾经因为好奇（其实是想去偷东西），偷偷潜入过落星崖。
那次她虽然没偷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因为正道联盟穷得只剩下阵法了），但她在大阵的东南角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漏洞。
那个漏洞是大阵的灵力点之一，因为地下有一条暗河，长年累月的冲刷导致松动。
只要从那个点进去，就能完美绕过所有警报。
"这个信息，红药不知道，正道联盟也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苏浅浅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
但问题是，她不能直接告诉红药"我知道怎么进去"。
那样太假了。
一个从村里逃出来的丫鬟，怎么可能会知道正道联盟大阵的秘密？
她得换个方式。
苏浅浅闭上眼，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好几套方案，最终敲定了一个最"苏小花"的剧本。
……
第二天一早。
苏浅浅顶着一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左脸，出现在了正厅里。
她特意没有遮掩，甚至还把头发别到了耳后，让那张肿脸暴露无遗。
红药正在喝茶，看到苏浅浅的脸，手微微一顿。
"脸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
苏浅浅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
"哦，这个啊，昨天晚上被蚊子咬了。"
"蚊子？"
红药的眼神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她昨天扇的那一巴掌，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丫头是失忆了还是脑子真有病？
被蚊子咬能肿成这样？那得是只蚊子精吧？
"你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红药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昨天是我打的。忘了？"
"哦……"
苏浅浅恍然大悟。
"姐姐打的啊？那我还以为是被蚊子咬了呢。怪不得那么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度平淡。
没有怨恨，没有委屈，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红药愣住了。
她见过怕打的，见过哭的，见过求饶的，甚至见过被打之后暗中记恨的。
但她从来没见过被打了一巴掌之后，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还以为是蚊子咬的。
这丫头……该不会是真的傻吧？
"你……不恨我？"红药试探性地问道。
"恨？为什么要恨？"
苏浅浅歪着头，一脸真诚地看着红药。
"姐姐打我是为了我好啊。我要是不小心，把姐姐的帕子弄坏了，以后可能会把姐姐更重要的东西弄坏。姐姐现在打我一下，以后我就长记性了，就不会犯更大的错了。这不是好事吗？"
红药："……"
这逻辑，怎么听着无懈可击但又哪里不对？
感觉就像是你踩了别人一脚，结果别人反过来谢谢你帮他按摩。
"行了行了，别在这跟我嘴碎。"红药挥了挥手，"去把院子扫了。"
"好嘞！"
苏浅浅拿起扫帚，哼着小曲儿出了门。
红药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总觉得这丫头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也许真的就是个傻子吧。"
红药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而苏浅浅出了门之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
"忍忍忍，给我忍住。"
"等千幻面具到手，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蚊子咬！咬你一脸包。"
接下来的两天，苏浅浅开始了表演。
第一天。
苏浅浅在打扫红药的书房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摞书。
书散落一地，其中一张泛黄的地图露了出来。
那正是落星崖附近的地形图，上面还标注了几个红叉，显然是红药派人探过的路线。
苏浅浅蹲在地上捡书，眼睛"不经意"地扫过那张地图。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好奇，是……
困惑。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的东西。
"这……"
苏浅浅蹲在地上，盯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眉头紧锁。
那个位置，正是落星崖的东南角。
在红药的地图上，那里被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旁边写着"死路，大阵封锁"。
但苏浅浅盯着那个位置，嘴里喃喃自语：
"不对啊……这地方明明有水的声音……我爹带我采药的时候，听过这个声音……"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被坐在不远处的红药听到。
"你说什么？"红药抬起头。
"啊？没没没！"苏浅浅赶紧把地图塞回书堆里，"我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过来。"红药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
苏浅浅低着头，走到红药面前，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红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指了指那张地图。
"你刚才看哪里？"
"我……我就随便看了看……"
"我问你看的是哪里。"红药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
苏浅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在了地图上落星崖东南角的位置。
"就……就是这里。"
红药的眼神锐利起来。
"这个地方，怎么了？"
"我……我就是觉得奇怪……"
苏浅浅吞了吞口水，做出回忆的样子。
"小时候，我爹带我进山采药。有一次迷路了，走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山谷里。那个山谷下面有水声，很大很大的水声。我爹说那下面是一条暗河……"
"后来我们被一群野狼追，我爹就带我从一个很窄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那个缝隙……好像就在这附近。"
红药猛地站了起来。
"你确定？"
"我……我不太确定……"苏浅浅被红药的动作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就是觉得那个水声……跟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好像很像……姐姐别生气，我可能记错了……"
红药没有理会她的求饶，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位置。
正道联盟的大阵，她探了半个月都没找到破绽。
但如果这个丫头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位置下面真的有暗河……
那大阵的灵力点，就有可能因为暗河的冲刷而产生松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的探子总是在那个位置感应到阵法波动不稳定！
"你爹叫什么？"
"我爹……叫苏大壮。"苏浅浅答道。
红药皱了皱眉，这名字一听就是个普通农夫，不像是修士。
"你爹现在在哪？"
"我爹……死了。"苏浅浅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悲伤，"就是带我采药那次回来之后不久，就得病死了。"
死无对证了。
红药深深地看了苏浅浅一眼。
她依然觉得这丫头是个傻子，但傻子的话，往往最真实。
因为她没有编谎话的能力。
"那条暗河的入口，你还记得位置吗？"
"我……我记不太清了……"苏浅浅咬着嘴唇。
"但是如果有实地看一眼的话……我也许能认出来。毕竟那个水声很特别的，像是有人在底下敲鼓一样。"
红药沉默了片刻。
"这事你先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放心，小花嘴最严了！"
苏浅浅连连点头，差点憋笑没憋住。
鱼饵抛出去了，就等鱼咬钩了。
第二天。
红药果然坐不住了。
她没有直接带苏浅浅去落星崖，而是先派了一个死士去东南角探查。
半天后，死士回来禀报：那个位置确实有暗河流过的痕迹，大阵的灵力点确实存在微弱的波动。
红药听完，眼睛都亮了。
她立刻叫来了苏浅浅。
"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姐姐？"
"落星崖。"
苏浅浅故作惊恐："啊？那个地方不是有正道联盟的大阵吗？会不会很危险？"
"有我在，怕什么？"红药白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认得那个位置吗？去给我带路。"
"可是……我真的不确定能不能认出来……"
"认不出来你就死。"红药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嘞！我一定尽力！"
苏浅浅心里乐开了花。
演戏演戏，全凭演技。
哈哈哈齁齁齁……
……
落星崖，正道联盟旧据点。
这座悬崖高耸入云，崖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痕。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普通的悬崖，但苏浅浅知道，整座悬崖都被一个大阵笼罩着。
阵法的力量渗透在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里，一旦触发，金丹修士都要喝一壶。
红药带着苏浅浅和两个死士，小心翼翼地来到了悬崖东南角。
这里杂草丛生，崖壁上有一条被藤蔓遮掩的裂缝。
"就是这里吗？"红药问道。
苏浅浅装模作样地凑近裂缝，把耳朵贴在崖壁上听了听。
然后她又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的石头。
"姐姐，这石头上有水渍的痕迹，而且是常年被水浸泡留下的那种。"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裂缝上方的几棵树。
"这几棵树的根须都往裂缝里面长，说明下面确实有水源。"
红药也上前查看了一番，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那条暗河的入口呢？"
苏浅浅在裂缝附近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块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巨石前面。
"姐姐，我觉得入口可能在这块石头后面。但我小时候是从小缝隙里钻过去的，这块石头太大了，我推不动……"
红药看了一眼那块巨石，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死士。
"推开。"
两个死士上前，一人一边，灵力灌注双臂，猛地一推。
轰隆！
巨石移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
洞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还有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
最重要的是……
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痕迹！
红药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真的没有触发警报……"
她转过头，看着苏浅浅，眼神里终于出现了赞赏（虽然不多）。
"你这丫头，运气倒是不错。"
"嘿嘿，可能是爹爹在天上保佑我吧。"苏浅浅搓了搓手，一脸憨笑。
心里：你爹在天上保佑你个鬼。这入口是我当年弄出来的，我能不记得吗？
"你在这里等着。"红药说道，"我进去看看。"
"姐姐小心啊！"
苏浅浅乖巧地点头，退到了一边。
红药带着两个死士钻进了洞穴。
苏浅浅独自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苏浅浅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蹲下身，从竹篓里掏出了大宝。
大宝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大宝，乖，听话。"
苏浅浅从怀里掏出一小块从李四那里搜刮来的下品灵石，塞进了大宝的嘴里。
大宝嚼了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在吃糖果。
苏浅浅拍了拍手，重新换上了那副"胆小丫鬟"的表情，继续在洞口附近转悠，假装在研究蚂蚁搬家。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洞穴里传来了脚步声。
红药第一个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很复杂，既兴奋又有不甘。
兴奋的是，她确实在洞穴深处找到了千幻面具的存放地点。
不甘的是，存放面具的宝箱上还加了三层禁制，她一时间打不开，需要回去准备一下破阵的工具。
"姐姐！你没事吧！"苏浅浅赶紧迎上去。
"没事。"红药深吸一口气，"你带的路没错，这洞穴确实能绕过大阵。"
"嘿嘿，那就好。"苏浅浅挠了挠头。
"回去吧。"红药转身就走，"三天后，我再来开那宝箱。"
苏浅浅跟在后面，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
正好是她需要的准备时间。
她需要在三天内，做好最后的部署。
因为等到红药打开宝箱拿到千幻面具的那一刻……
就是她翻桌子的时候。
"姐姐，等等我呀~"
苏浅浅小跑着追上红药的步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但她的左手，悄悄伸进竹篓，摸了摸大宝二宝三宝冰凉的脑袋。
"乖孩子们，再等三天。"
"三天后，咱们开席。"
正道联盟榜单执事处。
执事正在喝茶，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衣服，看了看窗外。
"奇怪，怎么突然这么冷？"
他又看了一眼榜单。
第九百九十七名的名字，似乎在微微颤动。
就像……有人在它的背后磨刀一样。
"错觉，肯定是错觉。"
执事摇了摇头，继续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