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日·清晨
最后一天。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林风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没睡好。不是因为隔壁吵架——昨晚隔壁出奇的安静，连个屁都没有——而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明天的事。
今天决赛。
前十五名，决出最后十个晋级名额。
规则昨天主考官没说，只说了“明天宣布”。林风猜无非就是继续打，或者换种方式打。反正打就对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床。
沧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双手看。
“看什么呢？”林风问。
沧龙抬起头，说：“数伤疤。”
林风凑过去看了一眼——沧龙的手上、胳膊上，全是昨天兰斯特刺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了，缠着绷带，但看着还是有点吓人。
“疼吗？”
沧龙想了想，说：“有点。但比不上小时候被我爷爷打的那顿。”
林风好奇了：“你爷爷打你？”
沧龙点头：“小时候调皮，把他珍藏的一坛酒打翻了。他追了我三里地，追上了就是一顿揍。那才叫疼，一个星期下不来床。”
林风笑了：“那你爷爷现在呢？”
沧龙沉默了两秒，说：“去世了。走之前还念叨那坛酒，说可惜了。”
林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沧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说：“走吧。今天还有仗要打。”
两人简单洗漱，吃了点干粮，就往考场走去。
二、考场·决赛规则
今天的考场气氛明显不一样。
广场上的人少了很多——前十五名考生加上他们的随从，总共也就几十号人。擂台被重新加固过，铺上了新的木板，四周的绳子也换成了更粗的麻绳。
主考官阿尔弗雷德·斯坦利站在擂台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他身边站着四个助教，一个个表情严肃。
林风扫了一眼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那个精灵族的考生，站在角落里，手里依然握着那把细长的弯刀。他旁边是那个矮人族的考生，扛着战斧，嘴里嚼着什么。
还有一个蓝皮肤的——那个会用定身术的家伙，正闭着眼睛养神。
平民出身的考生只有两三个，包括那个拿着破旧铁剑的少年。他们站在一起，和贵族们保持着距离。
兰斯特也在。
他站在人群另一边，脸上还贴着纱布，嘴角肿得老高，说话都有点漏风。但看到沧龙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沧龙也看到了他，但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林风低声说：“那家伙今天肯定要搞事。”
沧龙点头：“他昨天那样子，明显是想废了我。今天肯定更狠。”
林风想了想，说：“你小心点。外骨骼没了，正面硬拼可能会吃亏。”
沧龙拍拍自己胸口：“还有拳头。”
这时，主考官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是考核最后一天。”老头开口，“规则很简单——继续一对一决斗，直到决出前十名。但今天有一个变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的比赛，允许使用任何手段。魔法、剑术、陷阱、毒药——都可以。只有一个底线：不许杀人。谁杀了人，谁就取消资格，移交领主处理。”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任何手段？”有人问，“那岂不是……”
老头抬手压了压，继续说：“没错，今天是真正的实战。圣维森特要的不是只会按规矩打的乖孩子，而是能在任何情况下活下来的人。当然——”
他看向那几个平民考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
“如果觉得自己打不过，可以认输。认输不丢人，丢了命才丢人。”
说完，他退后一步，对助教点了点头。
“开始匹配。”
水晶球再次发光。
三、第一场·林风对兰斯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球上。
雾气旋转，漩涡形成，两个名字浮现出来——
“林风，对阵——兰斯特·冯·艾德斯坦。”
林风愣了一下。
兰斯特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肿胀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好。”他低声说，“好得很。”
林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沧龙。
沧龙皱眉：“小心。这家伙今天不对劲。”
林风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件东西——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带兜帽的那种。他披在身上，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这是干嘛？”沧龙问。
林风说：“以防万一。”
他没解释“万一”是什么，只是紧了紧斗篷，往擂台走去。
兰斯特已经站在台上了。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轻甲，手里拿的剑和昨天不一样——剑身泛着淡淡的蓝光，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魔法剑。
林风走上擂台，在他对面站定。
兰斯特看着他，笑了：“林风，是吧？那个从西境橡树村来的农民。”
林风没说话。
兰斯特继续说：“你知道我手里这把剑是什么吗？这是我家传的魔法剑，附了冰霜咒语。只要被它划一下，你就会冻僵。”
他举起剑，剑身上的蓝光更亮了。
“而你——你拿的还是一把破铁剑。连个像样的武器都买不起，也配来参加圣维森特的考核？”
林风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说完了？”
兰斯特愣了愣。
林风把铁剑横在身前，说：“说完了就开始吧。”
助教举起手：“准备就绪——开始！”
兰斯特抢先出手。
魔法剑一挥，一道蓝色的剑气朝林风劈来。那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带着冰霜魔法的攻击，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林风侧身一闪，剑气擦着他的斗篷划过，在身后的擂台上留下一道冰霜痕迹。
兰斯特一剑落空，第二剑紧跟着劈来。
林风再闪。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兰斯特一口气劈出七八道剑气，每一道都又快又狠。但林风就像一只灵巧的猫，在剑气之间穿梭，斗篷翻飞，就是打不着。
台下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那个林风，怎么躲开的？”
“他太快了！”
“不对，不是快，是他能预判！每次剑气出手前，他就已经动了！”
兰斯特也发现了不对。
他停下攻击，喘着气，盯着林风。那些剑气消耗魔法，也消耗体力。他劈了七八剑，林风连汗都没出。
“你……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哪劈？”
林风看着他，淡淡地说：“你每次挥剑前，肩膀会先动一下。”
兰斯特脸色变了。
林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突然往前一冲，铁剑直刺他的胸口。
兰斯特慌忙举剑格挡。
“叮！”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兰斯特只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发麻，差点握不住剑。他踉跄后退，林风的剑却如影随形，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刺向他的要害。
台下爆发出惊呼：
“那个林风反攻了！”
“兰斯特被打得节节后退！”
兰斯特又惊又怒。他的魔法剑虽然厉害，但近身格斗根本不是林风的对手。林风的剑术太扎实了，每一剑都精准、快速、有力，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十招之后，林风突然变招，一剑斜挑，正中兰斯特的手腕。
“啊！”
兰斯特吃痛，手一松，魔法剑脱手飞出，“叮”的一声插在擂台边缘。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激烈的惊呼：
“他把兰斯特的剑打飞了！”
“空手对魔法剑，赢了？！”
兰斯特捂着手腕，脸色惨白。他盯着林风，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你……你……”
林风收回剑，看着他，说：“认输吧。你没有剑了。”
兰斯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风以为他在害怕，正准备开口再说点什么——
突然，兰斯特抬起头。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是蓝色的眼珠，此刻变成了猩红色，瞳孔竖了起来，像某种野兽。他的脸上开始冒出青筋，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你们……”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低沉、嘶哑，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林风的脸色变了。
他后退一步，握紧铁剑，死死盯着兰斯特。
台下，主考官阿尔弗雷德·斯坦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他喃喃道。
兰斯特的身体开始膨胀。
他的肌肉鼓起来，撑破了衣服。他的皮肤变成暗红色，上面浮现出奇怪的纹路。他的手指变得粗大，指甲变成了爪子。
几秒之后，一个怪物站在擂台上。
它有两米多高，浑身暗红，长着利爪和獠牙，眼睛像燃烧的炭火。它低头看着林风，发出低沉的咆哮。
“禁术……半魔人。”主考官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孩子疯了。”
台下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跌倒在地，有人直接晕了过去。那几个助教也吓得脸色发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沧龙往前冲了一步，但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去！那不是你能对付的！”
沧龙甩开他的手，吼道：“那是我兄弟！”
但他刚冲到擂台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那是主考官设下的结界，防止战斗波及观众。
擂台上，半魔人兰斯特动了。
它一爪挥来，速度快得惊人。
林风举剑格挡——但这一次，力量完全不对等。
“砰！”
铁剑被直接拍飞。林风整个人往后飞去，砸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半魔人已经走到他面前，抬起爪子，准备拍下。
就在这时，林风做了一个决定。
斗篷下，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四、斗篷下·变身
光芒很淡，被斗篷遮住了，没人看见。
林风只感觉全身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收缩，身体在缩小。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被人塞进一个压缩袋里，然后开始抽真空。
疼。
但也习惯了。
三秒后，他变成了艾莉丝。
十三岁的身体，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瞳孔。她躲在斗篷里，大口喘着气。
外面，半魔人的爪子已经拍下来了。
艾莉丝就地一滚，勉强躲开。爪子拍在擂台上，“砰”的一声，木板碎裂，溅起无数木屑。
她爬起来，从斗篷里伸出小手——小手，不是大手了。她现在只有一米四，体重不到八十斤。
手里没有剑。
剑刚才被打飞了。
半魔人转过身，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愣了一下。它歪着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咆哮一声，再次扑来。
艾莉丝没有退。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暗影魔力涌动——这是魔王血脉的力量，虽然变身之后变弱了，但还有一点。
她双手向前一推，一道黑色的光芒射出，直击半魔人的胸口。
“轰！”
半魔人被击中，往后退了一步。它低头看了看胸口被击中的地方——那里有一道焦黑的痕迹，但仅此而已。
它抬起头，咆哮得更凶了。
艾莉丝脸色一白。
这一击，她已经用了全力。但对方太强了，根本打不动。
半魔人再次扑来。
艾莉丝只能躲。
一米四的小个子，在擂台上疯狂逃窜。半魔人在后面追，爪子一次次挥下，砸碎木板，砸碎柱子，就是砸不中她。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体力有限，魔力也快耗尽了。对方是怪物，根本不知道累。
台下，沧龙急得眼睛都红了。
但他冲不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妈的！妈的！”他一边骂一边砸结界，但那结界纹丝不动。
台上，艾莉丝又躲过一击，但脚下一滑，摔倒了。
半魔人扑过来，爪子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半魔人身上。
半魔人愣住了，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主考官阿尔弗雷德·斯坦利站在擂台边，一只手按在结界上。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禁忌法术。把自己变成半魔人。”他缓缓开口，“老夫活了八十年，见过不少蠢货。但像你这么蠢的，还是头一个。”
半魔人冲他咆哮，丢下艾莉丝，转身朝他扑来。
主考官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往前一推——
“啪。”
一巴掌。
就那么一巴掌，拍在半魔人的脸上。
半魔人两米多高的身体，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往后飞去，在空中旋转了七百二十度，然后“砰”的一声砸在擂台中央，把整个擂台都砸塌了。
它躺在废墟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台下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三秒，有人小声说：“那……那是圣维森特的考官？”
又有人说：“一巴掌把半魔人拍晕了？”
再有人说：“我……我想回家。”
主考官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仿佛刚才只是拍了一只蚊子。他看向废墟里的半魔人，淡淡地说：“取消资格。来人，把他抬下去，关起来。等老夫查清楚是谁教他这禁术的，再一起处理。”
几个助教这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跑过去，把半魔人从废墟里拖出来。那东西已经变回了人形，兰斯特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上还印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主考官又看向台上那个披着斗篷的小小身影。
艾莉丝缩在角落里，斗篷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两只血红色的眼睛。
主考官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比赛暂停。”他说，“擂台需要修。下午继续。”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台下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开始议论。
“那个兰斯特疯了！”
“半魔人！他怎么敢！”
“活该被取消资格！”
“那个林风呢？他怎么样了？”
有人看向擂台，但台上已经没人了。
沧龙不知什么时候冲上了擂台，用一件更大的斗篷把那个小小的身影裹住，抱在怀里，快步离开了考场。
考场外·小巷
沧龙抱着艾莉丝跑进一条小巷，确认没人跟踪，才停下来。
他把怀里的人放下，喘着气问：“没事吧？”
艾莉丝——现在还是艾莉丝——摇摇头，掀开斗篷，露出那张苍白的小脸。
“没事。就是魔力耗尽了。”
沧龙看着她，沉默了。
他见过艾莉丝一次，在林风变身之前。但那是在据点里，只有几个人知道。现在看到她这副样子，还是觉得有点……神奇。
“你怎么变回来了？”他问。
艾莉丝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说：“没办法。兰斯特那个疯子变成半魔人，我用林风的身体打不过。只能用本体试试。”
“试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艾莉丝苦笑，“还是打不过。”
沧龙想了想，说：“那老头一巴掌就把他拍晕了。”
艾莉丝点头：“主考官很强。非常强。”
沧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现在怎么办？能变回去吗？”
艾莉丝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体内的魔力。
“能。但要等魔力恢复一点。至少得几个小时。”
沧龙点点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那你先休息。我守着。”
艾莉丝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倒是挺靠谱。”
沧龙想了想，说：“我爷爷说的，朋友有难，不能不管。”
艾莉丝愣了愣：“你爷爷还说过这话？”
沧龙说：“他说的原话是‘要是你朋友被人打了你不帮忙，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差不多一个意思。”
艾莉丝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就这么坐在巷子里，一个休息，一个放哨。
远处，考场的钟声响起，宣布着上午的比赛结束。
下午，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那是下午的事。
现在，先休息。
、下午·决赛继续
下午，擂台修好了。
新的木板，新的柱子，新的绳子。除了地上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迹，完全看不出上午发生过什么。
考生们陆续到场，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目光时不时飘向主考官站的方向。那个老头依然站在擂台边，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沧龙也来了。
他穿着外套，站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卷起来的斗篷——斗篷里裹着一个人，不对，一个小姑娘。
艾莉丝还在休息，魔力还没恢复完，变不回去。沧龙只好用斗篷把她裹着带在身边，假装是一件行李。
好在没人注意。
主考官看了一眼那个斗篷卷，然后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比赛继续。”他开口，“剩下的考生，按顺序上场。”
水晶球再次发光。
接下来的比赛，沧龙又打了一场。没有外骨骼，他靠着一双拳头，硬是把一个贵族子弟揍得满地找牙。
四分，稳进前十。
其他几场比赛也陆续结束。精灵赢了，矮人赢了，蓝皮肤的也赢了。那个拿着破剑的平民少年，居然也赢了——他在最后关头爆发，一剑把对手的剑打飞，然后一脚踹下擂台。
傍晚时分，比赛全部结束。
主考官宣布了晋级名单：
“前十名：精灵族艾洛·影歌，矮人族格朗·铁砧，人族沧龙，人族林风，人族……”
念到林风名字的时候，沧龙怀里那个斗篷卷动了动。
“……以上十人，获得第二轮考核资格。恭喜你们。”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考官顿了顿，继续说：“第二轮考核将在三周后举行，地点是圣维森特岛。届时，你们将和其他考点的晋级者一起，参加真正的入学试炼。”
他看向那十个晋级者，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
“回去好好准备。三周之后，准备考核。”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人群开始散去。
沧龙抱着斗篷卷，慢慢往外走。
走出考场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山。橙红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暖色。
怀里那个斗篷卷动了动，探出一个小脑袋。
“结束了？”艾莉丝问。
沧龙点头：“结束了。你晋级了。”
艾莉丝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吧。那就再等三周。”
两人慢慢走向远方。
身后，考场的钟声最后一次响起，宣告着这一轮考核的结束。
而三周后，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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