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昊蹲在马车后面，手里的K2C1步枪端得稳稳的，枪口指着那扇紧闭的车厢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锋锐，用眼神问：怎么办？
锋锐没说话，只是朝车厢门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去开门，我掩护。
李俊昊在心里骂了一句韩语，然后猫着腰，慢慢靠近那扇门。他伸手抓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
然后他看见一团红色的东西迎面飞来。
“퍽——！！”
（靠——！！）
李俊昊只来得及骂出半个字，就被一只手抓住后领，整个人往后一仰，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那团红色的东西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去，“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车轮上，炸开一片火星。
火球术。
锋锐把他拖到掩体后面，脸色难得地凝重起来。他透过瞄准镜看向那辆马车，看见一个身影从车厢里缓缓走出来。
金色的长发，华丽的深蓝色长袍，精致的五官，还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站姿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右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指尖残留着红色的光芒。
“大胆狂徒！”她开口，声音清脆但威严十足，“竟敢拦劫本宫的车队，你们可知这是死罪？！”
李俊昊一脸懵地看向锋锐：“뭐래?”
（她说啥？）
锋锐没翻译，只是盯着那个金发女人，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资料。
金色的头发，火焰魔法，自称“本宫”，还有这颐指气使的语气——
帝国大公主，伊莉娜。
麻烦了。
“我们不是劫匪。”锋锐开口，用通用语说，声音平静，“我们是路过的。”
伊莉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两个穿着奇怪的人会说话。她上下打量着他们——一个穿着伪装服趴在地上，手里端着个黑色的铁疙瘩；一个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装备奇形怪状，但那张脸……
她看向锋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护卫死的死，伤的伤，躺了一地。强盗的尸体倒是横七竖八，但那是谁杀的？这两个人？
“路过的？”她冷笑一声，努力维持着威严，“本宫的车队被劫，你们恰好路过，然后强盗就全死了？”
锋锐没说话，只是朝那些强盗尸体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伊莉娜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这才仔细看清了那些强盗的死状——身上全是血洞，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脑袋，位置精准得吓人。她眉头皱了皱，又看了看这两个人手里的铁疙瘩，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你们……杀的？”
锋锐点点头。
伊莉娜沉默了。
她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护卫们，又看了看那些强盗的尸体，再看看眼前这两个人——虽然穿着奇怪，但至少没对她动手。如果真是他们要劫车，刚才她那一发火球术打出去之后，他们完全可以还手。
但他们没有。
反而……那个趴在地上的家伙，刚才好像还救了那个躲起来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火球飞出去的时候，那个躲石头后面的男人差点被打中，是趴着的这个一把把他拽回去的。
这么一想，尴尬了。
伊莉娜的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的威严表情有点挂不住。
“咳。”她清了清嗓子，把还冒着烟的手放下来，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冲，“那个……你们真的只是路过？”
锋锐点点头。
“那这些强盗……”
“我们杀的。”
伊莉娜又沉默了。
她看了看四周，护卫们躺在地上呻吟，有几个已经勉强爬起来，但明显指望不上。马车倒是完好，货物也没丢。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她现在要么被强盗绑了，要么靠自己那点火球术勉强逃命——然后在这荒郊野外一个人走回去？
堂堂帝国大公主，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们是什么人？”她问，这回语气好多了。
锋锐沉默了两秒，说：“冒险者。”
“冒险者？”伊莉娜皱眉，“冒险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三十里。”
锋锐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她：“帝国的公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莉娜被噎了一下。
她能怎么说？说自己偷偷溜出来玩，结果护卫太菜被打趴了？说皇帝老爹派她去学院，结果半路被劫了？
她抿了抿嘴，努力维持着高贵冷艳的形象，说：“本宫要去圣维森特学院，途经此地。”
锋锐挑了挑眉。
圣维森特学院。一周后他和莉娜沧龙也要去的地方。
“护卫呢？”他问。
伊莉娜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哼哼唧唧的护卫，嘴角抽了抽：“……你都看见了。”
锋锐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很明显：就这？
伊莉娜的脸有点红。不是羞的，是气的——她堂堂帝国公主，被人用这种眼神看，换平时早就一发火球糊脸了。但现在，这两个人刚救了她，她实在不好发作。
而且……
她看了看四周。护卫们伤的伤，残的残，能站起来走路的没几个。强盗虽然死了，但谁知道这荒郊野外的还有没有别的危险？她虽然有皇室血脉，会火焰魔法，但一个人走到城里？三十里路，万一再遇到点什么……
她偷偷看了一眼锋锐。
这个人话不多，但看起来挺靠谱的。刚才躲火球那一下，动作快得离谱。还有那个躲在石头后面的，虽然刚才差点被打中，但手里那个铁疙瘩应该就是杀强盗的武器吧？
要不要……
伊莉娜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让两个路过的陌生人当护卫？堂堂帝国大公主，开口求人？
不行，绝对不行。
但万一真的再遇到强盗……
她正在天人交战，忽然听见锋锐开口了。
“你一个人，走不到城里。”
伊莉娜一愣，然后脸又红了——这次是气的。这人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走不到？她可是会魔法的！
“本宫——”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忽然从树林里射出来，直奔她的后背。
锋锐的眼睛瞬间眯起。
他来不及喊，整个人直接从地上弹起来，扑向伊莉娜。
伊莉娜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倒，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什么软的东西上——是那个人的手。她整个人被压在下面，眼前是那张刚才还冷着脸现在近在咫尺的脸。
“你——”
“别动。”
锋锐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树林的方向。他一只手护着伊莉娜的脑袋，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一支箭钉在刚才伊莉娜站的位置后面的马车门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伊莉娜的眼睛瞪大了。
有人要杀她。
李俊昊的反应也快，在锋锐扑出去的瞬间就滚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他端着K2C1步枪，透过瞄准镜往树林里扫了一圈，然后骂了一句韩语。
“씨발! 거리 너무 멀어! 내 총으로는 안 돼!”
（妈的！太远了！我这枪够不着！）
锋锐听懂了。K2C1的有效射程是600米，但那是理论数据，在这种树林地形里，能看清的目标最多四百米。而对面那一箭射来的方向，起码五百米开外。
他松开伊莉娜，翻身滚到旁边的掩体后面，抓起自己的FR-F2狙击步枪。
伊莉娜躺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人刚才……用手护着她的头？
锋锐没空管她在想什么，眼睛已经凑到瞄准镜后面。FR-F2的有效射程是800米，配上他手里的这个8倍光学瞄准镜，五百米不是什么问题。
瞄准镜里，树林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移动。那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躲在树后面，手里握着一把弓，正在寻找下一个射击角度。
锋锐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十字准星对准那棵树。
等。
那人终于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张望。
锋锐的手指轻轻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树林里回荡。
瞄准镜里，那个人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从树后面栽倒下去，再也没动。
锋锐没急着收枪，而是继续盯着那个方向，确认没有第二个目标。等了几十秒，树林里一片安静，他才慢慢放下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搞定。”
李俊昊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잡았어?”
（干掉了？）
锋锐点点头。
李俊昊松了口气，从掩体后面站起来，端着枪往那边警戒着，嘴里嘟囔：“야, 이거 진짜…… 우리 왜 항상 이렇게 일이 터지는 거야?”
（哎，这真是……咱们怎么老摊上这种事？）
锋锐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伊莉娜。
大公主还躺在地上，金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华丽的袍子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她睁大眼睛看着锋锐，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劫后余生的惊恐，有被人压在身下的羞愤，还有……
还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刚才……”
锋锐伸出手。
伊莉娜愣了一下，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老茧——那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
她鬼使神差地握住那只手，被拉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堂堂帝国公主，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冒险者从地上拉起来，而且刚才还被人家压在身下……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你、你刚才……”她努力想找回威严，但声音怎么都严厉不起来，“谁让你、让你……”
锋锐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箭。”
伊莉娜被噎住了。
是啊，人家是为了救她。
但她就是……就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锋锐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五官却意外地……挺好看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刚才瞄准的时候锐利得像鹰，现在放松下来，又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倦意。
伊莉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等一下。
她在想什么？
她赶紧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袍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李俊昊这时候走过来，看了看伊莉娜，又看了看锋锐，用韩语小声问：“괜찮아? 쟤 왜 얼굴이 빨개?”
（没事吧？她脸怎么那么红？）
锋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俊昊眨眨眼，又看了看伊莉娜，再看看锋锐，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아이고…… 알겠다.”
（哎呦……明白了。）
锋锐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李俊昊耸耸肩，很识趣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检查那些强盗的尸体了。
伊莉娜整理好袍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她清了清嗓子，说：“那个……刚才，谢谢你们。”
锋锐点点头。
“本宫……”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刚才还拿火球砸人家，更尴尬了，“本宫刚才不知道你们是……是救人的，所以……”
锋锐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伊莉娜被他的沉默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这人怎么话这么少？好歹说点什么啊？
她想了想，决定先问清楚最重要的事：“你们真的是冒险者？”
锋锐想了想，说：“算是。”
“算是？”伊莉娜皱眉，“什么意思？”
锋锐没有解释，只是说：“你要去哪儿？”
“圣维森特学院。”伊莉娜说，“本宫是去参加考核的。”
锋锐点点头，没说话，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
帝国大公主，去圣维森特学院，护卫全废了。如果他们不管她，她一个人走这三十里路，天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他看了一眼李俊昊。
李俊昊正蹲在一个强盗尸体旁边，假装在研究什么，但嘴角那抹笑出卖了他——这家伙明显在等着看好戏。
锋锐收回目光，看向伊莉娜。
“我送你去。”他说。
伊莉娜愣住了。
“什、什么？”
锋锐指了指远处的方向：“三十里，你一个人走不了。”
“本宫可以——”
“刚才那箭，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伊莉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锋锐没再说什么，只是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他把FR-F2拆开放回背包，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站起来，看向李俊昊。
“你先回去，跟据点说一声。”
李俊昊挑了挑眉：“你一个人送她？”
锋锐点点头。
李俊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伊莉娜，然后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조심해, 친구.”他用韩语低声说，“이 공주님, 눈빛이 심상치 않아.”
（小心点，朋友。这位公主，眼神不太对劲。）
锋锐没理他。
李俊昊笑着摆摆手，背着枪往据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야! 임무 끝나고 꼭 얘기해줘! 어떻게 됐는지!”
（哎！任务结束了一定告诉我！后来怎么样了！）
锋锐抬起手，比了个中指。
李俊昊大笑着消失在树林里。
伊莉娜看着这一幕，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个笑容让她莫名有点……心虚。
她看向锋锐，问：“他刚才说什么？”
锋锐沉默了两秒，说：“他说让我送你。”
“就这样？”
“就这样。”
伊莉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
她看了看四周，那些护卫们终于勉强爬起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朝她走过来。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公主殿下，卑职无能……”
伊莉娜摆摆手，懒得听他们废话。她看向锋锐，问：“你叫什么名字？”
锋锐想了想，说：“锋锐。”
“锋锐……”伊莉娜念了一遍，点点头，“好，本宫记住了。”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虽然现在的形象实在不太适合威严。
“等到了学院，本宫会赏你的。”
锋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伊莉娜被他看得又有点脸红，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吩咐那些护卫收拾残局。
锋锐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居高临下质问他的大公主，现在狼狈地指挥着一群残兵败将，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但他没笑。
只是默默地端起枪，继续警戒着周围的树林。
远处的太阳渐渐西斜，把整个战场染成橙红色。
伊莉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沉默的背影，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回头，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救了你，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