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浮起的第一感觉是……胸口好重。
不是宿醉的那种沉闷,也不是加班猝死前(假如真有那种感觉的话)的虚脱。是物理意义上的、实实在在的、仿佛有两团温软而富有弹性的重量,正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腔偏上位置,随着我无意识的呼吸微微起伏。
……什么东西?
我费力地撑开眼皮。视野先是一片模糊的昏黄,然后是逐渐对焦的、布满细碎裂纹和可疑水渍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了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还有某种……陌生甜香的气息。
这不是我的公寓。
我那用半年奖金换来的、号称能提升睡眠质量的高档记忆棉床垫,绝不可能这么硬,还透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我天花板上的LED吸顶灯也不是这种蒙着油污的、光线昏黄的老旧款式。
混沌的脑子开始缓慢重启。记忆的最后一个片段,是眼前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窗外沉浓如墨的深夜,以及太阳穴处尖锐的刺痛。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的加班,对二十五岁、自诩还算年轻力壮的身体,似乎也到了极限。
所以……我这是晕倒在公司了?被同事送医院了?可这环境怎么看也不像医院,倒像是某种……
我尝试移动手臂,想要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来了第二轮冲击。
手臂抬起的触感不对。太轻,太细,皮肤的质感也过于光滑细腻,完全不是我那因为疏于锻炼但还算有点线条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手臂。
一种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窜上来。
我猛地侧过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白皙纤瘦得离谱的小臂。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手指细长,指甲圆润干净,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很漂亮,像艺术品广告里精修过的手。
但这他妈不是我的手!
我“霍”地一下想坐直身体,这个剧烈的动作让胸前的重量猛地一晃,带来一阵陌生的、带着微妙弹性的颠簸感。与此同时,后颈和肩背处传来长发扫过的、酥酥痒痒的触感。
头发?我什么时候留这么长的头发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我几乎是颤抖着,将那双陌生得可怕的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向自己的胸前。
指尖先碰到的是某种柔软粗糙的布料——一件尺寸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然后,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我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覆盖上了两团饱满而温热的隆起。
触感柔软,充满生命的弹性,规模目测……难以估量,但绝对是我原本平坦的男性胸膛绝不可能拥有的风景。
“……”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紧接着——
“呜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带着变声期少女特有清亮感、又因为极度惊恐而劈了叉的尖叫,猛地撕破了房间内沉闷的空气。
我,星野白,二十五岁,在连续加班三天后,于自己公寓的电脑前失去了意识。再睁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布满霉斑的天花板,以及……一对绝不属于我的、目测至少有C的、正被我双手死死按住的胸部。
“等等等等等等——!!!”
我触电般缩回手,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不,比山芋恐怖一万倍!是外星生物!是寄生体!是什么奇怪的诅咒!
“冷静!星野白!冷静下来!”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得让人想哭),“这一定是梦!对,加班加出幻觉了,要不就是哪个混蛋同事的恶作剧!给我醒过来!”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猛地睁开。
眼前还是那该死的老旧天花板。胸前的重量依旧沉甸甸地存在着。我甚至能感觉到T恤粗糙的布料摩擦过顶端某个敏感点所带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刺痛。
“不——!!!”
我连滚带爬地从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冰冷油腻的地板上。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尽:一张床,一个歪腿的床头柜,一把快散架的木头椅子,以及对面墙上挂着的一面布满裂纹和水银脱落痕迹的穿衣镜。
镜子!
我踉跄着扑到镜子前。
模糊的镜面里,映出一个身影。
黑色的、凌乱的长发如海藻般披散到腰际。一张因为惊骇而血色尽失的、属于少女的容颜。眼睛很大,瞳孔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正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什么鬼”。鼻子小巧挺翘,嘴唇失了血色,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一点洁白的贝齿。皮肤是冷调的白,在昏黄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瓷器。
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组合在一起更是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甚至超越了“美丽”范畴的、近乎非人感的美。就像最高端的游戏里,被玩家用无数MOD和参数精心调整到极限的、根本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虚拟角色。
而这张脸,此刻正套在一件宽大、陈旧、完全不合身的白色T恤下。T恤的领口歪斜,露出一侧纤细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下面是一双笔直、白皙、毫无瑕疵的腿。
我僵硬地,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中的美少女,也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指尖传来的,是吹弹可破的细腻触感。
我又低下头,看向T恤下那明显鼓胀起来的轮廓,再抬头看看镜中那张绝世容颜。
“……”
大脑彻底过载,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穿堂风从不知道哪里的缝隙吹进来,拂过我光裸的大腿,带来一阵凉意。我一个激灵,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稍微解脱出来一点。
“……这胸前的重量是怎么回事?!”我对着镜中的“她”低吼,声音是我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女的清亮音色,此刻因为激动而尖锐,“牛顿呢?!牛顿出来解释一下质量守恒啊喂!我那一身还算结实的肌肉呢?!我那因为久坐稍微有点突出但绝对属于男性的小肚子呢?!我那陪伴了我二十五年的、虽然不算雄伟但功能健全的兄弟呢——?!”
我猛地伸手向下探去。
触手所及,是一片平坦(相对胸前而言),然后……是空荡荡的、只有内衣柔软布料和凹陷曲线的、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陌生构造。
“没、没了……”我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能死死抓住歪斜的洗手台边缘,指甲刮擦着污渍,发出刺耳的声音。“真的没了……连个凸起都没有……干净得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不是在做梦。触感太真实,细节太丰富,这具身体的存在感强烈到让人绝望。
穿越?重生?性转?
那些只在小说和动漫里看过的桥段,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旋转。可为什么是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按时上班,加班到死,最多偶尔在黄油里找点慰藉,从来没许过“下辈子要当美少女”这种愿啊!就算要穿越,给我个龙傲天剧本不行吗?哪怕开局一条狗呢!这算什么?开局一对C,输出全靠……靠什么?靠脸吗?!
“冷静……冷静下来,星野白。”我用力深呼吸,试图用理性分析现状,“首先,确认身体状况。除了多了零件和少了零件,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异常?”
我忍着强烈的不适和陌生感,开始仔细检查这具新身体。手脚完好,皮肤光滑,除了有点瘦弱(捏了捏胳膊,细得可怜),似乎没什么外伤。视线在扫过镜中的后颈时,我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