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少女,后颈连着背部一片光滑,白皙的皮肤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或许很适合拔罐),没有任何胎记、痣点,或者……别的东西。
我记得某些小说设定里,异世界人会有纹身啦、脖子上的神秘代码啦、手上的奇特印记啦之类的东西代表身份或能力。
“什么都没有啊……”我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接着,我尝试回忆,这具身体有没有残留什么记忆,或者……系统之类的东西。
我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面板?状态栏?系统?老爷爷?在吗在吗在吗?”
一片死寂。
“属性查看?技能列表?背包?”
毫无反应。
“芝麻开门?急急如律令?嘛哩嘛哩哄?”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完全陌生的、像是某种机械运转又夹杂着清脆铃声的都市噪音。
就在我快要放弃,准备接受自己只是个除了脸一无所有的性转倒霉蛋时,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感觉”浮现了。
那感觉很难形容,不是视觉,不是听觉,就像……在意识深处,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冰冷的“点”。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甚至能隐约“触摸”到它的边界。
我尝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点”上,然后心里想着:“打开?”
嗡——
一种极轻微的眩晕感传来。紧接着,我的“眼前”(并非物理视觉,更像是内视)展开了一个大约一立方米大小的、纯黑色的立方体空间。空间内部空无一物,边界稳定,寂静无声。
“这是……储物空间?”我愣了一下,随即心脏狂跳起来,“金手指?!我就说穿越不可能不给外挂!虽然小了点……但总比没有强!”
狂喜只持续了三秒。
我环顾四周,这破房间家徒四壁,唯一能称得上“物品”的,可能就是屁股底下这把快散架的椅子。我试着集中精神,锁定这把椅子,意念命令:“收!”
椅子纹丝不动。那个一立方米的空间也毫无反应。
“……收不进去?大小问题?还是不能收非私人物品?”我换了目标,看向自己身上这件破T恤。集中精神,想着把它收进空间。
T恤依旧好好地穿在身上。
“???”我不信邪,又尝试了床单、枕头,甚至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哪来的头发丝。全都失败了。那个空间就像个高傲的冰山美人,对我的一切试探都无动于衷。
“玩我呢?!”我气得想捶地(但手疼,忍住了),“给了个空间能力,结果屁用没有?这是什么废物金手指?!”
愤怒和沮丧过后,是更深沉的无力。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
这里显然是异世界。我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看起来是)的美少女,身无分文,唯一疑似金手指的能力目前看来是装饰品。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以及……活下去。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房间唯一的出口——那扇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木门上。门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
我爬过去,打开背包。里面有几件换洗的、同样粗糙不合身的女性衣物(让我眼角抽搐),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还有一个瘪瘪的、用某种柔韧皮革缝制的小袋子。
我拿起皮袋,入手很轻。打开,往里一看。
里面躺着几枚硬币。
不是日元,不是人民币,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货币。硬币材质像是某种暗淡的金属,边缘有磨损,正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和我不认识的文字,背面是一个似乎是徽记的图案。
“钱……”我捏起一枚,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数量少得可怜,大概只有五六枚。“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看来也是个穷光蛋啊……”
那么,原主人去哪了?我是魂穿顶号了?那原主的灵魂呢?消散了?还是说……我就是“她”,只是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毫无头绪。
正当我对着几枚硬币发呆时,门外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停在了我的房门口。
紧接着,是粗鲁的敲门声——更像是砸门。
“喂!里面的!醒了没有?!”一个沙哑的中年女声隔着门板传来,语气极其不耐,“到点了!该交房钱了!今天再交不上,就给老娘滚蛋!”
我浑身一僵。
房钱?对了,我现在是在某个廉价旅馆里。从这环境看,估计是按天计费的那种最下等旅店。
我看了看手里可怜的几枚硬币,又看看这破房间。交,还是不交?
不交,现在就会被赶出去,流落街头。以我现在这幅尊容和这身“装备”(破T恤+光腿),结局可想而知。
交……钱够吗?交完之后呢?明天怎么办?
敲门声更重了,带着威胁的意味:“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踹了啊!”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手忙脚乱地把那几枚硬币全部倒出来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还在发抖的腿站稳,然后拧开了那吱呀作响的门锁。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穿着油腻围裙的中年女人。她头发油腻地挽在脑后,脸上横肉堆砌,一双三角眼正居高临下地、极其不礼貌地上下打量着我。她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我的脸,我的脖子,我T恤下摆下光裸的腿,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和估量。
“啧,”她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以为你死里面了。钱呢?”
我强忍着关门的冲动,摊开手心,露出那几枚可怜的硬币:“……这些,够吗?”
女人一把抓过硬币,粗短的手指掂量了一下,又凑到眼前看了看成色,三角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就这点?只够昨晚的!今天的呢?”
“我……我现在没有更多了。”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带着恳求,“能不能再宽限一天?我、我找到工作马上……”
“宽限?”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小姑娘,看你长得倒是不错,怎么不懂规矩?我这‘鼹鼠窝’可是按天结账,童叟无欺。没钱?那就拿别的抵啊。”她的目光再次在我身上扫过,那意味不言自明。
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女人似乎也没真想立刻逼我就范,或许是我脸上惊恐的表情取悦了她,她挥了挥油腻的手:“行了,看你那怂样。收拾东西,赶紧滚。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房间空出来,不然……”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十足。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晦气……又一个没魔纹的穷鬼,白白占了几天地方……”
魔纹?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刚才检查身体时,后颈什么都没有……“没魔纹”,是在说我?这在这个世界,似乎是某种……负面标签?
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了,走廊里浑浊的空气和女人身上的油烟味似乎还残留着。
我被赶出来了。
抱着那个干瘪的背包,穿着那件可笑的宽大T恤,光着两条腿,站在一条肮脏、狭窄、弥漫着异味的后巷里。晨光熹微,勉强照亮两侧高耸的、墙面斑驳的建筑。空气清冷,带着陌生的金属和尘埃气息。
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种奇异的、泛着淡淡紫意的灰蓝色。远处,有造型奇特、像是用魔力驱动般的交通工具无声滑过天际线,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而我,星野白,二十五岁的前社畜,现十六岁(大概)美少女,身无分文,技能不明,金手指疑似报废,正以近乎半裸的状态,站在异世界贫民窟的后巷里,前途一片渺茫。
“……”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尘土,也让我光裸的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默默地,把背包里那件稍微厚实一点的、打满补丁的长外套拿出来,裹在身上,勉强遮住大腿。然后,把背包背好。
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看向巷子口那一点点泄露进来的、属于外面世界的喧嚣光影。
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好吧。”我听见自己用这具身体的声音,发出一声混合了绝望、自嘲和一点点认命的叹息。
“总之……先想办法弄点吃的,然后,搞清楚这个‘魔纹’到底是什么鬼。”
“生存模式,启动。”
我迈开脚步,忍着地面的冰凉和硌脚,朝着巷口那点微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身后,是紧闭的、象征着短暂安稳(或许只是另一种煎熬)的“鼹鼠窝”旅馆后门。
前方,是深不可测、危机四伏的,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