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清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艾莉丝正躺在床上发呆。
三天了。
自从考场那场大战之后，她已经在这张床上躺了三天。魔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沧龙非要她“多休息几天”，说什么“小孩子长身体不能累着”。
她当时很想反驳：我心理年龄四十一了，不是什么小孩子。
但看着沧龙那张缠满绷带还一本正经的脸，她懒得说了。
据点里的生活很有规律。
每天早上，德米特里会第一个起床，开始擦他的盾牌。那个盾牌已经被他擦得能当镜子用了，但他还在擦，仿佛这是什么神圣的仪式。
然后是阿尔罗德，他会从保温杯里倒出热茶——永远热着，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坐在角落里慢慢喝。他喝茶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像是在进行什么战略分析。
锋锐会站在窗边，望着远方。一站就是半小时，一动不动。艾莉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每次看到他那副样子，就会想起一个词：装深沉。
莉娜会在床边守着她，削苹果，倒水，偶尔唠两句。
沧龙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身上缠满绷带，像个木乃伊。
今天也一样。
艾莉丝靠在床头，看着德米特里擦盾牌。那个盾牌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得刺眼。她忍不住想：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看什么呢？”莉娜在旁边问。
艾莉丝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盾牌真亮。”
莉娜看了一眼，点点头：“德米特里就这样。他以前说过，盾牌擦得越亮，挡子弹的时候越有底气。”
艾莉丝愣了愣：“这什么逻辑？”
莉娜摊手：“我也不知道。但他活到现在，说明这逻辑可能有点道理。”
艾莉丝沉默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沧龙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别紧张。”他说，“我去看看。”
他推开门，往外走了几步，然后愣住了。
据点外·补给车
据点外面，一辆巨大的军车正缓缓驶来。
那车全身涂成白色，车身上印着黑色的“UN”标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车的造型很硬朗，方方正正，像一头钢铁巨兽。轮胎又大又厚，碾过坑洼的地面，带起一阵尘土。
沧龙眯着眼睛看着那辆车，喃喃道：“猛士？”
车在他面前停下。
驾驶室的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人。
一米八的个头，穿着军装，肩上扛着几道杠——军衔不低。短发，浓眉，大眼，皮肤晒得有点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她一下车就四处打量，目光落在沧龙身上，然后笑了。
“哎妈呀，沧龙？你咋造这样婶儿了？”（哎呀，沧龙？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沧龙看着她，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周芷男？你咋来了？”
周芷男——代号“北山”——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身绷带，啧啧两声：“瞅你这损色，让人揍了吧？绷带缠得跟木乃伊似的，还能动弹不？”（看你这惨样，被人打了吧？绷带缠得跟木乃伊似的，还能动吗？）
沧龙摆摆手：“皮外伤，不碍事。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咋来了？”
周芷男双手叉腰，仰着下巴，一脸得意：“我现在是九国联合行动队新上任的后勤部长。专门来给你们送物资的。”
沧龙愣住了。
后勤部长？
这丫头？
周芷男看到他那表情，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那一巴掌力气不小，沧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咋的？瞧不起人啊？”周芷男瞪眼，“我告诉你，组织上信任我，我才来的。以后你们的后勤保障，全归我管。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保证不让你们饿着冻着。”
沧龙揉着肩膀，龇牙咧嘴：“行行行，你厉害。那车里都是啥？”
周芷男转身看向那辆猛士车，拍拍车身：“两个月的物资补给。吃的、喝的、弹药、药品、装备零件，应有尽有。够你们造一阵子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一周之后，联合国会安排人来给咱们建特勤部。以后这据点就不是临时凑合的地儿了，得正规化。”
沧龙点点头，正要说话，副驾驶的门也打开了。
又下来一个女兵。
这一位和周芷男完全是两种风格。
她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穿着军装，头发扎成低马尾。皮肤白净，五官秀气，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她下车后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目光落在沧龙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哇，沧龙，你咁惨啊？”（哇，沧龙，你这么惨啊？）
沧龙看着她，又愣住了。
“王小曼？你也来了？”
王小曼——代号可以叫“曼曼”——推了推眼镜，用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说：“系啊，组织派我过来做技术支持。以后通信、网络、电子战，归我管。”
沧龙嘴角抽了抽：“咱们在这异世界，哪来的网络？”
王小曼眨眨眼：“暂时冇，但迟早会有嘛。未雨绸缪啦。”（暂时没有，但迟早会有嘛。未雨绸缪啦。）
两人跟着沧龙走进据点。
屋里的人都已经站了起来，看着这两个新来的女兵。
周芷男一进门，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点点头：“人还挺全乎。”
她走到房间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周芷男，东北那旮沓的，军衔你们自己看。以后是你们后勤部长，负责所有物资调配、补给运输、医疗保障。有啥需要，找我。”
她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保证不掉链子。”
屋里安静了一秒。
兰登第一个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哇哦，后勤部长？这么年轻？”
周芷男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眼，然后笑了：“你就是那个玩小强的吧？我听说了。你那小强挺有意思，回头给我看看。”
兰登愣了愣，然后笑了：“行啊，没问题。”
王小曼跟在后面，走得慢悠悠的。她走到房间中央，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叫王小曼，广东人。负责通信、网络、电子战。大家叫我阿曼或者曼曼都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平时讲广东话多，但正式场合会讲普通话。如果听唔明，可以叫我重复。”（如果听不懂，可以叫我重复。）
锋锐看着她，突然开口：“你懂黑客技术？”
王小曼眨眨眼：“懂一点点啦。”
“一点点是多少？”
王小曼想了想，说：“如果地球有网络，我可以让半个地球断网的那种一点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锋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够用了。”
介绍完之后，周芷男走到沧龙面前，又看了看他那身绷带，忍不住笑了。
“沧龙，你到底咋整的？让人揍成这样？”她绕着沧龙转了一圈，“啧啧，瞅你这损色，跟让人用麻袋套了打一顿似的。”
沧龙无奈地摆摆手：“打了一场比赛，遇到个疯子。别提了。”
周芷男挑眉：“比赛？啥比赛？你还能比赛呢？你那两下子我还不清楚？小时候咱俩对练，你让我揍得满地找牙。”
沧龙脸黑了：“那是小时候。我现在不一样了。”
周芷男笑得更大声了：“拉倒吧。你小时候打不过我，现在也打不过我。咱东北老爷们儿，打架讲究的是气势，你那气势就不行。”
沧龙嘴角抽了抽：“你一个女的，说什么东北老爷们儿？”
周芷男一瞪眼：“女的咋了？女的就不能有气势了？我跟你说，咱东北大姑娘，那也是一条好汉。打架从来不含糊，喝酒从来不服输。你信不信我现在跟你喝一顿，你先趴下？”
沧龙沉默了。
这时，王小曼在旁边幽幽地插了一句：
“东北人真系好犀利，讲嘢都好似打架咁。”（东北人真是好厉害，说话都像打架一样。）
周芷男扭头看向她，乐了：“哎哟，广东妹，你说啥呢？”
王小曼眨眨眼，用带着广东味的普通话说：“我话你哋东北人好厉害啊，讲话好似打交咁。”
周芷男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她摆摆手：“你们广东人才厉害呢。说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都听不懂。你们是不是故意的？自己人说话加密，不让别人听懂？”
王小曼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唔系故意嘅，我哋讲嘅都系普通话嚟嘅。”（不是故意的，我们讲的都是普通话来的。）
周芷男瞪大眼睛：“这能叫普通话？你们那叫煲冬瓜吧？”
王小曼愣了愣，然后笑了：“煲冬瓜？哈哈，你好有创意啊。”
周芷男也笑了：“那可不。咱东北人别的没有，创意有的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来劲。
周芷男：“你们广东人说话，我听着跟鸟语似的。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一个字都听不懂。”
王小曼：“你们东北人说话，我听着跟吵架似的。咿咿呀呀咿咿呀呀，好像要打人。”
周芷男：“那是咱东北人的气势！说话就得有气势，软绵绵的像啥样？”
王小曼：“我哋广东人讲嘢讲求效率，一个音表达十个意思，你哋十个音表达一个意思。”（我们广东人讲话讲求效率，一个音表达十个意思，你们十个音表达一个意思。）
周芷男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广东妹，嘴皮子挺溜啊。”
王小曼也笑了：“彼此彼此啦，东北大姐。”
周芷男一瞪眼：“谁大姐？我才二十三！”
王小曼眨眨眼：“我二十二，叫大姐有乜问题？”（我二十二，叫大姐有什么问题？）
周芷男：“……”
屋里的人看着这两人斗嘴，都乐了。
兰登小声对锋锐说：“这两个新来的，挺有意思啊。”
锋锐点点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这是他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莉娜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小声对艾莉丝说：“你看，这才是正常人的交流方式。不像咱们这儿，一个个闷葫芦。”
艾莉丝点点头，深有同感。
斗嘴斗够了，周芷男拍拍手，正色道：
“行了，不闹了。说正事。”
她走到门口，指着那辆猛士车：“车上是两个月的物资。吃的喝的用的，都齐了。你们谁帮忙卸一下？”
德米特里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
阿尔罗德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兰登放下小强，也跟了出去。
沧龙想动，被周芷男一把按住：“你老实待着。绷带怪人别添乱。”
沧龙：“……”
几个大男人出去卸货，屋里安静下来。
周芷男走到艾莉丝床边，低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哎哟，这谁家小丫头？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艾莉丝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叫艾莉丝。”
周芷男眼睛亮了：“艾莉丝？好名字！银头发，红眼睛，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我跟你说，就你这长相，搁我们东北，那得让人宠上天。”
艾莉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
周芷男在她床边坐下，继续说：“沧龙他们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一个小丫头跟着他们东奔西跑的，不容易。以后有啥需要，跟姐说。姐罩着你。”
艾莉丝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暖。
这人虽然嗓门大，说话冲，但看得出来，是个热心肠。
“谢谢周姐。”她说。
周芷男摆摆手：“客气啥。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互相照应应该的。”
六、未来·特勤部
物资卸完之后，周芷男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个小会。
“一周之后，联合国那边会派工程队过来，给咱们建特勤部。”她说，“以后这据点就不是临时凑合的地儿了，得正规化。有专门的宿舍、食堂、训练场、通信中心、医疗室。”
她顿了顿，看向王小曼：“通信中心归你管，没问题吧？”
王小曼点点头：“没问题。”
周芷男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有什么需求，现在可以提。我尽量满足。”
兰登举手：“我需要给小强升级装备。零件、电池、摄像头，越多越好。”
周芷男在本子上记下来：“行。”
锋锐说：“我需要更好的监听设备。现在的功率不够，有时候信号断断续续的。”
周芷男点点头，也记下来。
德米特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盾牌清洁剂。”
周芷男愣了愣：“啥？”
德米特里重复了一遍：“盾牌清洁剂。专用的。”
周芷男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在本子上写下：“盾牌清洁剂——专用——很多。”
阿尔罗德难得开口，就两个字：“茶叶。”
周芷男又愣了愣：“茶叶？”
阿尔罗德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保温杯。
周芷男看了看那个保温杯，又看了看阿尔罗德那张严肃的脸，默默在本子上记下：“茶叶——很多——好茶叶。”
轮到莉娜，她想了想，说：“药品。外伤药、消炎药、退烧药、止痛药，能带的都带点。”
周芷男点头：“这个肯定有。”
沧龙举手：“绷带。再多来点绷带。”
周芷男看了他一眼那满身的绷带，忍不住笑了：“行，给你带一箱。”
最后，周芷男看向艾莉丝。
“小丫头，你有啥需要的？”
艾莉丝想了想，说：“我没什么特别的。如果有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有巧克力吗？”
周芷男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必须有！这玩意儿提神醒脑，战场必备。”
艾莉丝也笑了。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芷男和王小曼没有走，留在据点一起吃晚饭。
晚饭是莉娜和兰登做的——罐头加热，配上压缩饼干，简单但管饱。
周芷男一边吃一边吐槽：“你们平时就吃这个？这也太惨了。等特勤部建好了，姐给你们弄个正经厨房，雇个厨师，让你们吃上热乎饭。”
兰登眼睛亮了：“能点菜吗？”
周芷男瞪他一眼：“想得美。有什么吃什么。”
兰登：“……”
王小曼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完饭，两人准备离开。周芷男临走前，又走到沧龙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这次轻了点。
“好好养伤。下次见面，别还这副模样。”
沧龙点点头：“放心。”
王小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艾莉丝身上。
“小妹妹，再见啦。”
艾莉丝冲她挥挥手：“再见，曼曼姐。”
两人上了车，猛士车发动，缓缓驶离据点。
夜色中，那辆白色车身、黑色UN标志的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据点里，众人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
兰登小声说：“这两个新来的，还挺靠谱的。”
锋锐点点头，难得开口：“比想象中好。”
莉娜伸了个懒腰：“至少以后不用愁吃喝了。”
沧龙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
艾莉丝靠在门口，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小小的据点，这些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背景的人，好像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想什么呢。
这才到哪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