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据点·清晨
阳光从通风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切成一道一道的光条。
这里是某处地下建筑，经过改造后成了九国联合行动队的临时据点。墙壁上钉着隔音板，天花板上挂着应急灯，角落里堆着各种装备箱。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味、机油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地下室标配。
兰登（猎鹰）坐在一张折叠椅上，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小强正趴在一根横梁上，摄像头对准远处的人类王宫外墙。
“小强啊小强，”他小声说，“你说你天天趴那儿，也不嫌累。回去给你换块新电池，再给你加个夜视功能，怎么样？”
小强沉默地执行着任务，没有回应。
兰登叹了口气，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凉的，苦得要命。他龇牙咧嘴地放下杯子，继续盯着屏幕。
据点中央，一张长桌旁坐着几个人。
绫濑真纪（暗锁）正在擦枪，动作机械而专注。20式小铳拆成零件铺在桌上，她一块一块地擦，擦完再装回去，整个过程面无表情，像个没有感情的擦枪机器人。
阿尔罗德·斯坦诺夫斯基（瘟疫）坐在角落里，端着保温杯慢慢喝茶。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像某种奇怪的项链。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其他人，然后继续低头喝茶——保温杯里的茶永远是热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莉娜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翻看。那是她和德米特里这几天的侦察报告，密密麻麻的记录着人类帝国的兵力分布、城防结构、贵族关系。
德米特里不在——他去外面放哨了，顺便呼吸新鲜空气，虽然据点的空气也没那么新鲜。
克尔苏加德——那个代号“锋锐”的法国狙击手——趴在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监听装置。他戴着耳机，手指按在音量键上，眉头紧皱。
“别吵。”他头也不抬地说，“有动静。”
房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克尔苏加德闭着眼睛，全神贯注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对话——
“……陛下已经决定了……凯特尔公司……”
“……他们的技术……如果能够……”
“……先不要轻举妄动……”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克尔苏加德额头渗出细汗，手指微微颤抖——这种监听装置虽然先进，但距离太远，信号不稳定。
终于，对话结束。他摘下耳机，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兰登凑过来。
克尔苏加德揉了揉太阳穴：“皇帝对凯特尔公司的态度，我大概听出来了。”
“什么态度？”
“谨慎。”克尔苏加德说，“非常谨慎。对话里提到‘他们的技术确实有用’，但也说‘先不要轻举妄动’。皇帝的意思应该是——想用他们的技术，但又不敢完全相信他们。”
绫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凯特尔公司？那个科技公司？”
“对。”克尔苏加德点点头，“全球头部科技公司，业务涵盖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能源……最近几年扩张得特别快。”
莉娜皱眉：“他们和皇帝有什么交易？”
“不知道。”克尔苏加德说，“对话里没提具体内容。但听皇帝的口气，应该是凯特尔主动找上门，想和人类帝国合作。皇帝在犹豫——既想要他们的技术，又担心他们是骗子。”
兰登笑了：“这不挺正常的吗？一个异世界来的科技公司，突然跑来说‘咱们合作吧’，换谁都得犹豫。”
“问题是，”莉娜说，“凯特尔怎么知道传送门的事？怎么和皇帝搭上线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绫濑把最后一个零件装回枪上，咔哒一声上膛，然后抬头看向众人：“凯特尔公司，我查过。”
她从旁边的装备箱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份资料——
凯特尔集团（Kettle Group）
· 成立时间：二十年前
· 总部：欧洲某地（具体位置保密）
· 业务范围：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能源、量子计算、航空航天
· 市值：全球前十（具体数字保密）
· 背景：创始人身份保密，董事会成员保密，投资者保密
近年重大事件：
· 五年前推出“跨世界通讯原型机”（当时被当作科幻笑话）
· 三年前实现“稳定空间波动探测”（官方解释是“气象研究”）
· 一年前开始大量收购稀土矿产和特殊能源公司
· 传送门开启后，股价暴涨300%
疑点：
· 创始人和董事会身份成谜
· 技术来源不明（很多技术远超当前科技水平）
· 和政府关系暧昧（多国政府都有他们的“顾问”）
· 传送门开启前三年的“空间波动探测”太过巧合
众人看完资料，陷入沉默。
兰登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公司有问题啊。”
“问题大了。”莉娜说，“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传送门要开。”
阿尔罗德喝了一口茶，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们要什么？”
绫濑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克尔苏加德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个信息——铁堡垒之前说的，关于人质的事。”
铁堡垒——艾瑞克里——前几天提出过一个想法：想救出被关押的俘虏，得和皇帝亲自谈谈。但问题是，怎么谈？皇帝会听一群“异世界来客”的话吗？
“他说得对。”莉娜叹了口气，“那些被俘的人，现在被关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们得找到皇帝，和他当面谈。但问题是——”
她从旁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通缉令。
两张纸上画着两个人的头像——莉娜和德米特里。下面的文字写着：
通缉令
姓名：未知（女）
特征：金发，灰蓝色眼睛，身高约168cm，疑似异世界来客
罪名：协助魔族公主逃跑，袭击领主府，重伤贵族
悬赏：五千金币（死活不论）
姓名：未知（男）
特征：体格魁梧，斯拉夫人长相，身高约190cm，疑似异世界来客
罪名：同上
悬赏：五千金币（死活不论）
下面是两个人的画像——画得还挺像。莉娜那头金发，德米特里那头盔，一眼就能认出来。
“从三百涨到五千金币。”兰登吹了声口哨，“你们俩挺值钱啊。”
莉娜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不是。”兰登收起笑容，“但你们确实进不了王城。城门口肯定贴着这玩意儿，你们一露面就被抓。”
绫濑想了想：“那我们呢？我们没被通缉，可以进去。”
“进去之后呢？”克尔苏加德说，“你们能见到皇帝？皇帝会听你们说话？就算见到了，你们能保证不被当成入侵者抓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
绫濑把枪放在桌上，双手抱胸：“所以，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接近皇帝身边的人。”绫濑说，“从皇室成员入手。”
兰登眼睛一亮：“你是说——那个二公主？”
“卡佳·奥勒留。”绫濑点点头，“二公主，18岁，黑发褐眼，身材娇小，性格敏锐，嘴毒，怀疑一切。她是皇室里最难缠的，但也是最有可能听我们说话的——因为她怀疑一切，所以不会轻易相信凯特尔公司的一面之词。”
莉娜皱眉：“怎么接近她？”
“不知道。”绫濑说，“但总得试试。”
克尔苏加德突然举手：“等等，我这边又有动静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调大音量。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陛下召见……大公主……二公主……二王子……”
“……学院……圣维森特……”
“……名额……考核……”
声音又断了。
克尔苏加德眉头紧皱，手指在调频旋钮上慢慢转动。终于，声音再次出现——
“……圣维森特学院是大陆最古老的学院……培养过无数精英……每年招生两次……四轮考核……内容每年都变……谁也不知道考什么……”
“……大部分名额都被贵族抢走了……但今年陛下要求公平竞争……皇室子女也要参加考核……”
“……那个地方……不分种族……不分身份……不分地位……只要通过四轮考核……就能入学……”
声音彻底断了。
克尔苏加德摘下耳机，满脸震惊。
“圣维森特学院？”兰登问，“那是什么？”
莉娜翻开另一份资料——那是他们收集的人类帝国情报。翻了几页后，她找到了相关内容：
圣维森特学院（St. Vincent Academy）
大陆最古老的学院，成立时间已不可考（至少一千年以上）。位于大陆东南角的圣维森特岛上，远离大陆，与世隔绝。
学院宗旨：培养真正的精英——不分种族，不分身份，不分地位，只看能力和潜力。
招生制度：每年招生两次（春季和秋季）。每次招生，学院会派出招生使，在大陆各处设立考点。任何人（不限种族，不限国籍，不限出身）都可以报名，但必须通过四轮考核。
四轮考核：内容每年都变，谁也不知道考什么。据说第一轮是筛选（刷掉九成以上报名者），第二轮是测试（考察基本能力），第三轮是试炼（实地考验），第四轮是面试（招生使亲自面谈）。只有全部通过，才能获得入学资格。
学院地位：大陆公认的最高学府。从这里毕业的学生，要么成为顶尖学者，要么成为一方领主，要么成为皇室顾问。人类帝国七成以上的高级官员都是圣维森特的校友。
虽然学院号称“不分身份地位”，但实际上，人类帝国的大部分名额都被贵族抢走了——因为贵族有资源、有人脉、有信息，能提前准备。平民出身的考生，能通过考核的凤毛麟角。
莉娜念完，抬头看向众人。
兰登眼睛亮了：“所以——皇室三兄妹要去这个学院？参加考核？”
“听监听到的信息，应该是。”克尔苏加德说，“皇帝要把他们送过去，好像是要公平竞争，让他们也参加考核。”
绫濑若有所思：“如果我们也能参加考核……”
“就能接近二公主！”兰登一拍大腿，“好主意！”
“好什么好？”莉娜泼冷水，“我们怎么参加？我们是异世界人，能报名吗？”
“监听到的信息说‘不分种族’。”克尔苏加德提醒，“魔族都能报名，我们为什么不能？”
莉娜愣了愣，好像……有点道理？
绫濑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来：“如果能混进学院，就能长期接触二公主。慢慢取得她的信任，然后通过她见到皇帝——或者至少让她帮忙传话。”
“但怎么混进去？”兰登问，“我们又不是这个大陆的人，没身份，没背景，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绫濑想了想：“先打听清楚报名流程。如果能找到漏洞……”
“还有一个问题。”莉娜说，“就算能报名，能通过考核吗？四轮考核，内容未知，每年都变——这难度也太高了。”
兰登笑了：“怕什么？我们是精锐中的精锐。特种作战都干过，还怕一个学院的考核？”
“你太乐观了。”莉娜摇头，“这不是打仗，是考试。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准备？”
阿尔罗德突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闷：“可以试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不试试，不知道。试了，有机会。不试，没机会。”
简短的发言，但意思很明确——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再难也得试。
绫濑点头：“他说得对。不管多难，总得试试。这是我们接近二公主唯一的机会。”
她站起来，看向众人：“接下来，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搞清楚圣维森特学院的报名时间和流程。第二，搞清楚二公主什么时候出发、走哪条路线。第三，想办法弄到合法身份，能参加报名。第四——”
她顿了顿，看向克尔苏加德：“继续监听。任何关于学院、皇室、凯特尔公司的信息都不能放过。”
克尔苏加德点头：“明白。”
莉娜叹了口气：“虽然觉得这计划太疯狂，但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行吧，我配合。”
兰登举手：“那我呢？”
“你继续放小强。”绫濑说，“盯着王宫，看皇室三兄妹什么时候出发。”
“得嘞。”兰登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小强，全靠你了。”
阿尔罗德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把保温杯塞回背包：“我去换德米特里。”
他走出门，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房间里剩下四个人，各自开始忙碌。
绫濑继续擦枪。莉娜翻资料，找关于圣维森特学院的更多信息。兰登调出小强的画面，盯着王宫外墙。克尔苏加德戴上耳机，继续监听。
据点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阳光从通风口移过，在地面上缓慢爬行。
二、人类王宫·议事厅
同一时间，王宫内。
克劳狄乌斯·奥勒留坐在王座上，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孩子。
大王子奥列格站在最左边，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像一棵种在那儿的松树。他从进来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连表情都没变过。仆人们私底下说大王子睁着眼睛睡觉，此刻看来，确实有点那意思。
大公主伊莉娜站在中间，金色长发整齐地披在肩上，浅蓝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也是最会来事的一个——在贵族圈里人缘极好，从不得罪人，说话永远滴水不漏。
二王子丹尼尔站在右边，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今年二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刚才进门前还在跟伊莉娜嘀咕“你说父皇找我们什么事”，被伊莉娜瞪了一眼才闭嘴。
二公主卡佳不在——她是被单独叫来的，还没到。
克劳狄乌斯看着这三个孩子，心里叹了口气。
奥列格太闷，闷到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伊莉娜太圆滑，圆滑到让人分不清哪句是真话。丹尼尔太跳脱，跳脱到让人担心他哪天惹出麻烦。卡佳倒是聪明，但太毒舌，得罪的人能排成一条长队。
四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但这次的事，他们必须参与。
“父皇。”伊莉娜率先开口，“您召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克劳狄乌斯点点头：“等卡佳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卡佳走进来，黑发褐眼，身材娇小，穿着深蓝色长裙，表情冷淡。
“来了。”她淡淡地说，然后在丹尼尔旁边站定。
克劳狄乌斯看着四个孩子都到齐了，缓缓开口：“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四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圣维森特学院，你们都知道吧？”
伊莉娜点头：“大陆最古老的学院，培养过无数精英。父皇是想让我们去那里学习？”
“不只是学习。”克劳狄乌斯说，“这次，你们要以学生的身份，去参加入学考核。”
丹尼尔眼睛亮了：“真的？！太好了！我早就想去圣维森特看看了！”
伊莉娜微微皱眉：“父皇，圣维森特虽然好，但我们已经接受过宫廷教育，还需要去学院吗？”
“需要。”克劳狄乌斯语气不容置疑，“宫廷教育教的是礼仪、政治、权术。但圣维森特教的，是真正能保命的东西——魔法、战斗、生存、识人。你们以后要管理这个国家，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能少。”
卡佳突然开口：“听说圣维森特的入学考核很难。每年只招两次，四轮考核，内容谁都不知道。我们也要参加考核？”
“对。”克劳狄乌斯看着她，“你们四个，都要参加。和其他考生一样，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丹尼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等等……父皇，我们也要考？不是直接入学？”
“直接入学？”克劳狄乌斯冷笑，“你以为圣维森特是什么地方？那是大陆最古老的学院，一千年来的规矩，连皇帝都不能破。想进去，就得通过考核。”
伊莉娜想了想：“那我们有多少准备时间？”
“春季招生，还有两个月。”克劳狄乌斯说，“这两个月，你们要好好准备。我会安排最好的老师给你们补课。”
卡佳又问：“考不过怎么办？”
克劳狄乌斯看着她，眼神平静：“考不过，就等秋季再考。再考不过，就一直考。圣维森特的学生，没有一个是通过关系进去的。你们要是考不上，说明你们不配当我的继承人。”
这话说得够重。四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奥列格依然面无表情（也可能根本没在听）。伊莉娜眉头微蹙。丹尼尔一脸苦相。卡佳倒是笑了，笑得有点冷：“父皇，您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是让你们长长见识。”克劳狄乌斯说，“你们从小在王宫长大，见过的人、经过的事，都是被筛选过的。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们根本不知道。圣维森特是唯一能让你们看清世界的地方——因为那里什么人都有，贵族、平民、商人、冒险者，甚至魔族。”
“魔族？”丹尼尔眼睛又亮了，“圣维森特连魔族都收？”
“圣维森特的规矩是‘不分种族’。”克劳狄乌斯说，“只要通过考核，谁都能入学。所以每年都有魔族学生——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伊莉娜若有所思：“父皇是希望我们……提前接触魔族？”
“不只是魔族。”克劳狄乌斯说，“是接触各种各样的人。你们以后要治理这个国家，就得知道这个国家是由什么样的人组成的。贵族只是少数，更多的是平民、商人、冒险者、学者。你们不了解他们，怎么管理他们？”
卡佳难得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有道理。”
丹尼尔已经跃跃欲试了：“父皇，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个月后。”克劳狄乌斯说，“春季招生在三月，你们提前半个月出发，路上还能适应适应。”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记住，这次出去，你们不是皇子公主，只是普通考生。不许带护卫，不许带随从，不许暴露身份。圣维森特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给我滚回来。”
伊莉娜微微变色：“不带护卫？这……”
“怎么？怕了？”克劳狄乌斯看着她，“你们四个，一个比一个精贵。但在这个大陆上，比你们精贵的人多了。人家能一个人走天下，你们为什么不能？”
伊莉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丹尼尔倒是很兴奋：“太好了！终于可以一个人出去了！”
卡佳瞥了他一眼：“你兴奋什么？你连路都不认识。”
“我可以学嘛！”
“学？你连地图都看不明白。”
“你——”
“行了。”克劳狄乌斯打断他们，“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回去准备准备，该补课的补课，该锻炼的锻炼。两个月后，自己想办法去圣维森特。”
他挥挥手：“都下去吧。”
四个人行礼后离开。走在最后的卡佳突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克劳狄乌斯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
卡佳没说话，转身走了。
三、隐蔽据点·傍晚
傍晚时分，阳光变成橙红色，从通风口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层暖色。
克尔苏加德依然戴着耳机，趴在那儿监听。突然，他身体一震，手指按住耳机。
“有情况！”
众人围过来。
他调大音量，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学院的事……陛下已经决定了……”
“……春季招生……两个月后……”
“……他们四个都要参加考核……不许带护卫……不许暴露身份……”
“……圣维森特……岛上……”
声音又断了。
克尔苏加德摘下耳机，满脸喜色：“听到了，他们要以普通考生的身份参加考核，不许带护卫，不许暴露身份！”
兰登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可是大新闻！”
莉娜眼睛亮了：“所以，二公主也会去？一个人？”
“对！一个人！”克尔苏加德说，“和其他考生一样，没有任何特殊待遇！”
绫濑若有所思：“这倒是机会……如果我们也能混进去，就能在路上或者学院里接近她。”
“但怎么混进去？”兰登问，“我们不是这个大陆的人，没有身份，报不了名吧？”
莉娜想了想：“如果圣维森特真的‘不分种族’，那他们应该不会查身份太严。只要能通过考核，管你是什么人。”
“但总得有报名资格吧？”兰登说，“总不能让路人甲随便报。”
绫濑看向克尔苏加德：“继续监听，看看报名需要什么条件。”
克尔苏加德重新戴上耳机，开始调频。
过了很久，他终于又捕捉到一段对话——
“……报名条件？圣维森特的报名条件很简单……第一，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第二，能证明自己不是罪犯……第三，交十个银币报名费……就这些……”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简单是假象。真正难的是四轮考核。第一轮刷掉九成，第二轮再刷掉剩下九成，第三轮又刷掉大半，第四轮面试再刷一批。最后能入学的，一百个里不到一个。”
“……那贵族怎么占的名额？”
“……贵族有资源啊。他们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能提前准备。平民哪有这条件？所以说是‘不分身份’，实际上还是贵族占便宜。”
声音断了。
克尔苏加德摘下耳机，把听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绫濑听完，眼睛亮了：“报名条件很简单——年龄不超过二十五，不是罪犯，交十个银币。我们都能满足。”
兰登举手：“我不是罪犯，在我们那旮沓是合法持枪。”
莉娜瞪他一眼：“那是你们国家的法律，这儿不认。”
“但也没法查啊。”兰登说，“我们又没在这儿犯过事，谁知道我们是罪犯？”
绫濑点头：“有道理。所以关键在于——怎么证明‘不是罪犯’？”
又是一阵沉默。
克尔苏加德突然说：“也许不需要证明。”
众人看向他。
他挠挠头：“我是说，圣维森特的人，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罪犯？他们又没联网，又没档案。只要你自己不说，谁知道？”
莉娜愣了愣：“你是说……自己填就行？不用证明？”
“可能吧。”克尔苏加德说，“他们那个世界，又没身份证，又没指纹库，怎么查？最多是问问话，看看你像不像坏人。只要你不心虚，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绫濑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这个世界没有现代科技，身份全靠自述。只要我们自己不说，没人知道我们是异世界来的。”
兰登笑了：“那不就结了？咱们填个表，交十个银币，就能报名。”
“别高兴太早。”莉娜泼冷水，“就算能报名，还得通过四轮考核。第一轮刷掉九成，第二轮再刷掉九成——算下来，一百个人里能过的不到一个。你们有把握？”
兰登想了想：“没把握。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绫濑站起来，环视众人：“所以，就这么定了。我们想办法参加圣维森特的春季招生，混进学院，接近二公主。这条路很难，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她看向克尔苏加德：“继续监听，尽量收集更多信息——考核内容、时间地点、皇室成员的路线。”
看向兰登：“盯着王宫，看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向莉娜：“准备物资，我们需要在当地弄到合法身份，哪怕是假的，还有足够的钱交报名费。”
莉娜点头：“明白。”
阿尔罗德推门进来——他换完岗回来了。看到众人一脸严肃，他顿了顿：“怎么了？”
绫濑简单说了一遍计划。
阿尔罗德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
就一个字。
兰登笑了：“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阿尔罗德想了想，又说：“什么时候走？”
“两个月后。”绫濑说，“春季招生，还有时间准备。”
阿尔罗德点点头，走到角落里，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起来。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王城灯火通明，像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大地上。
而在更远的地方——魔界的某个角落，另一个人，也在为同一件事发愁。
魔界·魔王城·夜
月亮是血红色的，挂在深紫色的夜空中，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艾莉丝坐在窗台上，双手抱膝，盯着那轮红月发呆。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整个魔王城，会这样悄无声息走进她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睡不着？”
莉莉丝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艾莉丝嗯了一声。
莉莉丝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堂堂魔王，就这么坐在女儿房间的窗台上，长裙拖在地上，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想什么呢？”
艾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妈，圣维森特学院，你知道吗？”
莉莉丝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你听说了？”
“嗯。”艾莉丝说，“白天听露娜说。”
莉莉丝点点头：“消息挺灵通的。不过，她说的不全对——不只是人类帝国的孩子，其他国家的贵族，甚至魔族，也会有人去。”
艾莉丝转头看她：“魔族？魔族也去？”
“每年都有。”莉莉丝说，“圣维森特是大陆最古老的学院，一千多年来，一直坚持‘不分种族’。魔族、精灵、矮人、兽人，只要通过考核，都可以入学。”
艾莉丝愣了愣：“妈，你该不会是想……”
莉莉丝笑了，笑得温柔极了：“你觉得呢？”
艾莉丝脸黑了：“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刚过完一年安稳日子！”艾莉丝开始掰手指，“每天被露娜叫起床，被卡米拉逼着练剑，被马尔巴斯灌魔药知识，被贝希摩斯侯爵夫人教阴谋论——这已经够累的了！你还要我去上学？！”
莉莉丝看着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你得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儿。”莉莉丝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魔界的公主，未来的魔王。你需要见识真正的世界——不是魔王城这一亩三分地，不是魔族这个单一族群。你需要知道人类怎么想，精灵怎么看，矮人怎么活。你需要学会和各种人打交道，需要学会在没有我保护的情况下活下去。”
艾莉丝沉默。
“圣维森特是最好的地方。”莉莉丝继续说，“那里什么人都有，什么势力都有。你能学到的东西，比在魔王城多得多。”
艾莉丝小声嘟囔：“在魔王城也能学啊……”
“学不到。”莉莉丝摇头，“在这里，你是公主，所有人都会让着你。在圣维森特，你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没人知道你是谁，没人会惯着你。这才是真正的成长。”
艾莉丝沉默了。
她知道妈妈说得对。她也知道自己迟早得面对这个世界。但她就是不想——不想离开这个温暖的家，不想离开妈妈的怀抱，不想离开那些唠叨的女仆和严厉的老师。
“什么时候走？”她问。
“春季招生，还有两个月。”莉莉丝说，“你可以慢慢准备。”
艾莉丝叹了口气：“两个月……够我做好久的心理建设了。”
莉莉丝笑了，把她搂进怀里：“别怕。圣维森特虽然远，但不是回不来。每年有假期，你可以回来看我。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点微妙：“今年，可能会有些有趣的人一起去。”
“谁？”
“人类帝国的皇子公主。”莉莉丝说，“还有……其他世界的人。”
艾莉丝愣了愣：“其他世界？”
莉莉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有些事，你到了那里就会知道。”
艾莉丝皱眉：“妈，你又在打哑谜。”
“不是打哑谜。”莉莉丝说，“是有些事，现在说了你也不信。等你自己看到了，就明白了。”
艾莉丝无语了。又是这套——“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等你看到了就明白了”——当妈的都这样吗？
但她没再追问。她知道，莉莉丝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母女俩就这么坐在窗台上，看着血红色的月亮。夜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妈。”艾莉丝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考不上呢？”
莉莉丝笑了：“考不上就回来，明年再考。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艾莉丝愣了愣：“你不嫌我丢人？”
“丢什么人？”莉莉丝揉揉她的头发，“你是我的女儿，就算考一百次考不上，也是我的女儿。再说了——”
她笑得温柔极了：“你要是考不上，就能多陪我一年，我还挺高兴的。”
艾莉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个魔王妈妈，怎么这么会说话。
“行了，睡吧。”莉莉丝站起来，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明天还要练剑呢。”
艾莉丝脸又黑了：“妈，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莉莉丝笑着走出门，留下一句：“晚安，我的小公主。”
门轻轻关上。
艾莉丝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圣维森特……”她小声嘟囔，“希望别太变态。”
窗外，血月静静地看着她，像在说：会的，肯定会变态的。
五、隐蔽据点·深夜
据点里，众人还在忙碌。
克尔苏加德趴在桌子上，戴着耳机，手指在调频旋钮上慢慢转动。他已经连续监听好几个小时了，耳朵疼得厉害，但不敢停下来——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有用。
兰登盯着平板屏幕，小强的画面里，王宫外墙依然安静。偶尔有巡逻队经过，但没发现藏在横梁上的小强。
“小强啊小强，”他小声说，“再坚持几天，回去给你升级装备。”
莉娜和绫濑坐在一起，翻看资料。
“圣维森特学院的详细资料不多。”莉娜说，“只知道在大陆东南角的岛上，具体位置没人知道。每年招生，学院会派招生使出来，在大陆各处设立考点。考生通过第一轮筛选后，会被带去岛上参加后面的考核。”
绫濑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第一轮是在大陆上考？”
“对。”莉娜说，“第一轮是筛选，刷掉九成以上。考的内容谁也不知道，每年都变。”
“那怎么准备？”
“没法准备。”莉娜摇头，“只能靠平时的积累。”
绫濑想了想，看向阿尔罗德：“你怎么看？”
阿尔罗德正坐在角落里喝茶——保温杯里的茶依然是热的。他沉默了两秒，说：“不知道考什么，就什么都准备。”
“怎么准备？”
“体能，技能，心理。”阿尔罗德说，“能练的都练。练不了的就靠临场发挥。”
绫濑点点头：“说得对。从明天开始，我们轮流训练。体能、格斗、射击、潜行——能练的都练。”
兰登举手：“我也要练？”
“你也要。”绫濑说，“尤其是你，天天坐这儿放小强，体能肯定下降。”
兰登苦着脸：“我这是脑力劳动……”
“少废话。”莉娜瞪他一眼，“到时候第三轮是实地考验，你跑不动怎么办？”
兰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尔罗德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跑不动，我背他。”
兰登愣住，然后脸红了：“谁要你背！”
阿尔罗德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兰登更窘了，转过脸去假装看屏幕。
莉娜和绫濑对视一眼，都笑了。
据点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不会轻松。
圣维森特学院的考核，号称大陆最难。一百个人里能过一个，淘汰率高得吓人。他们虽然自认为是精锐，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面对完全未知的考核，谁敢说自己一定能过？
但必须过。
这是接近二公主唯一的办法。
也是完成任务唯一的希望。
莉娜看着手中的资料，轻声说：“两个月……够吗？”
绫濑没回答。
阿尔罗德喝了口茶，说：“够不够，都得试试。”
克尔苏加德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执行了。”
兰登盯着屏幕，小声说：“小强，全靠你了。”
众人各自沉默。
夜色渐深，月亮移过天顶。
远处的王城灯火逐渐熄灭，陷入沉睡。
窗外，血月依然静静地看着她。
艾莉丝躺回枕头上，小声骂了一句：“妈的，又做噩梦。”
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
明天还要练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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