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的时候,兰特思地城的地下世界开始苏醒。
这座城表面上是繁华的贸易枢纽,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但在地下,有一座完全不同的城市——用石头砌成的甬道,昏暗的魔法灯火,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和事。
地下拍卖会就在这座地下城的深处。
入口很隐蔽,在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面。穿过一道伪装成货架的铁门,沿着螺旋楼梯往下走三层,就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
大厅四周点着魔法灯火,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人脸——前提是你想让人看清。事实上,今晚到场的客人大多不想。
他们戴着面具。
各种面具——金的、银的、镶嵌宝石的、蒙着黑纱的。有人在面具上刻着自己的家族徽章,仿佛这样就能彰显身份;有人戴着最简单的纯黑面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男人穿着华丽的礼服,女人穿着露肩的长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压低的声音交谈。空气里飘着香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这里真的死过人。
大厅中央摆着几个巨大的铁笼子,都用红布盖着。红布很厚,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偶尔会有轻微的动静从布下传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动。
笼子周围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寒光闪闪的武器,面无表情地盯着在场的客人。
大厅的角落,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六十来岁,白发,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半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花白的胡子和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那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鹰。
他叫艾默里克。代号“蜂鸟”。前美国间谍,在情报界混了四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从华盛顿的政客沙龙到中东的地下军火市场,从欧洲的皇室晚宴到南美的毒枭聚会。
但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意思。”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人能听到。
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
一米八五的个头,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盔——全覆式,银灰色,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隙。那种头盔的款式,老一点的人可能认得出来:K6-3型防弹头盔,苏联时代的产物,因为外形像电焊盔,被军迷戏称为“三级头” 。
他叫亚历山大。代号“战隼”。前苏联集团军老兵,在部队里待了二十年,从阿富汗到车臣,打过无数场硬仗。退役后当了雇佣兵,满世界跑,最后被艾默里克捡回来当了搭档。
他的武器背在身后,用斗篷遮着——那是一挺DP-28轻机枪,因为弹盘像个大盘子,被中国军迷戏称为“大盘鸡” 。这玩意儿是二战时期的老古董了,但皮实耐用,火力猛,适合在这种场合制造威慑。
亚历山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他的目光从头盔的缝隙里透出来,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计算着如果动手,先打哪个。
艾默里克很满意他的存在。
在这种地方,一个神秘莫测的保镖,比十个话多的护卫都管用。
两人入场的时候,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不是因为艾默里克——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头,除了眼睛亮一点,没什么特别的。
而是因为亚历山大。
那个全覆盖式头盔,那身遮不住的杀气,那像铁塔一样杵在那儿的气势——想不注意都难。
几个贵族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那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那头盔你见过吗?”
“没见过。但看着不像好东西。”
“会不会是城主的秘密护卫?”
“不像。你看他跟那老头,明显是一起的。”
这时,一个穿着红色礼服、戴着金色面具的胖子走过来。他挺着肚子,手里端着一杯酒,上下打量着艾默里克。
“阁下是?”他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艾默里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递给他。
胖子接过来看了看,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份贵族身份证明——伪造的,但做得极其精致。上面写着艾默里克是某个偏远领地的男爵,领地盛产铁矿,家底殷实。
胖子看完,态度立马变了。
“原来是男爵阁下!失敬失敬!”他笑着把卡片还回来,“您这位保镖……挺特别的。哪儿找的?”
艾默里克微微一笑,用带着点口音的通用语说:“北方。矿场那边。话少,能打,吃得还少。”
胖子哈哈大笑:“吃得少?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几个护卫,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个月能把我吃穷。”
两人寒暄了几句,胖子转身离开。
艾默里克收起笑容,看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没动,但声音从头盔里闷闷地传出来:“这些人都什么货色?”
艾默里克说:“有钱的货色。至于有脑子的没几个。”
亚历山大沉默了两秒,说:“那个胖子,身上至少带了三千金币。左手戴着三枚宝石戒指,全是真货。但他说他家护卫吃得多——说谎。他那身肉,一个月吃的比四个护卫都多。”
艾默里克忍不住笑了。
这老毛子,看着闷,眼睛毒得很。
两人在角落站了没多久,大厅中央的台子上走上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礼服,戴着白色的手套,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他是今晚的主持人,也是这场拍卖会的台前人物。
“诸位贵宾,晚上好。”他开口,声音洪亮,“欢迎来到今晚的拍卖会。”
大厅里安静下来。
主持人继续说:“今晚的商品,都是精挑细选的。来源可靠,品质上乘,包您满意。”
他走到第一个铁笼子旁边,手按在红布上。
“那么,让我们先来看看第一件——”
他猛地掀开红布。
笼子里站着一个女人。
金发,灰蓝眼睛,二十多岁,穿着一身华丽但有些凌乱的礼服。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
她的手腕上戴着镣铐,脚上也有锁链,站在笼子里,像一只被关起来的鸟。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有人在低声赞叹,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眯着眼睛打量那个女人的身材,眼神里带着让人恶心的东西。
艾默里克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认出了那张脸。
荷兰人。从传送门过来的失踪人员之一。九国联合行动队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的人。
现在找到了。
找到了笼子里。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位来自远方大陆的异乡人,血统纯正,容貌上乘,且经过驯化,温顺听话。起拍价——五千金币。”
有人开始出价。
“五千五!”
“六千!”
“六千五!”
艾默里克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人出价,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但他的右手伸进了口袋,按在一个小东西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玩意儿,形状像一只鸟,有翅膀,有尾巴,眼睛是两个微小的摄像头。
铁鸟。
他的微型飞行器。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开关,感觉到掌心里传来轻微的震动——铁鸟启动了。
然后他装作整理口袋,把铁鸟留在口袋里,让它自己飞出去。
口袋的缝隙里,那个小东西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贴着墙角,飞向大厅的角落。
没人注意到它。
所有人都盯着笼子里的女人。
四、接下来的商品
第一个女人最终以八千五百金币的价格成交。
买主是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瘦高个儿,出价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成交之后,他走到笼子旁边,隔着铁栏盯着那个女人看,眼神像在看一件新买的家具。
艾默里克记住了他的样子。
第二个笼子掀开,是一个日本女孩。
二十出头,黑色长发,穿着和服——那和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人扯开过。她缩在笼子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也是异乡人。”主持人说,“东瀛来的,据说是什么武士的后代。气质上乘,皮肤细腻,起拍价六千。”
出价的人更多了。
艾默里克继续看着,面无表情。
第三个笼子掀开,是一个德国女人。
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原本应该是晚礼服但现在只能算破布的衣服。她站在笼子里,没有缩着,没有发抖,只是冷冷地盯着台下那些人,眼神里带着恨意。
“这个……”主持人顿了顿,“这个烈一点,还没完全驯服。但越烈的马骑着越有滋味,诸位懂的。起拍价四千五。”
出价的人少了些,但还是有人要。
艾默里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个。已经三个了。
还有多少?
拍卖在继续。
艾默里克站在原地,偶尔举杯抿一口酒,像个普通的看客。
这时,一个女仆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几杯酒。
她二十三四岁,金褐色头发,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她走到艾默里克面前,微微躬身,用甜美的声音说:
“先生,要加一杯酒吗?”
艾默里克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动。
那个女仆的笑容没变,但她的右手——端着托盘的手——在递酒的时候,小指轻轻翘了一下。
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刻意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艾默里克放下手里的酒杯,从托盘上拿起一杯新的。在拿酒的瞬间,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
一个极小的东西,从她的手心滑到他的手心。
冰凉的,薄的,锋利的——一片飞刀。
艾默里克面不改色地把酒接过来,把飞刀收进袖子里。
女仆微笑着离开,走向下一位客人。
亚历山大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从头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艾默里克没说话。
他知道那个女仆是谁。
艾萨克。代号“余烬”。前美国FBI探员,擅长飞刀和潜入。二十出头就能进FBI,靠的不是关系,是实打实的本事。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离职,被九国联合行动队挖了过来。
她潜伏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
但能在这种场合混成女仆,还通过了入场前的检查——所有仆从在拍卖会开始前都要搜身,确认没有携带武器——说明她够聪明,够胆大。
艾默里克把飞刀收好,目光扫过在场的守卫。
十二个。加上门口和暗处的,大概二十个。
火力配置:剑、弩、少量法杖。
他和亚历山大两个人,加上艾萨克,加上外面那个等着的车夫——够了。
但还得再等等。
等所有商品都亮出来。
等买主们把钱都掏出来。
等那个所谓的“城主”露个面。
六、贵族的挖苦
拍卖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艾默里克。
是一个戴着野猪面具的胖子,满脸横肉,眼睛里带着挑衅。他端着酒杯走过来,故意站在艾默里克面前,上下打量他。
“这位就是新来的男爵?”他开口,声音粗鲁,“听说您是铁矿起家的?”
艾默里克点点头,没说话。
野猪面具笑了,笑得很假:“那您怎么一直不出价啊?这些异乡人,一个个都是极品,您一个都不动心?”
他指了指笼子那边,压低了声音:“还是说……您那铁矿其实没什么油水,出不起价?”
旁边几个贵族听到了,都转过头来看。
有人偷笑,有人交头接耳。
艾默里克看着这个野猪面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活了六十年,什么恶心玩意儿没见过?
这种货色,也就是个跳梁小丑。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说:“我在等。”
野猪面具愣了愣:“等什么?”
艾默里克说:“等最好的那个。”
野猪面具嗤笑一声:“最好的?您知道最好的多贵吗?看您那样儿,怕是倾家荡产也买不起——”
话没说完,台上掀开了第四个笼子。
里面是一个银发少女,十三四岁,蜷缩在笼子角落,浑身发抖。
艾默里克的眼睛终于动了。
不是因为这个少女。
而是因为——
够了。
他等到了。
第五个笼子掀开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
里面是一个精灵。
真正的精灵——银发,尖耳,绿色的眼睛即使在笼子里也闪着不屈的光芒。她穿着一身破烂的袍子,但站得很直,盯着台下那些人,眼神冷得像冰。
“这个……”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这个是从精灵森林那边弄来的。纯血精灵,年轻,貌美,且没有婚配。起拍价——两万金币。”
全场沸腾了。
两万金币!
在这个世界,两万金币够买一座小庄园,够养一百个士兵一年,够一个普通家庭活十辈子。
但那些贵族们的眼睛却亮了。
精灵!还是纯血的!
这种货色,平时根本见不到,更别说买了。
“两万二!”
“两万五!”
“三万!”
价格一路飙升。
野猪面具顾不上挖苦艾默里克了,也挤过去出价。
艾默里克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疯狂竞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价格涨到四万的时候,竞价的人少了。
涨到五万的时候,只剩下两个人还在争。
野猪面具和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瘦子。
“五万二!”
“五万五!”
“六万!”
野猪面具脸都涨红了,额头冒汗。
狐狸面具似乎也到了极限,犹豫着要不要再加。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十万。”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艾默里克站在那儿,手里端着酒杯,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野猪面具愣住了。
主持人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十万?”主持人结结巴巴地确认。
艾默里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票据——那是某个大商会的通用汇票,可以在大陆任何城市兑换现金。
“这是定金。”他说,“剩下的,成交后付清。”
全场爆发出惊呼。
“十万!”
“这老头什么来头?!”
“铁矿?那得是多大的铁矿?!”
那些刚才还在挖苦他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换上了谄媚的嘴脸。
野猪面具更是脸色煞白,不知道是该溜还是该凑过去道歉。
一个戴着孔雀面具的贵妇人凑过来,嗲声嗲气地说:“男爵阁下果然深藏不露,刚才是我眼拙了。”
另一个戴着狮子面具的男人也凑过来:“阁下好魄力!在下佩服!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合作?”
艾默里克一一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倒数。
三。
二。
一。
主持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颤抖:“这位贵宾出价十万金币!还有人要加价吗?”
没有人。
“那么,成交——”
他正要继续往下说,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张金色的票据,脸色变了。
那票据在他手里,原本是金色的,但此刻,上面的纹路开始模糊,颜色开始褪去,最后变成——
灰白色。
假的。
主持人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抬起头,看向艾默里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是假的!”
全场哗然。
假的?
十万金币的票据是假的?!
那些刚才还在谄媚的贵族们,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有人震惊,有人困惑,有人幸灾乐祸。
野猪面具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艾默里克大叫:“你竟敢用假票据?!”
“抓起来!”
“守卫!守卫!”
守卫们刚要动——
“砰!”
一声枪响。
主持人倒下了。
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脸上还残留着震惊的表情,但已经永远定格了。
艾默里克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那是他从美国特勤局带出来的老习惯——永远在身上藏一把枪 。左轮的好处是结构简单,不容易卡壳,关键时刻绝对可靠。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乱套了。
守卫们反应过来,怒吼着冲过来。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亚历山大动了。
他掀开斗篷,露出那挺DP-28轻机枪——大盘子一样的弹盘,粗壮的枪管,在魔法灯火下闪着冷光 。
“哒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了。
不是扫射人群,而是精准的点射。每一发子弹都命中一个守卫——肩膀、大腿、手腕,不打要害,但绝对失去战斗力。
“大盘鸡”的威力在这种狭窄空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47发弹盘的供弹,配上7.62毫米口径的子弹,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洞 。
五个守卫倒下。
另外七个刚举起弩,就被亚历山大三发点射击倒。
与此同时,那个端酒的女仆——艾萨克——也动了。
她手一扬,两把飞刀脱手而出,正中两个试图偷袭艾默里克的守卫的咽喉。
不对——不是咽喉。
是锁骨上方半寸。
飞刀精准地避开要害,把两人钉在墙上。
艾萨克手不停,又是两把飞刀,把最后两个守卫放倒。
前后不到三十秒。
二十个守卫,全倒了。
有的抱着腿惨叫,有的捂着肩膀呻吟,有的被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那些贵族们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想跑,被亚历山大一梭子子弹打在脚前,立马不敢动了。
艾默里克收起左轮,扫了一眼现场,满意地点点头。
“还行。”他说,“没退步。”
亚历山大放下机枪,闷闷地说:“这批货质量不行。比我当年在阿富汗打的差远了。”
艾萨克从女仆裙里又摸出两把飞刀——天知道她藏了多少把——走过来,冲艾默里克点点头。
“蜂鸟。”她说,这是代号称呼,“接下来?”
艾默里克走向那些贵族。
他走到一个戴着狮子面具的男人面前,蹲下来,和颜悦色地问:
“那些商品——笼子里那些人——是哪儿来的?”
狮子面具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是拍卖会安排的……我只是来买东西的……”
艾默里克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另一个贵族面前。
狐狸面具。
那个买了第一个荷兰女人的瘦子。
“你知道吗?”
狐狸面具拼命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都是城主安排的!我们只管付钱!”
艾默里克又点点头。
他走到野猪面具面前。
那个刚才挖苦他的胖子,此刻已经吓得尿裤子了,一股骚味儿从他身下飘出来。
“你知道吗?”艾默里克问。
野猪面具哆嗦着说:“城……城主……城主弄来的……听说……听说是在传送门那边抓的……有专门的……专门的猎奴队……”
艾默里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猎奴队。
专门抓从传送门过来的异世界人。
这事儿,比想象的大。
他站起来,看了看笼子里那些女人。
四个,加上前面成交的三个,一共七个。
七个从现实世界失踪的人,被当成商品,在这里被拍卖。
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这水还挺深。”
亚历山大走过来,问:“这些贵族怎么处理?”
艾默里克扫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家伙,淡淡地说:“留着。让他们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城主——有人来过了。有人把这些商品带走了。”
亚历山大点点头,又问:“那个主持人的尸体?”
艾默里克看了看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说:“死了就死了。这种货色,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艾萨克已经在打开笼子。
第一个笼子里,那个荷兰女人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困惑。
艾萨克用英语说:“别怕。我们来救你的。”
荷兰女人愣住了,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当那个精灵被放出来的时候,她看着艾默里克,用生硬的通用语问:“你们……是什么人?”
艾默里克想了想,说:“算是……同行吧。都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精灵没再问。
七个女人被带出笼子,有的能走,有的需要人扶。
艾萨克清点人数,对艾默里克点点头:“齐了。”
艾默里克说:“撤。”
地下拍卖会的出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看起来很普通,黑色的车厢,两匹马,和城里那些拉货的马车没什么区别。
但车夫不普通。
一米七五的个头,四十来岁,脸上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他穿着一身蒙古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手里握着缰绳,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他叫巴特尔。蒙古族名字,意思是“英雄”。中国特种兵出身,比艾默里克和亚历山大年轻几岁,但资历一点不浅。在部队的时候是侦察兵,擅长骑马、格斗、野外生存。退役后被九国联合行动队选中,负责这次行动的车辆和掩护。
他不爱说话。
从出发到现在,他说的不超过十句。
但他做的事比说的多。
比如现在。
马车停的位置,离出口刚好二十米,既不会太近引人怀疑,又能在三秒内冲到门口。
马匹被他喂过,精神抖擞,随时能跑。
车厢里准备了毯子、水和干粮,还有急救包。
一切就绪。
他坐在那儿,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出口的门被推开了。
艾默里克第一个出来,冲他点点头。
然后是亚历山大,扛着机枪,走在最前面警戒。
然后是艾萨克,扶着两个女人,一个一个往马车里送。
巴特尔动了。
他跳下车,快步走过去,接过一个几乎走不动的女人,把她抱上车。动作很轻,很稳,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那个女人——日本来的那个——看着他,用日语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但知道是感谢。
他点点头,把她安顿好,又去接下一个。
七个女人,全部上车。
艾默里克最后一个上车,关上车门,对巴特尔说:
“走。”
巴特尔跳上车夫的位置,一抖缰绳。
马车动了。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起,越来越快,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马车里很挤,但没人抱怨。
七个女人挤在一起,裹着毯子,喝着水,慢慢回过神来。
那个荷兰女人最先开口,用英语问:“你们……到底是谁?”
艾萨克坐在她旁边,说:“九国联合行动队。专门来找你们的。”
荷兰女人愣住了。
另外几个女人也愣住了。
然后有人开始哭。
不是绝望的哭,是终于松了口气的那种哭。
艾默里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休息。
亚历山大抱着机枪,盯着车厢外,随时警戒。
巴特尔在外面赶车,偶尔“驾”一声,催促马匹跑得更快些。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远处,兰特思地城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艾默里克睁开眼睛,看了看那些女人,又闭上眼睛。
今晚,只是开始。
那水,深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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