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已经盯了三个小时。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那个画面——沧龙站在擂台上,一拳砸断奥拉夫的锤柄,然后一个过肩摔把那个两米二的巨汉砸晕在地。
然后他就会从床上弹起来,满身冷汗。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那个沧龙,那个从武陵国来的穷光蛋,那个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的乡巴佬,怎么可能打败奥拉夫?奥拉夫可是北方最强的年轻战士之一,那把锤子据说传了三代,砸死过魔兽,砸碎过敌人的骨头——
然后被一拳打断了?
兰斯特坐起来,双手抱头。
他想起了沧龙身上那套奇怪的金属架子。
那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盔甲,但比盔甲薄,而且会动。沧龙每次发力的时候,那些金属骨架就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他的动作就会突然变快,力量就会突然变大。
那不是普通的盔甲。
兰斯特跳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叫武陵国的国家,那里的人不会魔法,但他们擅长制造各种精巧的机关。据说他们能用木头和金属做出会动的假人,能做出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的车子。
难道沧龙身上那个东西,就是武陵国的机关术?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沧龙本身没那么强,强的是那套机关盔甲。如果没有那套盔甲,他就是个普通的大个子,自己随便都能打赢。
兰斯特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
对!只要让那套盔甲失效,沧龙就不足为惧!
但怎么让它失效?
他冥思苦想。
直接攻击盔甲?不行,那东西看起来挺结实。用魔法?他不会。下毒?没机会。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有个跟班,叫维克多。维克多家世代打铁,对金属有特殊的感应能力。据说他能隔着十米远感受到铁器的存在,甚至能用意念让铁器轻微移动。
虽然维克多平时也就用这能力找找丢了的铁钉什么的,但万一……
兰斯特冲到门口,对守夜的仆人喊道:“去,把维克多叫来!现在!”
仆人愣了愣:“现在?少爷,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叫你去你就去!”
二十分钟后,维克多睡眼惺忪地站在兰斯特面前。
“少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兰斯特盯着他,眼神炽热:“维克多,你那个控制金属的能力,能控制人身上的盔甲吗?”
维克多愣了愣:“控制?少爷,我只能让金属稍微动一下,比如让钉子转个方向,让勺子弯一点。控制人身上的盔甲……那得需要多大的力量啊?”
兰斯特皱眉:“那如果只是让盔甲卡住,不能动呢?”
维克多想了想:“那……可能可以试试。但得离得近,而且对方的盔甲得是铁的。”
兰斯特笑了。
沧龙身上那套东西,看起来就是铁的。
“好!”他拍着维克多的肩膀,“明天你跟我去考场。比赛的时候,你就在台下盯着那个沧龙。一旦他上场,你就用你的能力,让他那套铁架子动不了!”
维克多脸色变了:“少爷,这……这不合适吧?那是作弊,要是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兰斯特打断他,“谁能想到是你干的?你站在人群里,什么都不用做,就是看着。谁能证明?”
维克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兰斯特那副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一个跟班,得罪不起少爷。
“好……好吧。”
兰斯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月亮挂在天空,又大又圆。
兰斯特对着月亮笑了。
沧龙,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二天·考场·早晨
林风站在老地方,打了个哈欠。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个适合打架的日子。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沧龙:“昨晚睡得好吗?”
沧龙点点头:“还行。”
“还行?”
继续等比赛开始。
今天是他第三场比赛。
昨天他已经赢了一场,加上第一天的胜利,现在是两胜零负。只要今天再赢一场,就三分了,进前十五应该没问题。
当然,他的目标不是前十五,是前十。但一步一步来。
广场中央,助教们已经开始准备了。主考官阿尔弗雷德·斯坦利站在擂台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和几个助教说着什么。
林风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兰斯特。
他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种笑,就像小学生偷偷往老师椅子上放图钉前的笑。
林风皱眉,对沧龙说:“你看那个兰斯特。”
沧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看到了。”
“他笑得有点怪。”
沧龙看了几秒,说:“可能是昨天被我踹傻了。”
林风笑了:“有可能。”
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
兰斯特那种笑,不像是傻了,更像是……有了什么计划。
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水晶球开始发光。
第一场匹配——
“林风,对阵——亨利·威尔逊。”
林风走上擂台。
对手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拿着一把细剑,看起来像是那种从小练击剑的贵族子弟。他站在台上,姿势标准,眼神自信。
“开始!”
亨利抢先出手,一剑刺来。
林风侧身一闪,铁剑随手一拍——剑背拍在亨利的手腕上。
“啊!”亨利吃痛,细剑脱手。
林风的剑已经停在他喉咙前。
“你输了。”
亨利愣住,满脸不敢相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喉咙前的剑,最终举起手:“我……我认输。”
台下传来一阵议论:
“这么快?”
“那个林风又赢了?”
“他好像每次都是几招就结束比赛……”
林风收回剑,走下擂台。
第二场匹配,隔了两场之后——
“林风,对阵——查尔斯·布朗。”
这是个胖胖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宽剑,看起来力气不小。他一上来就猛冲猛打,想用力量压制林风。
林风没有硬拼,而是边退边观察。五招之后,他摸清了对方的节奏,突然一个变向,从侧面切入,剑背拍在对方的后背上。
查尔斯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回头看着林风,一脸茫然。
“我……我输了?”
林风点点头:“你输了。”
查尔斯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很憨厚:“行,你厉害。”
第三场匹配,下午——
“林风,对阵——爱德华·格雷。”
这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轻甲,手里拿的是一把短剑和一面小盾牌。他的打法很谨慎,防守严密,不轻易进攻。
林风和他周旋了十几招,发现这个人确实有两下子。他的防守几乎没有破绽,每次进攻都能及时收回来。
但林风有耐心。
二十招后,爱德华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他举盾格挡的时候,左脚往前多迈了半步。
林风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向他的右脚。
爱德华慌忙后退,但盾牌挡住了他的视线,脚下一绊——
“砰。”
他摔倒了。
林风的剑停在他脸前。
“认输吗?”
爱德华看着那把剑,又看着林风那张平静的脸,叹了口气:“认输。”
台下爆发出掌声。
林风收回剑,走下擂台。
三场全胜。
加上第一天的胜利,他现在是四胜零负,四分到手。
回到角落,沧龙看着他,点点头:“可以。”
林风笑了笑:“还行。你那边呢?”
沧龙说:“还没抽到我。今天只打了一场,赢了。”
林风算了算,沧龙第一天赢了两场,第二天赢了一场,现在是三分。如果再赢一场,就四分稳进。
“快了。”他说,“还有十几场,应该能抽到你。”
、第二十场·沧龙对兰斯特
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进行。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已经接近傍晚了。
林风数着场次,第十五场,第十六场,第十七场——
终于,第二十场。
水晶球发光——
“沧龙,对阵——兰斯特·冯·艾德斯坦。”
林风愣住了。
沧龙也愣住了。
兰斯特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个奇怪的笑容,大步走向擂台。
林风盯着他,突然感觉不对。
兰斯特的笑容太自信了。那种自信,不像是正常的自信,更像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沧龙,低声说:“小心点。这家伙有问题。”
沧龙点点头,脱下外套,露出外骨骼,往擂台走去。
台上,兰斯特已经站好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装备——不是之前那套轻甲,而是一套更厚重的全身甲,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的也不是双手剑,而是一把单手剑,剑身细长,闪着寒光。
沧龙走到他对面站定。
兰斯特看着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沧龙,是吧?”他说,“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贵族。”
沧龙没说话。
助教走过来,检查两人的装备。看到兰斯特那身厚重的盔甲时,助教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规则允许。
“准备就绪——开始!”
兰斯特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沧龙,嘴角带着笑容。
沧龙准备进攻——但突然,他感觉不对。
他的腿,动不了了。
不是完全动不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迈步变得极其困难。他低头看向外骨骼,那些金属骨架还在正常工作,关节处的机械结构也在正常运转,但就是……慢。
非常慢。
慢得像生锈了一样。
他试着抬起手臂,同样的事发生了。手臂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兰斯特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了?”他慢慢走过来,“怎么不动了?你那套破铜烂铁,是不是坏了?”
沧龙看着他,眼神冰冷,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兰斯特走到他面前,举起剑,轻轻刺在他肩膀上。
“噗。”
剑尖刺破衣服,刺进皮肤,鲜血流了出来。
沧龙闷哼一声,但没有叫。
兰斯特收回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疼吗?疼就对了。”
他又是一剑,这次刺在另一边肩膀。
又是一剑,刺在手臂上。
再一剑,刺在大腿上。
每一剑都不深,刚好刺破皮肤,刚好让人疼,但又不至于致命。他在故意折磨沧龙。
台下开始骚动起来。
“兰斯特在干什么?”
“那个沧龙怎么不动了?”
“他站着挨打?!”
林风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台上,看着沧龙那身外骨骼——不对,有问题。
沧龙的外骨骼明明在运转,但动作就是慢得像蜗牛。那不是机械故障,那是——
他猛地扭头,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前面,死死盯着台上。他的眼睛盯着沧龙,双手微微颤抖,像是在用力控制什么。
林风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一定是兰斯特搞的鬼。
怎么办?
怎么办?!
台上,兰斯特还在刺。
他已经刺了七八剑了,沧龙身上到处都是血痕。但沧龙一声都没吭,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兰斯特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发毛。
“你瞪什么瞪?”他说,又是一剑,这次刺在沧龙的腰上。
沧龙的身体晃了晃,但还是没有倒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外骨骼,突然明白了。
是这东西。
是这东西出了问题。
有人控制了这东西。
但——
他想起林风说过的话:外骨骼是机械装置,不是魔法道具。它是靠电池驱动的,不是靠什么神秘力量。
如果是机械,那就应该能……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手伸向腰间。
那个动作慢得让人着急。一寸,两寸,三寸——
兰斯特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皱眉:“你想干什么?”
他又是一剑,刺在沧龙的手臂上。
沧龙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他继续伸向腰间,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紧急脱扣。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整个外骨骼就会在零点五秒内自动脱落。
兰斯特看到了那个按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妙。他举起剑,对准沧龙的手——
晚了。
沧龙的手指碰到了按钮。
“咔哒。”
银灰色的外骨骼突然解体,所有的金属骨架同时松开,从沧龙身上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擂台上。
沧龙自由了。
他的动作瞬间恢复,快得惊人。
兰斯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只拳头在自己眼前迅速放大——
“砰!”
拳头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沧龙用了全力。
兰斯特整个人往后飞去,在空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啪”的一声拍在地上。
他的头盔飞了,嘴里飞出一颗白色的东西——一颗牙齿,带着血,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台下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兰斯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三秒,他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晕过去了。
那个站在人群中的维克多,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他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台上,沧龙站在那儿,身上全是血痕,但眼神依然冰冷。
他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兰斯特,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台下。
林风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吧?”
沧龙摇摇头:“冇得事。皮外伤。”
林风看着他身上的伤,那些剑伤虽然不深,但密密麻麻的,看着吓人。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沧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龟儿子,打掉他一顆牙,值了。”
这时,主考官阿尔弗雷德·斯坦利走上了擂台。
他看了看地上晕着的兰斯特,又看了看满地的血和外骨骼零件,然后抬头看向全场。
“安静。”
两个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老头缓缓开口:“今天的比赛,到此为止。”
台下传来一阵议论。
老头抬手压了压,继续说:“明天,积分前十五名的考生,进行决赛。决赛规则,明天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的比赛,老夫看到了很多精彩的表现,也看到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但那些事,明天再说。现在,都散了吧。”
人群开始散去。
林风扶着沧龙,慢慢往外走。
路过擂台边的时候,他们看到几个助教正在把兰斯特抬下去。兰斯特依然昏迷着,嘴角还在流血,脸肿得像猪头。
林风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活该。
走出考场,夕阳已经快落山了。橙红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古老的城市镀上一层暖色。
沧龙突然说:“那个控制我外骨骼的人,你看到了吗?”
林风点头:“看到了。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前面。”
沧龙问:“是兰斯特的人?”
林风想了想,说:“八成是。不过他已经跑了,估计不敢再出现了。”
沧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套外骨骼,坏了。”
林风愣了愣:“坏了?彻底坏了?”
沧龙点头:“那个紧急脱扣,用了之后,需要专业人员才能重新组装。我不会,估计这个世界的铁匠也不会。”
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你已经四分在手了,稳进前十五。明天决赛,没有外骨骼,你靠拳头也能打。”
沧龙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考场的钟声响起,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
明天,还有最后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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