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兰特思地城东区考场的广场上,给那些穿着华丽的贵族子弟镀上一层金边——当然,也给角落里那几个灰头土脸的平民考生镀上了同样的金边,只是看起来没那么值钱。
林风站在老地方,望着陆续进场的人群,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不太好。小旅馆的床板太硬,隔壁房间有人吵架吵到半夜,吵的内容是“你到底把那个银币藏哪儿了”和“我要是藏了银币还跟你住这种破地方”。最后好像是女的赢了,因为林风听到一声闷响,然后就没声了。
沧龙站在旁边,精神倒是很好,正盯着那些贵族考生看,像是在研究什么新物种。
“看什么呢?”林风问。
沧龙指了指远处一个穿着粉色长裙的贵族小姐:“那个,昨天输了比赛,哭了一晚上,今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旁边那个男的,应该是她哥,一直在安慰她,说什么‘没事的,明年再来’。”
林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眼睛红肿的少女,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无奈的年轻人。
“你怎么知道她哭了一晚上?”
沧龙看了他一眼:“我听到了。”
林风愣了愣:“你住她们隔壁?”
沧龙点头:“对。哭了一晚上,我数着呢,一共哭了三个小时四十分钟,中间停了二十分钟喝水,然后继续哭。”
林风沉默了两秒,突然觉得昨晚那个吵架的隔壁也没那么惨了。
“行了,别看了。”他说,“今天还有比赛。你昨天那一脚,现在全考场都认识你了,今天估计会有不少人盯着你。”
沧龙点点头,没说话。
这时,广场中央传来助教的声音:
“第二轮匹配即将开始!请各位考生做好准备!”
人群安静下来,目光再次集中到那个水晶球上。
二、第二轮匹配·林风的名字
水晶球开始发光。
雾气旋转,漩涡形成,光芒闪过——
“林风,对阵——艾莉西亚·温斯特。”
林风愣住了。
艾莉西亚?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了三秒,突然想起来了——那个神官!那个在冒险团遇到的神官。
她怎么会在这儿?
沧龙在旁边问:“认识?”
林风点点头,又摇摇头:“算认识吧,但她不认识现在的我。”
沧龙没多问,只是说:“小心点。”
林风深吸一口气,往擂台走去。
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孩。
金色长发,蓝色眼睛,白皙皮肤,精致五官。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神官袍,袍角绣着金色花纹,腰间挂着一个银色圣徽。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神圣,像是从教堂壁画里走出来的圣女。
正是那个艾莉西亚。
林风看着她走上擂台,心里五味杂陈。
上次见面,他还是艾莉丝,那个银发红瞳的小萝莉。她当时还试图抓“莉娜”,被艾伦拦住。后来她道歉了。
现在他变成林风,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多岁男人,站在她对面。
她肯定认不出来。
助教走过来检查武器。林风拿的还是那把普通的铁剑,艾莉西亚手里拿的是一根法杖——不是用来敲人的那种,是施法用的那种。
“准备就绪。”助教宣布。
艾莉西亚看着林风,微微点头,语气温和:“请多指教。”
林风也点点头:“请多指教。”
“开始!”
艾莉西亚后退一步,法杖一挥,一道淡淡的白光笼罩在自己身上——是防护魔法。
林风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站在原地,观察她的动作。
艾莉西亚见他不动,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法杖指向他,一道光芒射来——是束缚术。
林风侧身一闪,躲过那道光芒,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艾莉西亚再施法,这次是光箭。
林风举剑格挡,光箭打在剑身上,溅起点点光屑。他的脚步没停,继续向前。
艾莉西亚脸色微变,开始后退。
她是个神官,擅长的是治疗和辅助,攻击魔法本就不是强项。她的战术应该是用束缚术和光箭牵制对手,然后找机会——但眼前这个男人,动作太稳了。
林风的剑术不算花哨,但每一步都扎实。他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她后退的节奏上,让她无法拉开距离。
艾莉西亚咬牙,法杖再次挥动,这次是一道更强的光芒——圣光冲击。
林风没有硬接,而是突然向旁边一闪,那道光芒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就在艾莉西亚以为他躲闪的时候,林风已经借着这个闪避的时机,突然加速。
他的剑已经到了她面前——剑背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你输了。”林风说。
艾莉西亚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林风那张平静的脸,沉默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台下传来一阵议论声:
“这么快就结束了?”
“那个神官也太弱了吧?”
“不是她弱,是那个林风太稳了。”
艾莉西亚放下法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我输了。多谢指教。”
林风收回剑,看着她,突然说了一句:“你的防护魔法用得不错,但释放的时候有个习惯——每次施法前,你的左手会不自觉地动一下。这个破绽,以后要注意。”
艾莉西亚愣住了。
她看着林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感激,还有一丝困惑。
“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风笑了笑,没回答,转身走下擂台。
回到角落,沧龙问:“你告诉她那个破绽干嘛?”
林风想了想,说:“她人不错。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虽然想抓莉娜,但知道真相后马上道歉了。这种人,值得给个体面的败北。”
沧龙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艾莉西亚还站在擂台上,望着林风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个人……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最后她摇了摇头,走下擂台。
与此同时,考场的另一个角落里,兰斯特正阴沉着脸盯着沧龙的方向。
他胸口还隐隐作痛——昨天那一脚踹得不轻,虽然没断骨头,但淤青了一大片。更让他难受的是面子。堂堂艾德斯坦家族第三顺位继承人,被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武陵国穷人”一脚踹飞,这事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贵族圈混?
“兰斯特少爷,您别生气了。”旁边的跟班小声劝他,“那个沧龙不过是力气大点,没什么了不起的。”
兰斯特瞪他一眼:“没什么了不起?那你上去被他踹一脚试试?”
跟班闭嘴了。
另一个跟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兰斯特少爷,我有个主意。”
兰斯特看向他:“说。”
跟班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小声说:“那个沧龙虽然厉害,但总有更厉害的对手吧?咱们可以……”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兰斯特眼睛一亮。
对啊。匹配是随机的,但随机是可以操作的。
他扭头看向擂台边那几个助教。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灰色长袍,正在整理记录成绩的羊皮纸。那个人他认识——叫马库斯,是兰特思地城本地人,家里有点小关系,混进了圣维森特当助教。这种小人物,最缺的就是钱。
兰斯特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掂了掂。
“走。”
马库斯正在整理记录,突然感觉有人靠近。
他抬头一看,是兰斯特——那个昨天被一脚踹飞的贵族少爷。
“兰斯特少爷?”他有点意外,“有什么事吗?”
兰斯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马库斯先生,借一步说话。”
马库斯心里一动,跟着他走到旁边的柱子后面。
兰斯特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在马库斯面前晃了晃。
钱袋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传来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听声音,至少二十个金币。
马库斯咽了口唾沫。
“兰斯特少爷,您这是……”
“我想请你帮个忙。”兰斯特说,“很小很小的忙。”
马库斯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兰斯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下一场匹配,给那个沧龙安排一个对手。要最强的,越强越好。最好是那种他打不过的。”
马库斯脸色变了变:“这……这不合规矩。匹配是随机的,我不能——”
兰斯特把钱袋塞到他手里。
马库斯的话卡在喉咙里。
钱袋沉甸甸的,手感极好。二十个金币,够他干一年助教了。
他挣扎了三秒,然后把钱袋收进怀里。
“行。”他压低声音说,“您等着。”
兰斯特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库斯先生,你是个聪明人。”
马库斯没说话,转身回到擂台边,假装继续整理记录。
但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在人群中搜索了。
最强的人……最强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二的壮汉,穿着一身厚重的皮甲,肩上扛着一把巨大的战锤——锤头比人的脑袋还大,锤柄有手臂那么粗。他站在那儿,像一座铁塔,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他。
那是北方来的贵族,叫奥拉夫·铁锤。据说他父亲是北方某个领地的领主,以盛产铁矿闻名。奥拉夫从小在矿场长大,十岁就能举起成年人都搬不动的大石头,十五岁就跟着矿工们一起干活,力气大得惊人。
马库斯记得,昨天奥拉夫也打了一场,对手是个精灵族的考生。那个精灵速度快,绕着奥拉夫转了十几圈,刺了二十几剑,但每一剑都被奥拉夫用锤子挡开。最后精灵累得不行,被奥拉夫一锤子砸在擂台上————直接砸晕了。
如果让奥拉夫对上沧龙……
马库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第五场匹配·沧龙对奥拉夫
匹配继续进行。
第三场,第四场,很快就到了第五场。
水晶球再次发光——
“沧龙,对阵——奥拉夫·。”
台下瞬间炸了锅。
“奥拉夫?那个北方来的巨人?”
“沧龙?昨天一脚踹飞兰斯特的那个?”
“这下有好戏看了!”
沧龙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林风。
林风皱眉:“有点不对劲。”
沧龙问:“怎么说?”
林风看着远处那个扛着大锤的壮汉,又看了看擂台边那个正在整理记录的助教,压低声音说:“那个助教,刚才和兰斯特在柱子后面说了几句话。然后你就匹配到了这个对手。”
沧龙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所以是故意的?”
林风点头:“八成是。那个奥拉夫,昨天我看过他的比赛,力气大得吓人,一锤子下去能把人砸晕。你小心点。”
沧龙点点头,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动力外骨骼,往擂台走去。
与此同时,奥拉夫也扛着大锤走上擂台。
两人在台上站定,对比极其鲜明。
沧龙一米九,在普通人里已经算高的了。但奥拉夫接近两米二,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沧龙的外骨骼是银灰色的金属骨架,看起来先进但低调。奥拉夫的锤子是纯铁打造的,锤头有脸盆那么大,锤柄比胳膊还粗。
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那个沧龙完了。”
“奥拉夫那锤子,一锤下去能把人砸成肉饼。”
“沧龙昨天踹兰斯特那一脚是挺厉害,但对上奥拉夫,他踹得动吗?”
贵族们一边倒地在为奥拉夫叫好——虽然他们平时看不起北方来的“蛮子”,但此刻更想看那个“武陵国穷人”被教训。
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兰斯特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握拳,眼睛死死盯着台上。他嘴里小声念叨着:
“奥拉夫,加油……打死他……不,别打死,打残就行……”
旁边一个跟班小声说:“兰斯特少爷,您不是最讨厌北方蛮子吗?”
兰斯特瞪他一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跟班闭嘴了。
台上,助教检查完两人的装备,举起手:“准备就绪——开始!”
奥拉夫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沧龙,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白牙:“小个子,你昨天那一脚我看到了。挺厉害的。但你踹的是那个废物兰斯特,不是我。”
沧龙没说话。
奥拉夫继续说:“我这把锤子,叫‘碎山’。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因为在北方,我用它砸碎过三座山——当然,是开玩笑的。但它砸碎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掂了掂手里的锤子,锤头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带起呼呼的风声。
“你那个破铜烂铁,”他看了看沧龙身上的外骨骼,“经得住我一锤吗?”
沧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试试。”
奥拉夫大笑:“好!那就试试!”
他动了。
别看他块头大,动起来却快得惊人。他一迈步,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然后巨大的锤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
沧龙没有硬接。
他侧身一闪,锤子擦着他的衣服划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奥拉夫一锤落空,顺势转身,又是一锤砸下来——这次是竖劈。
沧龙再次闪开,锤子砸在擂台上,“砰”的一声,木板碎裂,溅起无数木屑。
台下传来一阵惊呼。
“太猛了!”
“这一锤要是砸到人……”
沧龙没有被吓到。
他在闪避的同时,开始反击。
动力外骨骼全速运转,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他绕到奥拉夫侧面,一拳打在他的腰上。
这一拳,力量不小。
奥拉夫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扭头看向沧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有点力气。”他说。
沧龙没理他,继续游走。
他打一拳,闪开;再打一拳,再闪开。每一拳都打在奥拉夫的身上——腰、背、腿、胳膊。奥拉夫吃痛,但就是不倒。
台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沧龙……他在打奥拉夫?”
“奥拉夫怎么不还手?”
“不是不还手,是打不着!那个沧龙太快了!”
奥拉夫也急了。
他挥动锤子,左一下,右一下,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沧龙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就是抓不住。
“你站住!”奥拉夫吼道,“别跑!”
沧龙在他身后停下来,喘了口气,说:“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你是我爹?”
奥拉夫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好话。他怒吼一声,转身又是一锤。
沧龙再次闪开,但这次他没有继续游走,而是突然加速,直冲奥拉夫面前。
奥拉夫一愣,下意识挥锤。
但沧龙已经近身了。
他双手抓住奥拉夫握着锤柄的手腕,动力外骨骼全功率输出——肌肉和机械同时发力,硬生生把奥拉夫的手腕扳开了一点。
然后他一拳砸在锤柄上。
“咔嚓!”
锤柄断了。
那根比胳膊还粗的铁柄,从中间断成两截。巨大的锤头“咣当”一声砸在擂台上,把木板又砸出一个坑。
全场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奥拉夫低头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锤柄,愣住了。他的眼神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我……我的锤子……”
他喃喃自语。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锤子断了?!”
“他把锤子打断了?!”
“这怎么可能?!”
贵族们一个个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北方蛮子引以为傲的大锤,那个据说砸碎过无数人的“碎山”,居然被一个“武陵国穷人”用拳头打断了?
兰斯特站在人群后面,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沧龙站在台上,看着愣住的奥拉夫,喘了口气。然后他用那种特有的腔调开口了:
“个斑马,锤子都冇得了,还打个么事撒?早点认输回去换个锤子再来。”
奥拉夫听不懂,但他从沧龙的表情和语气里读出了轻蔑。
他的脸涨红了。
“你——!”他怒吼一声,丢掉手里的半截锤柄,整个人朝沧龙扑过来。
他想用身体压倒沧龙。
但沧龙早有准备。
他侧身一闪,抓住奥拉夫扑过来的手臂,借着他的冲力,腰一拧,肩一顶——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奥拉夫那两米二、两百多斤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砸在擂台上。
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
奥拉夫躺在那儿,眼睛翻白,一动不动——晕过去了。
全场再次安静。
助教愣了三秒,才结结巴巴地宣布:“比……比赛结束!沧龙胜!”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赢了?!”
“他把奥拉夫摔晕了?!”
“这是什么怪物?!”
沧龙站在台上,低头看了看晕过去的奥拉夫,又抬头看了看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贵族,然后缓缓走下擂台。
他回到角落,林风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牛逼。”
沧龙点点头,重新穿上外套,把外骨骼遮住。
远处,兰斯特脸色铁青,嘴唇发抖。他花了二十个金币,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那个马库斯……还钱!
他扭头去找那个助教,但马库斯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照在擂台上,照在那个晕过去的北方巨汉身上,也照在那些震惊的贵族脸上。
第二天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但林风知道,今天最精彩的一幕,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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