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华市·出租屋】
林风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天花板真他妈丑。
发黄的乳胶漆，角落里有一块霉斑，形状像只歪嘴的蛤蟆。吊灯是那种廉价的吸顶灯，关着的时候灰扑扑的，开着的时候嗡嗡响，像一只永远在低空飞行的蚊子。窗帘是出租屋标配的蓝色格子布，洗得发白，拉不严实，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透进对面写字楼的霓虹灯光，把整个房间照成廉价的KTV包厢风格。
林风盯着那只霉斑蛤蟆看了三秒，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床垫嘎吱一声响，像在抗议他这个月的第无数次压迫。弹簧大概已经退休了，只是没人通知它们，还在顽强地坚守岗位，用每一次翻身时的惨叫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又是新的一天。”他自言自语，“又是社畜的一天。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是社畜了。”
是的，他被公司除名了。
一年多没去上班，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公司那边早就当他失踪了。HR在他“失踪”三个月后发了最后通牒，六个月后正式除名，一年后连工号都给别人用了。听说接替他工号的是个刚毕业的应届生，每天在朋友圈发加班到深夜的动态，配文“奋斗的青春最美丽”，点赞的全是中层领导。
林风倒是没什么感觉。那个破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是常态，甲方永远觉得“第一版好”，年终奖永远在“考虑中”。除名就除名吧，反正他也不打算回去了。
他现在的工作是——外卖员。
对，就是那个风里来雨里去、被顾客骂被保安赶、一个月跑断腿赚五六千、还得自己交社保的外卖员。
林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八岁，瘦，黑眼圈重，头发乱得像鸡窝。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人字拖。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已经三天没刮了。
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
和一年前一样——穷。
但林风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自己了。
因为他知道，镜子里这个人，只是半个自己。
还有半个自己，在另一个世界。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掌心。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区别，有茧子——送外卖磨出来的，有伤疤——上次摔车蹭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一些不普通的东西。
魔力。
每天晚上，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会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心脏流向四肢，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按摩他的灵魂。如果这时候他集中注意力，他可以“变回去”——变成艾莉丝。
银发，红瞳，十三岁萝莉身，一米四出头，穿哥特式连衣裙（虽然现在没裙子穿）。
但变回去需要消耗魔力。而魔力在现实世界恢复得很慢，大概只有魔界的十分之一。所以他平时尽量保持林风的形态，只有在晚上才变回去一会儿，恢复魔力，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毕竟，当一个成年男人的灵魂被困在萝莉身体里，虽然很可爱，但也有很多不便。比如够不到超市高层的货架，比如坐公交够不到扶手，比如去买烟会被店员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然后报警。
林风想起第一次变回去后试图去买烟的经历，至今心有余悸。
那个店员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良少女。最后他只能灰溜溜地出来，在路边蹲了十分钟，等变回林风才敢再去。
从那以后他学乖了：需要变艾莉丝的时候，绝对不干任何成年人才能干的事。
---
【一个月前·秘密基地的回忆】
林风穿着人字拖踢踏踢踏地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水流进眼睛里，刺激得他眨了眨眼。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一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是艾莉丝。
不对，那时候他就是艾莉丝。那具十三岁的萝莉身体，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瞳孔，被莉娜和德米特里从那座该死的领主府救出来之后，直接带回了地球。
他记得自己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惨白的日光灯和莉娜的脸。
“醒了？”莉娜当时这么问，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
他当时懵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记得自己被阿尔弗雷德打了一拳，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这是在哪儿？”他问，声音是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东华市。”莉娜说，“一个临时基地，我们用来安置穿越者的。”
穿越者。
他用了三天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他被带回来了。他伤得太重，魔力几乎耗尽，根本变不回林风。所以他们看见的一直是艾莉丝，被安置在这个秘密基地里。
那三天里，他一直保持着艾莉丝的形态。
莉娜每天都会来看他，给他送饭，问他身体怎么样。德米特里偶尔也会来，但从来不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堵墙。
第一天，莉娜给她端来一碗粥，说：“你伤还没好，吃点清淡的。来，我喂你。”
艾莉丝当时就愣住了。
喂她？她今年心理年龄三十多多岁，被人喂饭？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她连忙说。
莉娜看了她一眼，没坚持，把碗递给她。
艾莉丝接过碗，自己喝粥。莉娜就在旁边坐着，看着她喝，眼神温柔得像在看自家闺女。
艾莉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好说什么。
第二天，莉娜拿来一套换洗的衣服——小女孩的睡衣，粉色的。
艾莉丝看着那套睡衣，沉默了。
“怎么了？”莉娜问，“不喜欢？我让人换一套？”
“不用。”艾莉丝接过睡衣，“挺好的。”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二十八岁了，穿这个合适吗？
但她不能说。
她现在是艾莉丝，十三岁魔族小女孩。穿粉色睡衣，很合理
第三天，莉娜给她梳头。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莉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说：“你头发都打结了，我给你梳梳。”
艾莉丝当时的心情：？？？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露娜，那个爱哭的精灵女仆，每天早晨站在她身后，用温柔的手法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叨“殿下今天想梳什么发型”。
一个是薇拉，那个玩世不恭的白发少女，在难民潮的路上给她梳头，手法轻柔，还调侃她“上辈子是单身狗”。
然后现在，一个现实世界的特工，也要给她梳头。
“那个……”艾莉丝试图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莉娜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手上有输液针，不方便。”
艾莉丝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针头，没话说了。
莉娜开始梳。
梳得很慢，很轻，像怕弄疼她似的。
艾莉丝坐在那里，感受着木梳从发丝间划过的感觉，突然有点想哭。
操。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床单的花纹，实际上是不想让莉娜看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莉娜问，“弄疼了？”
“没有。”艾莉丝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起一些事。”
莉娜没追问，只是继续梳头。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其实不是普通小孩吧？”
艾莉丝心里一紧，但脸上没动：“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莉娜说，“你看人的眼神不像小孩。小孩看人，要么好奇，要么害怕，要么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你看人的时候，是在观察，在判断。那种眼神，我在很多老兵脸上见过。”
艾莉丝沉默了。
莉娜又说：“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也不像小孩。小孩说话，颠三倒四，想到哪说到哪。你说话，有逻辑，有重点，还会斟酌用词。”
艾莉丝继续沉默。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问你是谁，从哪儿来，想干什么。”莉娜说，“你帮过我们，我们就还你人情。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艾莉丝终于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怕我是坏人？”
莉娜笑了，笑得很随意：“你要是坏人，就不会被那个**领主关起来了。”
艾莉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是她被救出来之后，第一次笑。
第四天，她见到了梅林。
那是在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梅林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小姑娘，一个人吃饭？”老头笑眯眯地问。
艾莉丝点点头，没说话。
梅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起来。吃了几口，他抬起头，打量着她。
“你是魔族吧？”他问。
艾莉丝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别紧张。”梅林摆摆手，“我就是问问。你看，我活了二百多年，见过不少魔族。你这种白发红瞳的特征，太明显了。”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不怕我？”
梅林笑了：“怕什么？你一个小丫头，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在这个地方，咱们都是阶下囚，有什么好怕的？”
艾莉丝没说话。
梅林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闲聊似的说：“你知道吗，我来这边之前，在传送门附近感应到一股很熟悉的气息。魔王的血脉气息。当时我还以为魔王要亲自过来了，结果后来发现不是。”
艾莉丝心里一紧。
她当然知道那股气息是谁的——是她自己的。
“然后呢？”她问。
“然后？”梅林耸耸肩，“然后我就被电晕了，关到这里来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他看了艾莉丝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猜，那股气息的主人，应该也在这边吧？”
艾莉丝没回答。
梅林笑了笑，也不追问。他吃完饭，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小姑娘，这个世界比我们那边复杂多了。你一个人，小心点。”
他走了。
艾莉丝坐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
但他没说破。
为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得赶紧跑。
第四天晚上，她跑了。
凌晨两点，她利用自己身材娇小的优势，钻进了通风管道，一路爬到了基地外面。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亮，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冷光。她站在铁丝网外面，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方向，然后转身跑进夜色里。
然后就是三天的流浪。
那三天，是她这辈子（两辈子？）最狼狈的三天。
没有钱，没有手机，没有身份证。只有身上那件病号服，又大又薄，完全不保暖。
第一天晚上，她躲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又冷又饿，一夜没睡。
第二天，她找到一条小河，喝了点水，洗了把脸。然后在垃圾桶里翻到一件被人扔掉的旧外套，虽然又脏又破，但至少能保暖。她还翻到几个被人吃剩一半的馒头。
她看着那几个馒头，犹豫了三秒，然后拿起来吃了。
没毒。就是有点馊。
她一边吃一边想：我他妈可是魔王女儿，魔界公主，现在在现实世界翻垃圾桶吃剩饭。这合理吗？
不合理。
但有什么办法？
第三天晚上，她的魔力终于恢复了一点。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变回了林风。
变回来的那一刻，她差点哭出来。
操。
终于像个人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身体沉重了很多——没有艾莉丝那么轻盈了，但至少是个正常人。
然后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走了整整一夜，第四天早上，她终于站在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然后她上楼，开门，看到了那个跟离开时一模一样的房间。
还有房东发来的几十封邮件。
最后一封是三个月前的：小林，我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但房子我不能一直给你留着。你的东西我先帮你收着，等你回来找我。房租就算了，你自己保重。
林风看着那封邮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
【现在·一个月后】
林风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卫生间站了十分钟。
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他赶紧关掉，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行了，该上班了。”他自言自语。
他换上外卖员的制服——黄色冲锋衣，黑色头盔，后面背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这套装备花了他五百块，公司统一采购，从工资里扣。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黄袍加身，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标准的外卖小哥造型。
“还不错。”他自言自语，“至少比那件粉色兔子睡衣强。”
他想起那件莉娜给的睡衣，至今还在他柜子里放着。他没扔，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
可能留着当个纪念吧。
他推开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堆满了邻居的杂物——破自行车、纸箱子、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旧家具。林风侧着身子挤过去，差点被一辆生锈的自行车绊倒。
“妈的。”他骂了一句，踢了自行车一脚，结果把自己的脚趾踢疼了。
人字拖，懂的都懂。
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来到楼下。
小区是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外墙斑驳，绿化带里种满了葱和蒜。几个大妈坐在楼下聊天，看到他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哟，小林，又去送外卖啊？”
“今天单子多不多？”
“吃饭了没？”
林风扯出一个笑：“还行，还没吃。”
大妈们点点头，继续聊她们的。
林风骑上自己的小电驴——也是二手的，花了一千二，续航四十公里，最高时速三十码——打开手机接单软件。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点开看了一眼：
【取餐地址：幸福路128号 张记牛肉面】
【送餐地址：阳光花园小区3栋502室】
【预计收入：5.5元】
林风面无表情地接了单。
五块五，够买一瓶水，或者两个包子，或者半包烟。
他拧动油门，小电驴发出“嗡”的一声，冲出了小区。
---
【路上】
东华市的早晨，永远是人最多的时候。
上班族们夹着公文包匆匆赶路，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着，晨练的大爷大妈们慢悠悠地散步。电动车、自行车、汽车混在一起，在马路上挤成一团。
林风骑着小电驴，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中。
这是他一个月来练出来的技能——见缝插针，左右腾挪，红绿灯前急刹，人行道上减速。他已经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变成了老司机，甚至能在等红灯的时候单手刷手机看下一单。
“啧。”他自言自语，“当年要有这技术，开黑也不会被骂。”
红灯变绿，他拧动油门，继续前进。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看到路边围了一群人。
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
林风本来不想凑热闹，但余光瞥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黄袍加身，和他一样的外卖服。
他放慢速度，看了一眼。
两个外卖员正在吵架，旁边倒着两辆电动车，保温箱摔在地上，里面的餐洒了一地。
“……你他妈会不会骑车！”
“是你撞的我！”
“我直行你转弯，全责！”
“转弯我也打灯了！”
林风看了两眼，摇摇头，继续骑走。
这种事太常见了。外卖员在路上天天打架，为抢单打，为抢道打，为洒餐打，为什么都能打。他见过最离谱的一次，两个外卖员因为等红灯的时候互相对视了一眼，直接开打。
“这行业，真不是人干的。”他嘀咕。
但他没得选。
公司除名了，存款花光了，房租快到期了。不送外卖，难道去喝西北风？
他只能认命。
---
【张记牛肉面】
林风在店门口停好车，走进去。
店里热气腾腾，牛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小林来了？”老板头也不回，“三号单，牛肉面一份，加辣，马上好。”
林风点点头，站在柜台前等着。
老板一边煮面一边跟他闲聊：“今天单子多吗？”
“还行。”林风说，“刚接了一个。”
“够跑的吗？”
“凑合。”
老板把面捞出来，浇上汤，放上牛肉，盖上盖子，装进袋子里，递给他：“给，路上小心。”
林风接过袋子：“谢谢叔。”
他走出店门，把袋子放进保温箱，骑上小电驴，往阳光花园赶。
阳光花园离这里三公里，骑车要十分钟。
路上他经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等。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
“……那个方案不行，甲方不满意，再改。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发给我，不然明天开会没法交代。什么？你还没吃饭？吃个屁，改完再吃。”
林风听了几句，突然有点恍惚。
这不就是他以前的生活吗？
加班，改方案，被甲方虐，被领导催。吃饭？不存在的。睡觉？不存在的。人生？不存在的。
他想起魔界的日子。
虽然也有麻烦，虽然也有危险，但有妈妈，有露娜，有薇拉，有一群真心对他好的人。
妈妈每天等他聊天，给他梳头，把他捧在手心里。
露娜每天给他收拾房间，偷偷往他包里塞点心，他出门她会哭，他回来她还会哭。
薇拉嘴上不靠谱，心里最靠谱。会挡在他前面，会一个人去闯领主府，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想起莉莉丝的脸。
那张温柔的脸上，有时候会露出疲惫的表情。处理政务，应付那些不听话的领主，操心魔界的安危。
魔王不好当。
他看着妈妈每天那么辛苦，就知道魔王不好当。
所以他不想当魔王。
他就想当个普通人——不对，普通魔族。有妈妈疼，有朋友陪，偶尔出去冒险，然后回家吃饭。
多好。
但现在呢？
他在现实世界送外卖，一个月赚三四千，每天被顾客骂，被保安赶，被太阳晒，被雨淋。
薇拉下落不明。
妈妈在另一个世界，不知道他在这边。
他还得每天晚上变回艾莉丝恢复魔力，不然连回去的可能都没有。
林风叹了口气。
绿灯亮了，他拧动油门，超过那辆轿车，扬长而去。
---
【阳光花园小区】
林风把车停在3栋楼下，拎着外卖上楼。
502室，五楼，没电梯。
他爬楼梯上去，气喘吁吁地敲门。
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您好，您的外卖。”林风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外卖，看了一眼，皱眉：“怎么这么久？”
林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从接单到送达，用时二十三分钟，正常时间。
“先生，我接单后第一时间就送过来了，路上没耽误。”
“二十三分钟还叫没耽误？”年轻人不满地说，“我都饿死了。”
林风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职业性的微笑：“先生，下次您可以备注优先配送，我们会尽量安排。这次实在抱歉，祝您用餐愉快。”
年轻人哼了一声，砰地关上门。
林风站在门口，对着门板竖了个中指。
“饿死你算了。”他小声说。
然后他转身下楼，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
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外卖员是超人？接单瞬间飞到店里，瞬间做好，瞬间飞到他们家，瞬间敲门，还得面带微笑说“祝您用餐愉快”。二十三分钟就嫌慢，你怎么不自己去做？自己做更快，从买菜到出锅，四十分钟起步，还不包括洗碗。
算了，不跟**计较。
他骑上小电驴，继续接单。
---
【中午·商圈】
中午是外卖员最忙的时候。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懒得下楼吃饭，全点外卖。林风在商圈附近跑了一中午，接了八单，赚了四十多块钱。
最后一单是送到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
他拎着外卖走进电梯，里面已经站满了人——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妆容精致的女白领，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外卖员。
电梯缓缓上升，没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林风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过去。
3、4、5、6……
他突然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每天挤电梯，挤地铁，挤食堂，挤厕所。永远在赶时间，永远在焦虑，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现在他不在里面了。
但他也没好到哪去。
电梯在十八层停下，他走出去，把外卖交给前台。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长得挺好看，正在对着电脑敲键盘。她接过外卖，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
林风放下外卖，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里面，是一排排的工位，电脑屏幕亮着，键盘声噼里啪啦。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偶尔有人抬头喝水，活动一下脖子。
林风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电梯。
“妈的。”他自言自语，“幸好老子不干了。”
---
【下午·居民区】
下午的单子少了一些，主要是一些奶茶、水果、零食之类的。
林风跑了几单，赚了二十多块，加上中午的，总共六十多。
他算了算，一天跑下来，能赚一百多。一个月下来，三千到四千。去掉房租、水电、吃饭，能剩一千多。
“行吧。”他安慰自己，“够活了。”
下午四点多，他接了一个送到某小区的单。
取餐地点是奶茶店，送餐地点是某某花园8栋302。
他骑着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往那边赶。
路上经过一个公园，看到一群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震天响，舞步整齐划一，领舞的大妈穿着红色连衣裙，手里拿着扇子，跳得特别投入。
林风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他在魔界的时候，也见过类似的场景。魔族的老太太们不跳广场舞，她们聚在一起聊天，聊谁家的孩子出息了，谁家的地种得好，谁家的孙子调皮了。和这边的大妈没什么区别。
“人类和魔族，其实也没什么不同。”他嘀咕。
然后他又想起妈妈。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窗边看月亮？是不是又在想他？
他想起妈妈每天处理政务到很晚，那些不听话的领主，那些烦人的琐事，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问题。每次他看到妈妈的时候，她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但他能看出来，她很累。
魔王不好当。
他真的不想当魔王。
他就想当妈妈的女儿，被妈妈宠着，被露娜照顾，被薇拉保护。
多好。
但现在，他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拧动油门，继续往前走。
---
【傍晚·夕阳】
傍晚的时候，林风送完最后一单，坐在一个天桥上休息。
天桥下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汽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灯光，写字楼里还有人在加班，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夕阳挂在西边的天空，把云彩染成橙红色。
林风坐在天桥的栏杆上，腿悬在外面晃荡，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其实不抽烟，但叼着烟可以装深沉。
“唉。”他叹了口气。
一个月了。
他在现实世界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早上起床，接单，送外卖，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继续送，晚上回家，变回艾莉丝恢复魔力，然后睡觉。
单调得像复读机。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传送门那边局势不明。听说联军还在谈判，两边都想看看有没有和平的可能。但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薇拉还没找到。他托人打听过——其实就是问其他外卖员有没有见过白发红瞳的少女，结果被人当成了神经病。
妈妈那边——他不敢用戒指。用了，她就会知道他在哪儿。但知道之后呢？她能过来吗？过来之后呢？带他回魔界？那现实世界的事怎么办？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林风看着夕阳，突然想起一句诗：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然后他想起下一句：
“因为快下班了，但老子还没下班。”
他笑了笑，把烟扔进垃圾桶，骑上小电驴回家。
---
【晚上·出租屋】
晚上九点，林风回到家。
他把外卖服脱下来，挂在门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收入。
一百二十三块。
够活。
他去厨房煮了一包泡面，加了两个鸡蛋，坐在桌子前吃。
泡面是红烧牛肉味的，其实里面既没有红烧也没有牛肉，只有一堆调料粉。但林风不挑，能吃就行。
吃完泡面，他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在床上等月亮升起来。
十点整，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林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开始涌动。
温热的，柔和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光芒闪过。
等林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艾莉丝。
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肩膀上。血红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身体变小了，纤细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的衣服也从外卖服变成了那件黑色哥特式连衣裙——这是她用魔力“具现化”出来的，毕竟不能每次都光着。
艾莉丝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三岁，一米四出头，精致得像洋娃娃。
“啧。”她开口，声音也变成了女孩的声音，清脆的，带着点奶音，“又变回来了。”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身体轻盈了很多。
这具身体比林风那具好用多了。速度快，反应敏捷，还会魔法。唯一的缺点就是力气小，打架不能硬拼。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光球——暗魔法的基础练习。光球在她掌心旋转，忽大忽小，像个不听话的橡皮泥。
“还是这么弱。”她嘀咕，“在现实世界恢复太慢了。”
她把光球收起来，开始做每天的例行功课。
首先是剑术练习。
没有剑，她就用一根筷子代替。站在房间中央，按照卡米拉老师教的招式，一遍一遍地练习。刺、挑、劈、砍，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她想起卡米拉老师的话：“殿下，剑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记住这一点，你的剑就不会歪。”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卡米拉老师没骂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带着她一点一点地练。
“会好的。”卡米拉老师说，“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然后是魔药学理论。
她翻出自己手抄的笔记——用林风的笔迹，但内容是魔界的知识。各种药材的特性，各种药剂的配比，各种毒药的解药。马尔巴斯老师教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敢忘。
她想起马尔巴斯老师的话：“殿下，魔药学不是毒药学。药剂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关键是用它的人。”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调配药剂的时候，差点把实验室炸了。马尔巴斯老师只是淡淡地说：“没事，我第一次也这样。”
最后是冥想。
她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微弱的魔力流动。现实世界的魔力太稀薄了，像一条快干涸的小溪。她努力吸收着每一点魔力，把它们储存起来。
冥想持续了半个小时。
睁开眼睛的时候，艾莉丝感觉体内的魔力恢复了一点点。
“不够。”她叹气，“照这个速度，得一个月才能恢复一次战斗的消耗。”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和她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不同。远处的高楼大厦上，霓虹灯闪烁，广告牌变换着颜色。偶尔有汽车驶过，发动机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点恍惚。
她到底是谁？林风？还是艾莉丝？
她到底属于哪里？现实世界？还是魔界？
她想起莉莉丝，想起露娜，想起薇拉，想起魔界的每一个人。
妈妈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窗边看月亮？是不是又在想她？
她想起妈妈每天处理政务到很晚，那些不听话的领主，那些烦人的琐事，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问题。每次她看到妈妈的时候，妈妈脸上总是带着温柔的笑，但她能看出来，妈妈很累。
魔王不好当。
她真的不想当魔王。
她就想当妈妈的女儿，被妈妈宠着，被露娜照顾，被薇拉保护。
多好。
但现在，她在这里。
她想起莉娜。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在基地里照顾她，给她梳头，给她喂饭，把她当小女孩宠。
她突然有点愧疚。
她跑了。就那么跑了。没打招呼，没留话，直接从通风管道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莉娜会伤心吗？会担心吗？会觉得她是白眼狼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能一直待在基地里。她得跑。她得回来处理这边的事。她得找到薇拉。她得想办法回去。
她只能对不起莉娜了。
“对不起。”她对着窗外的月亮，小声说，“谢谢你照顾我。我欠你一次。”
月亮没有回答。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艾莉丝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
“算了，先睡觉。”她嘀咕，“明天还要送外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