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森林的夜晚，安静得不像话。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古老的歌谣在低吟。偶尔有夜鸟掠过，翅膀拍打的声音转瞬即逝。
这是艾尔文森林，精灵王国北境的最后一道屏障。再往北三百里，就是人类帝国的边境线。几百年来，这片森林见证过无数次冲突与和解，见证过箭雨与魔法的碰撞，也见证过血染落叶的惨烈。
但今夜，注定不一样。
边境哨所的精灵哨兵艾洛恩站在树冠上，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百无聊赖地望着北方的夜空。今晚是他值守的第七个时辰，再过一会儿就该换班了。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心里盘算着换班后去吃点什么东西。
森林里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偶尔有野兽靠近，偶尔有人类商队经过，偶尔有冒险者误入——但大多时候，什么都不会发生。
艾洛恩喜欢这样。
他今年一百二十七岁，在精灵里还算年轻。他听族里的老人讲过几百年前那场大战，讲过人族的军队如何入侵森林，讲过大法师的魔法如何撕裂天空。那些故事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传说。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值完这班岗，然后回去睡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野兽的脚步声，不是夜鸟的翅膀声，而是一种从未听过——或者说，从未在这片森林里听过的声音。
低沉的轰鸣。
从北方的夜空传来。
艾洛恩皱起眉头，踮起脚尖，努力往那个方向望去。月光下，他看见了几个小黑点，正在快速变大。
不对。
不是几个。
是十几个。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轰鸣声越来越响。艾洛恩的眼睛渐渐睁大，瞳孔收缩——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巨大的铁鸟。
没有翅膀，却在飞。头部亮着刺眼的白光，像巨兽的眼睛，扫过森林的地面。它们排成编队，轰鸣着逼近边境线，那声音震得树叶都在颤抖。
艾洛恩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吹响了胸前的号角。
“呜——”
低沉的号角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敌袭！敌袭！”他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树冠之间回荡，“北边！北边有东西过来！”
整个边境哨所瞬间活了过来。
树冠上，树干里，树根处的隐蔽哨位里，无数精灵冒了出来。他们握着弓，搭着箭，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编队，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恐惧。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没有生命气息，没有魔法波动，却在飞。而且不止一个，是整整——
艾洛恩数了数。
十六个。
十六架黑色的铁鸟，轰鸣着越过边境线，悬停在他们头顶不到两百米的空中。那刺眼的白光扫过树冠，扫过哨所，扫过每一张惊惧的面孔。
那是UH-60M黑鹰直升机，主力运输机型。双引擎，四叶旋翼，最大速度151节，可搭载11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配备先进的航电系统、红外夜视、激光预警装置，能在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
而此刻，这十六架黑鹰的舱门同时打开。
绳索抛下来，一道又一道黑影沿着绳索滑落。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端着M4卡宾枪，动作整齐划一，落地之后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扇形。
凯尔特公司的士兵。
不是普通的保安，是真正的武装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规模堪比一个小型国家。他们不归任何政府管辖，只听从凯尔特高层的命令。
精灵们握着弓的手在发抖。
他们见过人类军队，见过重甲骑士，见过魔法师团——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那些黑色的铁鸟还在头顶轰鸣，那声音震得他们耳朵嗡嗡响，震得他们心慌意乱。
一个精灵小队长鼓起勇气，朝前迈出一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一个士兵从队伍里走出来。
他的装备比其他人稍微好一点——头盔上多了个摄像头，作战服上有几道红色条纹，胸口挂着个平板电脑。应该是副官之类的人物。
他走到精灵小队长面前，停下，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那双眼睛扫过周围的精灵，扫过他们手里的弓箭，最后落在小队长脸上。
“我们需要见你们的精灵女王。”他用通用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精灵小队长愣住了。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了看头顶还在轰鸣的铁鸟，看了看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副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我们需要见你们的精灵女王。”
小队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自己的职责，想起哨所的规定，想起那些流传几百年的守则。
“你们……需要一天时间。”他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那么回事，“我需要派人回去汇报，请你们……请你们在这里等待。”
副官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副官微微点了点头。
“一天。”他说，“我们等一天。”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做了个手势。那些士兵开始后撤，但并没有完全撤走——他们只是退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形成一个松散的警戒圈。头顶的直升机降低高度，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树叶吹得四散飞舞。
精灵小队长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部下，压低声音说：“快，快回去汇报！用最快的速度！告诉女王陛下，告诉长老会，有……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些铁鸟，那些黑衣服的人，那些黑洞洞的武器。
“就说，”他一咬牙，“就说有从未见过的敌人出现在边境，请求指示。”
两个精灵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小队长回过头，看着那些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士兵，看着那些降落后依然轰鸣着的铁鸟，看着那个背对着他、正在看平板电脑的副官。
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些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未知的敌人，平静得像是在例行公事。
他们到底是谁？
他们想干什么？
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个夜晚之后，精灵森林再也不会和以前一样了。
远处，月光依然洒在树梢上。
但风中已经带上了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铁的味道，是火的味道，是战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