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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帝国·边境线·夜晚】
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几点星光勉强穿透云层,落在荒芜的边境线上。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近处是枯黄的杂草和乱石。夜风吹过,带着一股凉意,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几天前这里刚打过一仗,尸体收走了,但味道还留着。
帝国边境哨所里,几个士兵正围坐在火堆旁取暖。
说是哨所,其实就是几间木头搭的棚子,外加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帝国的边境线太长,兵力不够,这种小哨所到处都是,三五个士兵守着,主要任务是发现敌情就点烽火报警。
“这鬼天气。”一个满脸胡子的士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白天热死,晚上冷死。”
旁边年轻点的士兵缩了缩脖子:“队长,咱们换班还有多久?”
“早着呢。”胡子士兵瞥了他一眼,“天亮才换。怎么,受不了了?”
年轻士兵讪笑:“不是受不了,就是……这几天总觉得心里发毛。前几天那场仗,死了那么多人,我老觉得那些魔族的鬼魂在附近晃悠。”
“放屁。”胡子士兵骂了一句,“魔族死了就是死了,哪来的鬼魂?你以为他们是那些会魔法的?”
年轻士兵还想说什么,突然被另一个士兵打断。
“嘘——有动静。”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响着,夜风呼呼吹着,但除此之外,似乎真的有什么声音从远处传来。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有力,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胡子士兵脸色一变,抄起旁边的剑,压低声音说:“抄家伙!点烽火!”
几个人刚站起来,就看到黑暗中出现了几个影子。
不对,不是几个影子——是五个影子。
四个人走在前面,步伐整齐,动作划一。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不对,那不是普通的衣服,是某种奇怪的材料做的,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头上戴着全覆盖式的头盔,眼睛的位置有两块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火光。手里端着什么东西——长长的,黑色的,有枪托有枪管,枪管下面挂着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
中间那个人走在后面,穿着不一样。
白色的外套——不对,不是外套,是那种长袍一样的衣服,但料子很奇怪,不像布也不像麻。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在夜色中偶尔反光。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像个什么?士兵们没见过这种打扮的人。
五个人走近了,在距离哨所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胡子士兵咽了口唾沫,举起剑,大喊:“站住!什么人!”
那五个人没动。
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往前走了半步,开口说话。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不是本地口音,但也听得懂。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胡子士兵盯着他,目光又扫向他身后那四个人。
那四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四尊雕像。但他们手里的那个黑色的东西——胡子士兵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你们是什么人?”他再次喝问,“从哪儿来的?”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静:“我们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想见你们的皇帝陛下,有些话想和他谈谈。”
胡子士兵愣了愣,然后笑了。
笑得很嘲讽。
“见皇帝?”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文弱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穿着奇怪的人,“就凭你们?你们以为皇帝陛下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
年轻人没说话。
胡子士兵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士兵也跟上来,握紧手里的剑和长矛。
“我不管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胡子士兵说,“这地方是帝国边境,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识相的,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束手就擒,等上头的人来了再发落。不识相的——”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年轻人叹了口气。
“我建议你们别冲动。”他说,“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胡子士兵又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恶意你们半夜三更摸到边境来?手里还拿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我傻?”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往前走。
十步。
八步。
五步。
就在距离不到五步的时候,年轻人身后那四个人突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不是快,是整齐。四个人同时抬起手里的东西,枪托抵肩,枪口对准了那几个帝国士兵。
胡子士兵愣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危险。那种被什么东西瞄准的感觉,像有一根冰凉的针抵在眉心。
“站住。”其中一个戴头盔的人开口,声音闷闷地从头盔里传出来,“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
胡子士兵脚步一顿,但脸上还强撑着:“开……开枪?你们拿什么开?就那破玩意儿?”
回应他的是“哒”的一声轻响。
一道细细的红光从那个黑色的东西上射出来,落在胡子士兵的脚边,在地上形成一个红色的小点。
胡子士兵低头看着那个红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然后那个红点动了。
它从胡子士兵的脚边慢慢移到他的靴子上,再移到他的小腿,大腿,胸口——最后停在他的眉心。
胡子士兵僵住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不知道那个红点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被什么东西锁定了。那种感觉,比被弓箭瞄准还要可怕一百倍。
“我说了。”那个闷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
胡子士兵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早就停下了脚步,手里的剑和长矛举着,但谁也不敢动。
双方僵持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草。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对胡子士兵来说像过了十年。
然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又开口了。
“别吓他们。”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们是来讲和的,不是来打仗的。”
那四个戴头盔的人没动,但枪口稍微放低了一点——只是稍微,依然对准着那几个士兵。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胡子士兵,语气诚恳。
“这位……队长是吧?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来见皇帝的。你带我们去,或者通报一声,都行。但如果你们非要拦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不想伤人。但你们也看到了,我的人装备比你们好得多。真要打起来,你们拦不住的。”
胡子士兵的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的是实话。
那几个穿着奇怪的人,手里的那个东西,还有那个红色的光点——他没见过,但不代表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年轻人笑了笑。
“我叫沈默。”他说,“凯特尔公司的首席科学家。至于其他问题,等见了你们皇帝再说吧。”
他挥了挥手。
那四个戴头盔的人同时放下手里的枪——不对,不是放下,是把枪口朝下,但仍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来的姿势。
那个红色的光点从胡子士兵的眉心消失了。
胡子士兵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带我们去见皇帝。”沈默说,“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和他谈谈。”
胡子士兵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沉默的护卫,最后咬了咬牙。
“好。”他说,“我带你们去。但你们必须保证,不会做出任何强盗行径。”
沈默点点头:“我保证。”
胡子士兵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放下武器。
“跟我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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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人类帝国·皇宫】
沈默站在皇宫大殿里,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
石头柱子,石头墙壁,石板上铺着粗糙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挂毯,画的是战争和狩猎的场景。窗户又高又窄,透进来的光线有限,整个大殿显得阴暗而压抑。
一群穿着华丽袍子的人站在两侧,用各种眼神看着他——有好奇的,有警惕的,有不屑的,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灰白短发,国字脸,眉骨高耸,眼神锐利得像鹰。穿着深紫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金色的太阳纹章。坐姿笔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人类联邦皇帝,克劳狄乌斯·奥勒留。
沈默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资料库里的信息——对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不是鞠躬,也不是跪拜,只是礼节性地表示尊重。
“陛下。”他说,“感谢您愿意接见我。”
克劳狄乌斯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后的四个人身上。
那四个人站在沈默身后,依然是那副打扮——全覆盖式头盔,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那个奇怪的东西。他们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你是什么人?”克劳狄乌斯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沈默直起身,看着皇帝,语气平静。
“我叫沈默。凯特尔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人体神经学博士,兼人体科学博士。”
克劳狄乌斯皱了皱眉。
博士?科学?
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你在说什么?”他问,“什么学?什么士?”
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了,这个世界没有科学这个概念。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是研究人的。”他说,“研究人的身体是怎么运作的,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人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受伤,怎么才能让人变得更强大,活得更久。”
克劳狄乌斯挑了挑眉。
这个说法他听懂了。
“你是医师?”他问。
“差不多。”沈默说,“但比医师懂得多一点。”
克劳狄乌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儿来?”
沈默指了指头顶——不对,不是头顶,是某个方向。
“从传送门那边来的。”他说,“另一个世界。”
大殿里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传送门那边来的?
那些入侵者?
皇帝的人?
两侧的贵族们交头接耳,看向沈默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
克劳狄乌斯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沈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吗?”他问,“我们的军队,派去那个世界的人,全军覆没。”
沈默点点头:“知道。我看了新闻——就是……我们那边有办法知道那边发生的事。”
克劳狄乌斯盯着他:“那你还敢来?”
沈默笑了。
“陛下,我代表的不是那个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他说,“我代表的是凯特尔公司。一家……嗯……研究机构。我们和那些派兵入侵的人,不是一伙的。”
克劳狄乌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陛下,我们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不同的国家和势力。派兵入侵的那些人,是某些国家的军队。他们想占领我们的世界,抢夺资源,扩大地盘。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做研究的,对打仗没兴趣。”
克劳狄乌斯眯起眼:“那你们对什么有兴趣?”
沈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魔法。”
大殿里再次响起骚动。
魔法?
这个异世界的人,想要魔法?
克劳狄乌斯抬起手,再次让众人安静。
他看着沈默,眼神复杂。
“你想要我们的魔法?”他问。
沈默点头。
“为什么?”
沈默推了推眼镜,开始认真解释。
“陛下,在我们的世界,没有魔法。我们有科技——就是……嗯……用脑子发明出来的各种工具和武器。就像我身后这些人用的这些——”
他指了指身后的护卫。
“他们手里拿的叫枪,可以射出比弓箭快十倍、远十倍的东西,一发就能打死一个人。他们头上戴的叫头盔,可以挡住刀剑的劈砍。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叫防弹衣,可以挡住箭矢和子弹——子弹就是枪射出来的东西。”
克劳狄乌斯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大概——这些人有很厉害的武器。
“但是。”沈默继续说,“我们的科技虽然厉害,但有一个问题——它只能改变物质世界,改变不了人的本身。人可以造出更厉害的武器,但人的身体还是那样,会受伤,会生病,会老会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但你们的魔法不一样。它能改变人本身。我们研究过那些被俘虏的士兵——就是之前入侵我们世界的那些——我们发现,他们中有的人体内有一种奇怪的能量,可以让身体变得更强壮,跑得更快,跳得更高,甚至能放出火焰和闪电。”
克劳狄乌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是说,你想研究我们的魔法?”
沈默点头:“是的。我想研究它,理解它,然后用我们的科技,把它变得更好。”
大殿里陷入一片沉默。
克劳狄乌斯盯着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年轻人说的东西,他大部分听不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个人有很厉害的武器,而且他想要魔法。
一个异世界的人,带着强大的武器,来到他面前,说想要魔法。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个人,不是那些入侵者。
那些入侵者是来打仗的,是来杀人的。但这个人,是来谈的。
“你说你不代表任何国家,只代表你的……公司?”克劳狄乌斯问。
沈默点头:“是的。我代表凯特尔公司。我们只想做研究,不想打仗。”
“那你能给我们什么?”
沈默笑了。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陛下,我可以把我们的技术和你们共享。”他说,“枪,防弹衣,夜视仪——就是我的人晚上能看清东西的东西,还有更多。只要你们愿意让我们研究魔法,我们就愿意把这些东西给你们。”
克劳狄乌斯的眼睛亮了。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他问,“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拿了我们的魔法就跑,或者反过来用那些武器对付我们?”
沈默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有几个按钮。
“这是我带来的诚意。”他说,“这里面有关于枪的制造方法,还有几发子弹——就是枪用的东西。你可以拿去研究,让你们的工匠照着做。如果做出来了,你就知道我没骗你。”
他把盒子递给旁边的侍从。
侍从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送到克劳狄乌斯面前。
克劳狄乌斯接过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看懂。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把盒子放在一边,看着沈默。
“你叫什么来着?”
“沈默。”
“沈默。”克劳狄乌斯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很有意思。我可以让你留下来,研究你说的那个……魔法。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人,和你那些武器,必须接受我的监管。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走动,不能随便使用那些东西。如果你违反了规矩,或者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的企图——”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沈默点点头:“可以。”
克劳狄乌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带他们去驿馆安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打扰他们。”
两侧的贵族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说什么。
沈默微微欠身,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阳光从高窗透进来,照在皇帝身上。
这个世界的皇帝,看起来是个聪明人。
希望他能一直聪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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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东华市出租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艾莉丝趴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身后,露娜正拿着木梳,仔细地给她梳头。
“殿下,您别动,快了快了。”露娜说。
艾莉丝翻了个白眼。
快了快了?从刚才开始就快了快了,都梳了快二十分钟了。
“露娜。”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到底要梳到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还有一会儿。”
艾莉丝:“…………”
她叹了口气,继续趴着。
梳子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一下,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被梳得整整齐齐,一根打结的都没有。
其实根本不用梳这么久。
露娜就是想多梳一会儿。
艾莉丝知道。露娜也知道艾莉丝知道。但两人谁都没说破。
“殿下。”露娜一边梳一边问,“您今天有什么打算?”
艾莉丝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去送外卖吧。”
“还送?”露娜皱眉,“您都快回去了,还送什么外卖?”
艾莉丝翻了个身,看着露娜。
“那你说我干什么?躺着等死?”
露娜想了想:“那您可以……休息?”
艾莉丝笑了。
休息?
她一个外卖员,休息一天少赚一天的钱。虽然现在露娜来了,不用那么拼命赚钱了,但她还是闲不住。
“算了,还是去送吧。”她说,“就当是……最后一次体验社畜生活。”
露娜听不懂“社畜”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最后一次”。
“对了殿下。”她突然想起什么,“您有没有想过怎么回去?”
艾莉丝愣了一下。
“回去?回魔界?”
“嗯。”
艾莉丝想了想,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直接走传送门?”她问。
露娜摇摇头。
“殿下,您失踪之后,陛下很担心,怕您被那边的人盯上。所以她没有用那个大的传送门,而是单独设置了一个传送锚点,让我过来找您。”
艾莉丝眨了眨眼睛:“传送锚点?”
“嗯。就是一个只有陛下能用的小型传送门,专门定位到您的位置。”露娜说,“找到您之后,只要用那个锚点,就能直接传送回去。”
艾莉丝眼睛亮了。
“那很方便啊!那咱们直接传送回去就行了?”
露娜点点头,但又摇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但陛下说,用那个锚点会消耗她很多魔力。所以……”
艾莉丝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以妈妈会累?”
露娜点点头。
艾莉丝沉默了。
她想起妈妈那张温柔的脸,想起那些夜晚妈妈站在窗边看月亮的样子。
妈妈为了找她,已经费了那么多心思。现在回去,还要让妈妈消耗魔力?
“不行。”她摇头,“不能让妈妈累着。”
露娜看着她,眼神温柔。
“殿下真孝顺。”
艾莉丝脸一红:“不是孝顺,就是……就是不想让她太辛苦。”
露娜笑了,继续梳头。
又梳了一会儿,艾莉丝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对了露娜,今天周几?”
露娜愣了一下:“周几?”
“就是……星期几?星期……礼拜?你们那边叫什么?”
露娜想了想,明白了。
“今天是周四。”
艾莉丝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
“周四啊……”
“怎么了殿下?”
艾莉丝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眼神复杂。
周四。
今天周四。
周一回去。
也就是说,还有三天。
三天后,她就要回魔界了。
三天后,她就要结束这段外卖员的生活了。
三天后,她又要面对那些烦人的领主、烦人的政务、烦人的……
不对。
三天后,她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想起妈妈的脸,想起妈妈温柔的眼神,想起妈妈每次看到她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确实想妈妈了。
但是——
“唉。”她叹了口气。
露娜看着她,有点担心:“殿下,您怎么了?”
艾莉丝摇摇头,幽幽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我的社畜生活,又要结束了。”
露娜眨了眨眼睛:“社畜……生活?”
“就是打工人的生活。”艾莉丝解释,“每天起早贪黑,被人呼来喝去,赚那么一点点钱,还得自己交社保。”
露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艾莉丝继续说:“你想啊,我好不容易从魔界跑出来,以为能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结果呢?被关基地,流浪三天,最后只能送外卖。送了一个月外卖,刚适应这种生活,又要回去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这叫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对,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也不对……”
露娜听着她胡言乱语,忍不住笑了。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
艾莉丝看着她,一脸认真。
“我在说,我这个人吧,可能就是劳碌命。在魔界,被各种人盯着,学这个学那个,还得担心哪天被推上王座。在现实世界,送外卖,被顾客骂,被保安赶,一天跑十几个小时。”
她摊了摊手。
“不管在哪儿,都是打工的命。”
露娜笑得更厉害了。
“殿下,您不想当魔王,就不当嘛。陛下又不会强迫您。”
艾莉丝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懂。”她说,“妈妈虽然不会强迫我,但她每次看我那种眼神……我就受不了。那种‘没关系,妈妈不逼你,但妈妈希望你能’的眼神,比直接逼我还可怕。”
露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这个她懂。
女王的眼神,确实很有杀伤力。
“那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艾莉丝想了想,叹了口气。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先把这一周过完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照在楼群上,街道上车水马龙。
送了一个月外卖,她都快习惯这种生活了。
每天早起,接单,送餐,被骂,赚钱,回家。
简单,单调,但自由。
没有领主,没有政务,没有那些烦人的贵族。
只有她和她的电动车。
“唉。”她又叹了口气,“难忘的社畜生活啊。”
露娜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殿下,您其实……挺喜欢这边的生活吧?”
艾莉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喜欢谈不上。”她说,“但习惯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这边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没人认识我。”艾莉丝说,“在这里,我不是什么魔王女儿,不是什么公主殿下,就是一个普通的外卖员。想干什么干什么,想骂人就骂人,想躺平就躺平。”
她回头看着露娜,笑了笑。
“在魔界,不行。”
露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
“殿下,您压力太大了。”
艾莉丝摇摇头:“不是压力大,是……算了,不说这个。”
她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今天还是去送外卖吧。最后几天,多赚点钱。”
露娜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我去做饭。”她说,“您吃了再走。”
艾莉丝点点头。
露娜走出房间,去了厨房。
艾莉丝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周四。
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要回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不想了。
先把这三天过完再说。
她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
黄色的外卖服,黑色的头盔,巨大的保温箱。
一个月前,她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挺新鲜的。
现在,已经习惯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
“林风啊林风。”她对着镜子说,“你这一辈子,还真是丰富多彩。”
镜子里的她笑了笑,没说话。
她转身走出房间。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露娜哼歌的声音。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露娜的背影。
银色的长发,纤细的身材,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这个傻精灵,为了找她,一个人跑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还开了个店,每天晚上等她来上班。
还给她梳头,给她做饭,给她搓背。
她想起那天晚上,露娜抱着她哭的样子。
“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露娜。”她开口。
露娜回头看她:“嗯?”
“谢谢你。”
露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您今天怎么老说谢谢?”
艾莉丝也笑了:“因为今天突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露娜的脸红了红,转回头继续炒菜。
“殿下别这么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艾莉丝笑着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锅里炒的菜。
“今天吃什么?”
“青椒肉丝。您上次说喜欢吃的。”
艾莉丝点点头。
是,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露娜就记住了。
这个傻精灵。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露娜炒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里,暖洋洋的。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回魔界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了。
因为露娜会陪着她。
因为妈妈在等她。
因为——
算了,不想了。
先吃饭。
吃完饭,送外卖。
最后三天,好好享受这难得的社畜生活吧。
她笑了笑,走过去帮露娜摆碗筷。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