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的路，比苏浅浅预想的要好走。
落星崖往西，是一片缓坡丘陵地带，树木不像东面那么密集，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苏浅浅走在前面，白仙子跟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约五步的距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浅浅发现。
白仙子太安静了吧？！
不是那种高冷不爱说话的安静。
看样子……她在省力？
每一步都踩在最平稳的位置，不浪费一丝多余的力气。
白仙子的灵力流失问题，看来比她表现的更严重。
表面上腿好了很多，但实际上体能可能还在持续下降。
她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苏浅浅没有点破。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大人，渴不渴？"
苏浅浅放慢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不渴。"
"那饿不饿？"
"不饿。"
"那无聊不无聊？"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觉得呢"。
苏浅浅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也没有闭嘴。
而是自顾自地开始哼歌。
不是什么正经歌。
是青牛村的小孩子们唱的童谣。
"小胖墩，赶大鹅，大鹅跑了小胖哭……"
哼了两句，苏浅浅自己停下来了。
因为想到了小胖墩。
气氛一下子有点闷。
白仙子走在后面，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催苏浅浅快点走。
两个人就那么默默地走了一段。
依旧是苏浅浅先打破了沉默。
"大人，你以前是怎么跑出来的？"
"什么？"
"你说你是逃命出来的。从高寒地带走到这里，那一路应该不好走吧？"
"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白仙子沉默了几秒。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苏浅浅："……"
好吧，这姑娘是真的不爱聊天。
但苏浅浅不是一般人。
"那我来说吧。"
苏浅浅清了清嗓子。
"大人，我跟你说，这山里其实有很多好东西的。"
"比如那个果子……"
苏浅浅伸手往路边的树上一指。
那棵树不高，枝头上挂着一簇红彤彤的野果，看着就诱人。
苏浅浅二话不说，放下麻袋，三两下爬上了树。
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子。
她在树上挑了几个最红的，摘下来，往下面扔。
"大人，接一下。"
白仙子站在树下，看着砸来的野果。
没有接。
侧身一让，果子砸在了地上，滚远了。
苏浅浅："…………"
"大人，那是甜的。"
"我不吃掉在地上的东西。"
"你接住不就没掉地上了吗！？我重新摘吧……"
"不用。"
苏浅浅在树上蹲了一会儿，自己吃了一个。
确实甜。
汁水很多，甜中带点微酸。
她把剩下的几个揣进怀里，溜下树，拍了拍手。
"大人不吃果子，那吃不吃肉？"
"什么肉？"
苏浅浅没有回答。
她从路边捡起一颗石子，掂了掂重量。
然后手腕一抖。
“啪！”
“饿！”
十步开外的灌木里，传来一声惨叫。
一只灰色的野兔从灌木里窜出来，腿瘸了，一颠一颠地跑。
苏浅浅又捡起一颗石子。
啪！
第二颗石子精准地砸在野兔的后脑勺上。
野兔一个趔趄，倒在地上，不动了。
苏浅浅走过去，拎起野兔的耳朵，晃了晃。
"今晚加餐。"
白仙子站在原地，看着苏浅浅拎着野兔走回来。
苏浅浅注意到，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
白仙子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只是觉得你的杀法……很朴素。"
苏浅浅笑了。
"大人这是在夸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在疑惑。"
白仙子的声音淡淡的。
"你的灵力控制精度很高，观察力也不差。按理说，你应该有更高效的杀戮方式。"
"但你偏偏选择用石子砸。"
"像小孩子玩弹弓。"
苏浅浅拎着野兔的手顿了一下。
石子砸死的东西，是没有灵力残留的。
查不出来。
当然，这个原因她不会说。
"大人，这叫返璞归真。"
苏浅浅开始胡扯。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明白，最简单的手段往往是最有效的。"
"石子虽小，但胜在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白仙子看了她一眼。
"继续编。"
苏浅浅："……"
"好吧，就是觉得好玩。"
白仙子没有再接话。
但苏浅浅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不止有之前的警惕，还多了一丝……
像是看小朋友的眼神？？
苏浅浅索性不管了。
把野兔塞进麻袋里，拍了拍手，继续走路。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路上，苏浅浅又顺手拿果子砸了两只松鼠和一条蛇。
纯粹是因为看到了，手痒。
白仙子全程没有说话。
但苏浅浅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越来越不对劲了。
苏浅浅决定不砸了。
再砸下去，她在白仙子心里的形象就要从"有潜在威胁的神秘少女"变成"会走路的熊孩子"了。
怎么看，“神秘少女”都比“熊孩子”更符合自己吧？
她需要找点正经事做，来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
"大人，我问你个问题。"
苏浅浅把麻袋往上提了提，换了个肩膀背。
"说。"
"你知不知道邪修榜？"
白仙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顿很细微，如果不是苏浅浅一直在注意她的动静，根本不会发现。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邪修榜现在的排名情况？"
"不完全知道，怎么了？"
苏浅浅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提这个话题，有两个目的。
第一，聊聊天，加点好感度。
第二，她确实需要梳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天罡卫的通令上写得很清楚，邪修榜上接连有人死亡或失踪。
红药是九百九十七名。
自己接下来的目标是第九百九十六名。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猎杀邪修榜"的事情，对正派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正派越是被刺激，排查力度就越大。
排查力度越大，她就越危险。
所以她需要做一个判断……
继续猎杀邪修榜上的人，还是暂时收手？
如果继续，收益很大。
每杀一个，对阴煞功法的运用就会更熟练。
而且邪修榜上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好东西。
杀了就是她的。
但风险也很大。
天罡卫已经在盯这件事了。
她继续杀，就等于在跟天罡卫赛跑。
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收手，安全。
天罡卫查不到线索，排查力度就会慢慢降下来。
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在万妖岭边缘待着，等风头过去。
但苏浅浅不想收手。
因为她的修为不够，因为她不甘心待在一千名那个位置，因为她！要证明！即使实力归零，极乐老魔墨极也能登顶最强！
现在的实力，在修仙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她需要突破到金丹期。
而突破到金丹期，需要大量的资源。
靠采药、做陷阱、砸松鼠，一辈子都凑不齐！
只有杀邪修榜上的人，来钱来资源最快。
所以答案是明确的……
继续！
但要更聪明地继续。
苏浅浅在心里默默调出了邪修榜的排名。
她上次看到的榜单是：
九百九十七名，千面妖姬红药。
九百九十六名，铁臂罗刹。
九百九十五名，血手屠夫。
九百九十四名，毒蛛夫人。
九百九十三名，白骨书生（极危）。
九百九十二名，阴骨叟。
九百九十一名，鬼影迷踪。
九百九十名，噬魂散人。
红药已经是被她杀了的。
接下来……
苏浅浅眯了眯眼。
"大人，你刚才说知道邪修榜。那你知不知道九百九十六名是谁？"
白仙子想了一下。
"铁臂罗刹。怎么？"
"铁臂罗刹什么来头？"
"不太清楚。只知道是个体修，擅长用拳，肉身强度在同阶里算高的。"
白仙子顿了一下。
"但排名这么低，说明要么修为不够，要么脑子不够。"
苏浅浅点了点头。
排名九百多的邪修，要么是刚上榜的新人，要么是老油条但实力确实不行的。
铁臂罗刹听名字就是个莽夫。
体修，用拳，肉身强。
这种对手，跟红药完全不同。
苏浅浅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白仙子瞅到了这个动作，没表示。）
她现在的身体，别说正面硬刚了，被铁臂罗刹打一拳估计就得断。
就算有千幻面具和替死鬼偶，跟一个体修正面打也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得用别的办法。
"大人，铁臂罗刹大概在什么地方活动？"
白仙子眨了眨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浅浅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赶紧找补。
"就是好奇嘛。通令上说邪修榜上的人接连出事，我想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是谁。"
"纯属八卦，嘿嘿👉👈"
白仙子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八卦的范围挺广。"
"大人过奖。"
"别总说过奖。"
"好的大人。"
“……”
苏浅浅知道，对方没有完全信。
不过没关系。
不信归不信，只要白仙子不说破，她就可以继续装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山林里的温度开始下降，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
苏浅浅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决定就地休息。
她把麻袋放下，从里面掏出干粮和水壶，递给白仙子一份。
自己拿着一块面饼，边吃边想事情。
铁臂罗刹。
九百九十六名。
体修。
肉身强。
苏浅浅咬了一口面饼，嚼了嚼。
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
体修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是灵活性吧？
体修的肉身强，意味着身体重、惯性大、转向慢。
当年好像打过几个体修来着？看着挺慢的吧？
当年在魔宗的时候，手底下就有好几个体修。
如果只用轻功身法，不跟铁臂罗刹正面接触……
理论上，有机会。
但"理论上"三个字，在实战中往往等于"没机会"。
苏浅浅需要更多的信息。
铁臂罗刹的具体修为、擅长什么拳法、有没有特殊的体术、性格是暴躁还是谨慎……
这些她都不知道。
"大人。"
苏浅浅咽下嘴里的面饼。
"你说的那个铁臂罗刹，有没有什么更详细的信息？比如修为大概是多少？"
白仙子靠在岩石上，闭着眼。
"你真的很八卦。"
"我就是问问。"
白仙子沉默了几秒。
"据我所知，铁臂罗刹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但体修的实战能力一般比同阶术修强，所以综合来看，大概相当于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
苏浅浅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她现在是筑基后期，调理之后勉强能摸到筑基巅峰的边。
跟金丹初期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一个大境界。
正常情况下，筑基后期打金丹初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但我苏浅浅不是正常人啊。
她有千幻面具，可以伪装。
她有替死鬼偶，可以保命。
她有阴煞功法，可以阴人。
苏浅浅又咬了一口面饼。
"大人，你觉得铁臂罗刹这种人，好骗吗？"
白仙子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想这些？"
"大人，我吃饭的时候不想这些，那就是在想下一个该砸谁。"
白仙子闭上了眼，没理对方。
苏浅浅笑了。
把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然后靠在岩石上，看着西边的天空。
夕阳正在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
万妖岭的方向，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墨绿色的阴影。
万妖岭。
快到了。
苏浅浅从怀里掏出一个早上摘的野果，递给白仙子。
"大人，吃个果子。甜的，没掉地上。"
白仙子睁开眼，看了一眼果子。
又看了一眼苏浅浅。
然后接了过来。
苏浅浅嘿嘿一笑。
白仙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是吃软不吃硬的。
这种性格，最好对付了。
苏浅浅又掏出一个果子，自己咬了一口。
甜的。
酸味刚好。
"铁臂罗刹的事，到了万妖岭再说吧。"
苏浅浅含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白仙子啃了一口果子。
"嗯。"
"大人，这果子好吃吗？"
"还行。"
"那我明天多摘点。"
"别摘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