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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的草丛里，薇拉已经趴了整整一天。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又沉下去，现在只剩下天边一抹暗红。她的皮甲上沾满露水和泥巴，白发用布条随便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蚊虫在耳边嗡嗡叫，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城门守卫换了两班，人数只增不减。
“啧。”薇拉在心里骂了一声。
她亲眼看着那队士兵把艾莉丝押进领主府，然后自己被人拦住——三个、五个、后来又来了一队。她放倒了六个，但第七个的剑尖差点捅穿她的肚子。最后她只能跑，翻墙、跳屋顶、钻巷子，等甩开追兵的时候，已经被逼出城外了。
“妈的。”
她骂的是自己。不是骂跑出来，是骂让艾莉丝中了那支箭。
那支箭太阴了。她看到阿尔弗雷德抬手，看到弩箭飞出去，但距离太远，她来不及。然后艾莉丝就倒了，像被抽走骨头一样软下去。她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往前冲，但士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薇拉闭了闭眼，把那段画面压下去。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那丫头还在里面，活得好好的，戴着戒指，戴着护身手镯。她得想办法进去。
但怎么进？
守卫翻倍了。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人举着火把走来走去。城门紧闭，吊桥都收起来了。硬闯是找死，潜进去？白天她试过，城墙上那些人的眼睛像鹰一样，她刚摸到墙角就被人发现，差点被射成刺猬。
她需要机会。
需要有人帮她吸引注意力。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那两个人。
他们从东边的官道走来，披着灰扑扑的麻布，从头盖到脚，像两个移动的帐篷。走得慢，但稳，不像是逃难的平民——逃难的人不会这样走路，逃难的人低头、缩肩、眼睛只看脚下。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边走边抬头看城墙，看城门，看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
薇拉眯起眼。
其中一个身形特别高大，麻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像背着什么大家伙。另一个矮一些，纤细一些，走路姿势像女的。
魔族？
不可能。魔王不会随便派人来人类这边，更不会只派两个。而且魔族人走路不是这样的——魔族人走路带风，哪怕是伪装，骨子里那股劲儿也藏不住。这两个人……太稳了。稳得像木头人。
人类？
更不可能。人类这边正在打仗，平民躲都躲不及，谁往城里凑？而且那个高个子身上的东西，她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包袱。
薇拉的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那两人走到城门口，被守卫拦下来。守卫喝问，那个高个子——薇拉注意到他头上好像戴着什么，麻布下面有轮廓——低着脑袋，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守卫接过去看，来回打量他们，然后挥手放行了。
“啧。”薇拉又骂了一声。
这城里到底进了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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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米特里和莉娜穿过城门的时候，莉娜小声说了一句话。
“离总部很远了。”
用的是荷兰语。他们俩之间约定过，在陌生环境里用母语交流，本地人听不懂。
德米特里没回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头盔藏在麻布下面，闷得他满头是汗，但他没摘。这头盔有防弹功能和内置通讯，虽然在这里收不到信号，但万一呢？
“主要来打探情报。”莉娜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不管有没有收获，他们必须回到传送门附近，等待撤离。这是命令。
德米特里终于开口，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先找地方落脚，观察一下。”
他们进城的时候已经观察过了：城墙是石头砌的，大约十二米高，有防御魔法痕迹，士兵装备冷兵器，铠甲看起来像中世纪风格，但没有火器。和之前穿越过来的那批“帝国军”是一个画风。
但这里不是帝国，是某个城邦。来之前他们看过资料——穿越者带回来的情报说，这个世界有人类联邦，有七国，还有一个叫“魔界”的地方，里面住着魔族。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架，是收集情报。
德米特里和莉娜都是专业军人，知道轻重。
他们在城里走了一会儿，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饭馆，掀开麻布钻进去。
饭馆里人不多，几张木头桌子，几个喝酒的老头，一个打瞌睡的掌柜。莉娜把麻布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点了一些吃的——用金币付的。穿越前他们发了不少这个世界通用的货币，金银铜都有。
掌柜看到金币，眼睛亮了，亲自端水上菜，殷勤得不像话。
德米特里没摘头盔。他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对所有人，莉娜坐在他对面，挡住别人看他的视线。头盔里太闷了，但他忍得住。
“这地方好像还行。”莉娜小声说。
德米特里刚要回话，门被推开了。
四个穿皮甲的士兵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马脸男人，眼睛小，但眼神尖。他在饭馆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德米特里和莉娜身上，停住了。
莉娜心里一紧，脸上没表情。
马脸男人走过来，笑嘻嘻地说：“二位，面生啊。打哪儿来？”
德米特里没动。莉娜用刚学的本地话回答：“路过。”
“路过？”马脸男人上下打量她，又看德米特里，目光在那个鼓鼓囊囊的麻布上停了很久，“二位背的东西不少啊。让我看看？”
莉娜：“自己用的东西，不劳驾。”
马脸男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笑起来：“行，行，自己用的。那二位知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进城的人都要登记。你们登了吗？”
莉娜和德米特里对视一眼。
没登。他们刚进来，还没顾上。
马脸男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其实不登也行。我们领主大人今天心情好，想请二位去府上坐坐。喝杯茶，聊聊天，聊完就走。怎么样？”
这不是问句。
莉娜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紧。她看向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别动。
“好啊。”莉娜扯出一个笑，“那就叨扰了。”
马脸男人笑得更开心了，一挥手：“请！”
四个士兵围上来，把两人夹在中间。德米特里站起来的时候，麻布滑了一下，露出头盔的一角——金属的，灰黑色，全覆式，眼睛的地方是两块深色镜片。
马脸男人看到了，愣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德米特里没回答，只是把麻布重新拉好，低头跟着士兵往外走。
莉娜走在后面，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进城不到半小时，就被“请”走了。这效率，真他妈高。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城的建筑——石头房子，木头窗，到处是火把和油灯。远处有一座大宅子，比其他房子都高，门口站着更多士兵。
领主府。
她突然想起出发前看过的资料。那个叫艾莉丝的魔族女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好像就是这种领主管辖的城邦。
算了，不可能那么巧。
她跟着士兵走进领主府大门的时候，这么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