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市，时代广场。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梅林站在广场中央，周围的灯光在他挥手之间全部熄灭，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优越感——这些凡人，果然不堪一击。
他抬起手，准备再施展一个法术，让这些人彻底臣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不许动！警察！”
梅林转过头，看到一群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正举着黑色的东西对准他。那些东西的形状他没见过，但凭直觉，他知道那是武器。
“凡人。”他轻蔑地笑了笑，“你们以为这些东西能伤到我？”
他抬起手，准备施展一个防护屏障。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后背传来。
梅林低头一看，两根细小的针扎在他身上，针尾还连着细细的线。
什么东西？
他的身体突然僵硬起来，四肢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想抬起手，却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
“电击枪有效！”有人喊道，“再补两发！”
又是两阵刺痛。
梅林的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全身肌肉都不听使唤了。
他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是什么魔法？为什么我完全无法抵抗？
几个警察小心翼翼地上前，用脚踢了踢他。
“晕了？”
“没晕，眼睛还睁着呢，但动不了。”
“手铐！快！”
很快，梅林被反剪双手，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铐。那手铐冰凉坚硬，他试着挣扎，但浑身麻痹，根本使不上力。
“这什么人啊？穿成这样玩cosplay？”
“cosplay能弄出那道门？你脑子呢？”
“先带走！通知上面，这事儿大了！”
梅林被两个警察架起来，拖向警车。他努力转过头，想看看自己来的那道门——那道光门还立在那里，边缘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车门关上，警车呼啸而去。
二
围观的群众彻底沸腾了。
“卧槽！警察把那个老头抓了！”
“你们看到没？他挥手灯就灭了！那是魔法吧！”
“魔法管什么用，电击枪教做人！”
“快发朋友圈：异世界入侵者被我国警方依法逮捕！”
“直播间的老铁们，你们看到了吗？异世界法师被电击枪干翻了！科技牛逼！”
有人试图靠近那道门，但很快被警察拦下。更多的警车赶到，封锁了整个广场。几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一群穿着便衣的人走下来，神情严肃地查看那道门。
“能联系上物理所的人吗？”
“已经在路上了。”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空间通道。能量读数多少？”
“测不出来，仪器一靠近就失灵。”
“先封锁，等专家来处理。”
广场上乱成一团，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发生的事，将永远改变这个世界。
三
与此同时，魔界边境。
艾莉丝、薇拉和林风三个人正摸黑赶路。
那个盒子指引的方向很明确——往回走，向着魔王城的方向。但艾莉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盒子上显示的那个“门”的位置，似乎在另一个世界，而不是魔界。
“你到底要去哪儿？”林风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回魔王城。”艾莉丝头也不回。
“魔王城？”林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说那个有魔王的地方？你妈是那个魔王？”
“对。”
“等等等等——”林风停下脚步，“你让我一个普通人，去魔王城？那边都是魔族吧？他们会不会吃了我？”
薇拉忍不住笑出声：“放心，你这样的，一看就不好吃。”
林风：“……”
艾莉丝也回头看他一眼：“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回魔王城，至少安全。二是在这荒郊野外自己混，但说不定明天就被魔兽叼走了。”
林风沉默了。
他看看周围黑漆漆的荒野，又看看面前这两个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至少能打的女人，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我跟你走。”
四
走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三人终于远远看到了魔王城的轮廓。
那黑色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塔楼的尖顶刺破云层，整座城池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林风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大了……”
“废话，魔王城能小吗？”薇拉伸了个懒腰，“行了，我送到这儿了。再往前就是城门，有守卫，我这个通缉犯就不凑热闹了。”
艾莉丝转头看她。
“你要走了？”
“嗯。”薇拉点点头，“城里有我的通缉令，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你自己小心，有事老办法联系。”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一颗透明的珠子，和之前那颗避水珠有点像，但颜色是淡紫色的。
“传讯珠。捏碎我就能感应到你在哪儿，会尽快赶过来。省着点用，这玩意儿贵。”
艾莉丝接过珠子，握在手心里。
“薇拉。”
“嗯？”
“谢谢你。”
薇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温柔。
“客气什么。记得你欠我的雇佣费就行。”
她摆摆手，转身消失在荒野之中。
艾莉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
“走吧。”她对林风说，“进城。”
五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艾莉丝，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公主殿下！”
艾莉丝有点尴尬——虽然当了一年公主，但每次被人跪还是不习惯。
“起来吧，我回来了。”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女王大人每天都在问您的消息！”守卫头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这就派人去通报——”
“不用，我自己去找她。”艾莉丝摆摆手，领着林风进城。
林风一路上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那些长着各种奇怪特征的魔族、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商品，都让他目不暇接。
“那个是……长着角的？”
“牛头人，魔族的一种，性格温和，力气大，大多做搬运工。”
“那个呢？耳朵那么长？”
“精灵，不过魔界的精灵和人类那边的不太一样，更……野性一点。”
“那个那个！那个是飘着的！”
“幽灵，别盯着看，不礼貌。”
林风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在短短一天内被彻底颠覆了。
“所以你就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他小声问。
“对。”艾莉丝点点头，“刚开始也不习惯，后来就慢慢适应了。”
“你妈……真的是魔王？”
“真的。不过她对我很好，你不用怕。”
林风深吸一口气。
魔王对他好？
那是魔王啊！
传说中毁灭城池、屠杀人类的魔王啊！
但他看到艾莉丝那淡定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六
魔王城的王宫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更宏伟。
穿过三道城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最后来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铠甲的守卫。
艾莉丝正要进去，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露娜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抱住她。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您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您走了整整五天！五天！我每天都去您房间打扫，每天都祈祷您平安！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有没有被人欺负？”
艾莉丝被抱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露娜，我没事，真的没事。”
露娜擦着眼泪，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胡子拉碴、黑眼圈浓重、看起来邋里邋遢的男人。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殿下，这是谁？！”
艾莉丝想了想，该怎么介绍？
“他……是我。”
露娜愣住了。
“殿下，您说什么？”
“他是我。”艾莉丝重复了一遍，“另一个世界的我。”
露娜的表情从愣住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惊恐。
“殿下，您是不是在外面撞到头了？要不要请御医看看？”
艾莉丝：“……”
她就知道会这样。
七
好不容易跟露娜解释清楚，艾莉丝带着林风进了王宫。
莉莉丝不在大殿，据说是去边境视察了。艾莉丝想了想，决定先让林风住下，等妈妈回来再说。
她让露娜给林风安排一个房间，就在她隔壁。
“你今晚先住这儿。”她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林风点点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艾莉丝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救了另一个自己，遇到了薇拉，发现了那个黑袍巫师去了现实世界，又连夜赶回魔王城。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戒指的光芒已经恢复正常，不再闪烁。
那个黑袍巫师……现在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一切才刚刚开始。
八
第二天早上。
艾莉丝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回想昨天的事——林风，薇拉，赶路，回城——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林风！
她猛地坐起来，跳下床，跑到隔壁房间。
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人。
“林风？”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又跑到楼下，问露娜。
露娜一脸茫然：“那个男人？我没看到他出来呀？我一直在大厅，没见有人出去。”
艾莉丝的心沉了下去。
不见了？
怎么可能？
她跑出王宫，问了门口的守卫，都说没看到那个男人出来。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她站在王宫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头痛突然袭来。
“啊——”
她捂住脑袋，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上。
九
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涌来。
记忆。
无数的记忆。
不是她的，而是——
林风的。
那个二十八岁社畜的全部人生。
他第一次学会走路，妈妈在旁边笑。
他第一次上学，紧张得尿了裤子。
他第一次考试得了一百分，爸爸把他举高高。
他第一次失恋，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
他大学毕业，找工作，面试失败无数次，最后进了一家小公司。
他每天挤地铁，吃外卖，被领导骂，被甲方虐。
他加班到凌晨两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
他就是我。
艾莉丝猛地睁开眼睛。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那些在另一个世界的二十八年，那些欢笑和泪水，那些希望和绝望——
全都是她的。
林风不是另一个人。
他是她自己。
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的投影，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现在，那部分回来了。
十
“殿下！殿下您醒了？”
露娜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满是担忧。
艾莉丝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头上敷着湿毛巾。
“我怎么了？”
“您晕倒在王宫门口！吓死我了！”露娜眼眶红红的，“御医来看过了，说您是精神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女王大人也回来了，正在外面等着呢。”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莉莉丝走进来。
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看到艾莉丝醒了，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疼吗？”
艾莉丝摇摇头。
“妈妈。”
“嗯？”
“林风……消失了。”
莉莉丝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她说，“他本来就不是完整的个体。你回来了，他自然会消失。”
“可是——”
“艾莉丝。”莉莉丝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从来都是你。你记起了他的一切，他就永远活在你心里。”
艾莉丝愣愣地看着她。
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痛苦的眼泪。
是释然的。
十一
莉莉丝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艾莉丝的情绪稳定下来。
“你今天不用上课。”她说，“好好休息。”
艾莉丝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
“妈妈，那个黑袍巫师……他去了我原来的世界。”
莉莉丝的眼神微微变化。
“我知道。”她说，“边境传来的消息，人类那边有异动。他们似乎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门。”
“那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魔族，只有普通人。如果人类军队过去——”
“不会的。”莉莉丝打断她，“那个门不稳定，只能过去一个人。那个巫师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强行穿越。短时间内，大部队过不去。”
艾莉丝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担心。
“那他过去了，会做什么？”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那个世界既然是你生活过的地方，应该……有它的特别之处。”
她站起身，轻轻抚了抚艾莉丝的头发。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什么事，让露娜来找我。”
她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艾莉丝一个人。
十二
艾莉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新的记忆还在涌动，但已经不那么疼了。她开始慢慢梳理，慢慢接受。
林风的童年，林风的青春，林风的社畜生涯——那些都是她的。
那些快乐，那些痛苦，那些无奈，那些坚持——
都是她的。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盒子里，林风最近在相亲。
她忍不住笑了。
相亲啊……
自己相自己，算不算自恋？
笑了一会儿，她又想起那个黑袍巫师。
那个人去了现实世界，会做什么？
会伤害那些普通人吗？
那些她曾经认识的人，那些同事，那些在早餐店卖包子的阿姨，那些在地铁里挤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突然坐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躺着。
她得做点什么。
十三
艾莉丝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露娜正在外面收拾东西，看到她出来，吓了一跳。
“殿下！您怎么起来了？御医说您需要休息——”
“我没事。”艾莉丝摆摆手，“我出去走走。”
“可是——”
“就在王都里转转，不远的。”
露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艾莉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您小心点，早点回来。”
艾莉丝点点头，走出王宫。
十四
王都的街道比她想象的热闹。
各种魔族在街上走来走去，有长角的，有长尾巴的，有飘着的，有浑身鳞片的。路边摆着各种摊位，卖吃的、卖穿的、卖武器的、卖魔药的，应有尽有。
艾莉丝穿着普通的便服，没有穿那件公主礼服，所以没人认出她。她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走过一个卖糖人的摊位，老板是个胖胖的魔族大叔，正在给一个小孩捏糖人。
她走过一个卖武器的店铺，里面摆满了各种刀剑，墙上还挂着一把发光的弓。
她走过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泉，几个小魔族正在喷泉边玩耍。
她在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
林风消失了。
那个在盒子里相亲、加班、被甲方虐的自己，彻底消失了。
他存在过吗？
他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喜怒哀乐——
都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一个梦？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
大学宿舍，室友在打游戏，她在写论文。
公司年会，领导在台上讲话，她在台下偷偷玩手机。
相亲现场，对面的女孩一脸尴尬，她也一脸尴尬。
加班到凌晨，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那些都是真的。
都是她经历过的。
只是现在，那些经历变成了回忆。
十五
“小妹妹，一个人坐在这儿干什么呢？”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艾莉丝睁开眼，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面前。那老太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没什么，就坐坐。”艾莉丝说。
老太太在她旁边坐下。
“我认识你。”老太太突然说。
艾莉丝心里一紧。
“你认识我？”
“嗯。”老太太点点头，“你是魔王大人的女儿，那个传说中的公主殿下。我在祭祀典礼上见过你一次，虽然今天你没穿礼服，但我认得出那双眼睛。”
艾莉丝沉默了一秒。
“您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是魔王的女儿。”
老太太笑了，那笑容满是皱纹，但很温暖。
“傻孩子，魔王大人是好魔王。她在位这些年，王都比以前和平多了，大家都有饭吃，有活干，孩子能平安长大。这就够了。至于她是谁，她女儿是谁，有什么关系？”
艾莉丝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魔族会这样看待她的妈妈。
“您……真的这么想？”
“当然。”老太太说，“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从上一任魔王时期过来的。那时候天天打仗，天天死人，谁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着。现在呢？虽然也偶尔有边境冲突，但至少王都是安全的。”
她拍了拍艾莉丝的手。
“小公主，你以后要好好待你妈妈。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国家，不容易。”
艾莉丝低下头。
她想起莉莉丝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想起莉莉丝给她梳头，陪她说话，教她魔法。
想起莉莉丝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我会的。”她轻声说。
老太太笑了笑，站起来。
“好了，我该走了。小公主，以后有心事，可以来找我聊天。我就住在城西的那条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树。”
她佝偻着背，慢慢走远了。
艾莉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十六
又走了一会儿，她来到一座桥上。
桥下是一条河，河水很清，能看到鱼儿游来游去。两岸种着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艾莉丝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河面。
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林风在公司里被领导骂，想起林风一个人吃外卖，想起林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也想起艾莉丝在魔王城醒来，想起露娜惊慌的脸，想起莉莉丝温柔的眼神。
想起薇拉的笑容，想起她说的“等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想起那个老太太的话，想起她说“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国家，不容易”。
两个人生。
两种记忆。
现在，它们都属于她了。
她是谁？
是林风吗？
是艾莉丝吗？
还是那个传说中的艾莉西亚？
也许，都是吧。
也许，都不是。
她只知道，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
有林风的坚韧和吐槽，有艾莉丝的敏感和善良，有莉莉丝的温柔和薇拉的倔强。
她是她自己。
十七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橙红色的晚霞。
艾莉丝从桥上下来，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殿下？”
她抬头一看，是卡米拉。
她的剑术老师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样菜，看起来像是刚从市场回来。
“老师？”艾莉丝有点惊讶，“您也在这儿？”
“我家住这附近。”卡米拉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小楼，“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出来走走。”
卡米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殿下，您有心事？”
艾莉丝沉默了一秒。
“老师，您之前说过，您年轻的时候也逃过家。您是怎么……想通的？”
卡米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没想通。”她说，“我只是长大了。”
“什么意思？”
“小时候觉得家里管太多，想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真的跑出去了，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更可怕。想回去，又拉不下脸。”
她顿了顿。
“再后来，我父亲死了。他死之前，还念叨着我的名字。”
艾莉丝沉默了。
“殿下。”卡米拉看着她，“我不知道您在烦恼什么，但我有一句话想告诉您。”
“什么？”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都会有人支持您。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您自己。”
她伸出手，像以前那样揉了揉艾莉丝的头发。
“别想太多，慢慢来。”
十八
艾莉丝回到王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露娜在门口等她，急得团团转。
“殿下！您怎么才回来！我差点要派人去找您了！”
“没事，就随便走走。”艾莉丝笑了笑，“露娜，我饿了。”
露娜一愣，然后眼眶又红了。
“好！我马上去准备吃的！殿下您等着！”
她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槛绊倒。
艾莉丝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这就是她的日常。
有人等她回来，有人给她准备吃的，有人关心她累不累、饿不饿、有没有被人欺负。
其实也挺好的。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戒指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她。
“妈。”她轻声说，“谢谢你。”
十九
晚上，艾莉丝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月亮。
魔界的月亮比人类世界的大，颜色是淡淡的红色，像是谁的眼睛。
她想起那个老太太的话，想起卡米拉的话，想起薇拉的话，想起莉莉丝的话。
她想起林风那些年独自奋斗的日子，想起他在深夜加班的孤独，想起他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默默吃外卖的心酸。
也想起艾莉丝在魔王城醒来后，被所有人宠着的温暖。
两个人生，两个世界。
现在，它们都结束了，又都刚刚开始。
那个黑袍巫师去了现实世界，会发生什么？
人类军队还在集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薇拉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她现在都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她会找到答案的。
慢慢来。
二十
第二天早上，艾莉丝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起床洗漱，换上衣服，走出房间。
露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手里拿着今天的课程表。
“殿下，今天的课有——等等，女王大人说今天您不用上课，让您好好休息。”
艾莉丝愣了愣。
又不用上课？
“妈妈呢？”
“女王大人一大早就去议事厅了，好像是有紧急军情。”
艾莉丝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吃过早饭，又走出了王宫。
今天她想去更远一点的地方。
她穿过王都的主街，走过那座桥，来到昨天那个老太太说的巷子。巷口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树，树下面坐着几个老头在下棋。
她沿着巷子走进去，找到那扇门。
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吧。”
她推开门，看到那个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小公主来了？”老太太抬头看她，笑了，“来，坐。”
艾莉丝在她旁边坐下。
“奶奶，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活了多少年了？”
老太太想了想。
“记不清了。大概……三四百年吧。”
三四百年。
艾莉丝沉默了。
对魔族来说，这个年纪不算大，但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几辈子了。
“那您见过很多事吧？”
“见过。”老太太点点头，“见过战争，见过和平，见过死亡，见过新生。见过好人变坏，见过坏人变好。什么都见过。”
“那您觉得，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菜，看着她。
“小公主，你今天怎么了？问这么深的问题？”
艾莉丝笑了笑。
“就是想知道。”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树。
“看到那棵树了吗？”
艾莉丝点点头。
“那是我小时候种的。种的时候只有这么高。”老太太比划了一下，“现在呢？比房子还高了。它见证了我的一生，也见证了这个王都的变化。”
她转回头，看着艾莉丝。
“人活着，最重要的是留下点什么。一棵树，一个孩子，一个故事，或者只是一个笑容。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个世界，曾经有一个人来过。”
艾莉丝愣愣地看着她。
留下点什么？
她留下什么了？
林风活了二十八年，留下了什么？一堆改不完的方案，一堆被甲方毙掉的稿子，一堆加班的夜晚。
艾莉丝活了十三年，留下了什么？被妈妈宠爱，被女仆照顾，被老师教导。
好像都没留下什么。
但又好像，留下了什么。
她想起莉莉丝看她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就是“留下”吗？
她想起露娜哭着说“我等您回来”。
那种等待，不就是“留下”吗？
她想起薇拉笑着说“等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那种陪伴，不就是“留下”吗？
她突然明白了。
重要的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她在谁心里。
她在妈妈心里，在露娜心里，在薇拉心里，在卡米拉心里，在这个老太太心里，在无数她见过或没见过的人心里。
这就够了。
二十一
从老太太家出来，艾莉丝又去了很多地方。
她去了王都最高的塔楼，站在塔顶俯瞰整座城市。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子，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她去了王都最热闹的市场，挤在人群中看那些商贩吆喝。有人认出她，向她行礼，她微笑着点头回应。
她去了王都最偏僻的角落，那里住着最穷的人。孩子们在泥地里玩耍，看到她也好奇地凑过来，她蹲下来和他们说话，给他们糖吃。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回到了王宫。
露娜又在门口等她。
“殿下！您今天又跑哪儿去了？”
“随便逛逛。”艾莉丝笑着说，“露娜，明天我想去城外看看。”
露娜愣住了。
“城外？殿下您——”
“就在附近，不走远。”艾莉丝说，“我想看看这个国家，看看生活在这里的人。”
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艾莉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您要小心。”
“嗯。”
艾莉丝走进王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路过议事厅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莉莉丝的声音。
“……继续观察人类动向，有情况立刻回报。”
“是！”
艾莉丝停下脚步。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那些严肃的对话，听着那些关于战争、关于防御、关于应对计划的讨论。
这就是她的妈妈每天在做的事。
保护这个国家，保护她。
她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轻声说：
“妈，我长大了。”
门里面，莉莉丝的声音突然停了。
然后，门被推开。
莉莉丝站在门口，看着艾莉丝。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艾莉丝？”
艾莉丝抬起头，看着她。
“妈，明天我想出城看看。”
莉莉丝沉默了一秒。
“好。”她说，“我派人保护你。”
“不用。”艾莉丝摇摇头，“我一个人就行。”
莉莉丝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你自己小心。”
二十二
晚上，艾莉丝躺在床上，想着明天的行程。
她想去看看边境，看看那些守卫的士兵，看看那些生活在战火边缘的人。
她想去看看薇拉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看那个雷恩死去的地方。
她想去看看这个国家的一切。
因为她知道，战争可能很快就会来。
她需要知道自己要保护的是什么。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的脸。
莉莉丝，露娜，薇拉，卡米拉，那个老太太，那些市场上的商贩，那些玩耍的孩子，还有那个已经消失的林风。
她笑了。
“晚安。”她轻声说。
窗外，红色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