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墙上的魔法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再过半个时辰开幕式就要开始。他们四个现在还窝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跟一群啃鸡腿的学员挤在一起,完全没干正事。
“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上去吧,该干活了。”
沧龙点点头,跟着站起来。
莉娜整理了一下衣服,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喂——那个姐姐——”
四人同时回头。
然后林风的脸色变了。
伊莉娜正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这个角落——准确地说,锁定了锋锐。
但锋锐反应更快。
在那道目光扫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往后退了两步,闪到一根柱子后面。那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训练过千百遍——事实上他确实训练过千百遍,只不过训练的是躲避狙击手,不是躲避公主。
伊莉娜的目光在原来的位置停了一秒,没找到目标,然后继续往前扫。
扫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看见了莉娜。
她的眼睛亮了。
“那个姐姐!”她快步走过来,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些想凑上来套近乎的贵族,“你等等!”
莉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什么情况?
这公主找她干嘛?
她跟锋锐的事,关她什么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转过身,微微欠身:“公主殿下。”
伊莉娜跑到她面前,停下,喘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你是克尔苏加德的队友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刚才看见你们坐在一起。”
莉娜沉默了一秒,说:“是。”
“他平时也这样吗?”伊莉娜又问,“话那么少,动不动就跑?”
莉娜又沉默了一秒,说:“……差不多。”
伊莉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那他喜欢什么?”
莉娜:“……”
她转过头,看向林风。
林风正抬头看着天花板,研究上面的花纹。
她又看向沧龙。
沧龙正低头看着地板,数有几块砖。
两个没义气的家伙。
莉娜深吸一口气,转回头,面对伊莉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公主殿下,”她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这个……我可能不太方便说。”
“为什么?”伊莉娜歪头,“你是他队友,你应该最了解他啊。”
莉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她是了解锋锐——知道他是法国人,知道他是狙击手,知道他会说韩语,知道他身上有暗夜族血脉。但这些能说吗?
当然不能。
“他……”莉娜斟酌着措辞,“他比较内向,平时不怎么跟人交流。”
伊莉娜点点头,一脸“这个我知道”的表情。
“那他的兴趣爱好呢?平时喜欢干什么?”
莉娜想了想,说:“擦枪。”
“擦枪?”伊莉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他的那个法器对吧?确实挺宝贝的。”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莉娜努力回忆,“还有发呆。”
伊莉娜眨了眨眼睛:“发呆?”
“对,”莉娜越说越顺,“他可以一个人坐着发呆好几个时辰,什么也不干,就盯着一个地方看。”
伊莉娜沉默了。
她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锋锐一个人坐着,盯着某处,一动不动,好几个时辰。
然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觉得挺可爱的。
完了。
她想。
自己可能真的完了。
但她脸上依然维持着端庄的笑容,继续问:“那他喜欢吃什么?”
莉娜想了想,说:“不知道。”
“喜欢喝什么?”
“不知道。”
“喜欢什么颜色?”
“不知道。”
伊莉娜的眉头皱起来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莉娜看着她,心里默默吐槽: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
但她嘴上说的是:“公主殿下,我们平时主要是执行任务,很少聊这些私事。”
伊莉娜点点头,表示理解,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失望。
她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几秒,她忽然又抬起头,问:“那他……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莉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下意识看向柱子后面。
锋锐正躲在那里,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对上她的目光之后,他迅速缩了回去,速度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莉娜收回目光,看向伊莉娜。
“没有。”她说,语气肯定,“绝对没有。”
伊莉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伊莉娜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是春天的阳光,周围的几个贵族子弟看得眼睛都直了——公主殿下什么时候这么笑过?
但莉娜注意到,她笑完之后,耳朵尖有点红。
“谢谢你啊姐姐。”伊莉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乖巧,“你人真好。”
莉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伊莉娜又看了柱子方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对莉娜说:“对了姐姐,我叫伊莉娜。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不用叫公主。”
说完,她快步走开,消失在人群里。
莉娜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林风和沧龙终于凑过来。
“聊什么呢?”林风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莉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打听锋锐的事。”
“打听什么?”
“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有没有女朋友。”
林风沉默了。
沧龙沉默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柱子后面的锋锐。
锋锐正从柱子后面走出来,面无表情,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他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上楼。”
林风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兄弟,你跑什么?人家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锋锐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楼梯口。
锋锐刚迈上第一级台阶,几个人忽然从旁边闪了出来,堵住了他的路。
三个年轻人,穿着华丽的袍子,腰间挂着装饰性的短剑,脸上带着那种贵族特有的矜持笑容。领头那个个子最高,棕色卷发,下巴微微扬起,一看就是平时习惯了居高临下看人的主。
“哟,这位就是刚才跟公主说话的兄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幸会幸会。”
锋锐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没说话。
领头那个也不恼,反而往前凑了一步,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的姿态。
“我叫艾德里安,艾德斯坦家族的。兄弟怎么称呼?”
锋锐低头看了看那只伸过来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张笑脸。
那笑脸很标准,嘴角上扬,眼睛微弯,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锋锐见过太多这种笑。
假笑。
“克尔苏加德。”他说,没伸手。
艾德里安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回去,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
“克尔苏加德,”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点头,“好名字。哪儿的人?”
锋锐没回答。
艾德里安旁边的一个跟班插嘴了:“问你话呢,哑巴了?”
锋锐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跟班被他看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艾德里安笑了笑,抬手制止了跟班,继续对锋锐说:“兄弟别介意,我这朋友性子急,不会说话。咱们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能跟公主说上话的人,肯定不简单。”
锋锐依然没说话。
艾德里安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话,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点变化。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眼睛里的温度降低了一点。
“兄弟,”他说,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变了味儿,“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直。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接近的。你说是吧?”
锋锐看着他,终于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艾德里安笑了,这回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点——至少真诚地露出了他的真实想法。
“我想说的是,”他慢悠悠地说,“人啊,得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该亲近的人亲近,不该亲近的人别硬凑。不然——”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锋锐一眼。
“不然容易出事。”
锋锐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绕过艾德里安,继续往楼上走。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他以为至少会吵两句,或者瞪一眼,或者放几句狠话——结果这人就这么走了?
“喂!”他喊,“你什么意思?”
锋锐头也不回,继续往上走。
艾德里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身边的跟班凑过来,小声说:“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
“闭嘴。”艾德里安打断他,盯着锋锐的背影,眼神阴沉。
但锋锐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标准的贵族笑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学员小声议论起来。
“那是谁啊?这么狂?”
“不知道,但能让艾德里安吃瘪,有点东西。”
“呵,艾德里安可不是吃素的,等着看吧。”
沧龙靠在楼梯旁边的墙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本来想上去帮忙的,但想了想,觉得锋锐自己能应付——而且那小子处理的方式还挺有意思,什么都不说,直接走人,把那个贵族晾在那儿,比吵架有效多了。
不过那几个家伙的眼神……
沧龙皱了皱眉。
他记得那个艾德里安,上次考核的时候见过。贵族圈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家世好横行霸道,实力一般,但心眼挺多。
这种人最麻烦。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转头一看,旁边几个学员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那个……”一个学员鼓起勇气开口,“您是沧龙吧?”
沧龙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学员的眼睛亮了:“认识认识!上次考核您一脚把兰斯特踹飞那个!我们都看见了!”
沧龙:“……”
另一个学员凑过来,一脸崇拜:“那一脚太帅了!兰斯特那小子平时仗着家世嚣张得很,总算有人教训他了!”
“对对对,您当时怎么想的?就那么一脚踹过去,不怕得罪艾德斯坦家族?”
沧龙沉默了两秒,说:“没想那么多。”
“太酷了!”第一个学员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才叫高手!不在乎那些虚的!”
沧龙看着他们那个样子,心情有点复杂。
他只是踹了一脚,怎么就成了传说了?
不过这样也好——那几个贵族看他在这儿,应该不敢再来找锋锐的麻烦。
他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锋锐已经上去了,才慢慢转身,也跟着往上走。
身后,那几个学员还在兴奋地讨论。
“听说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身份神秘得很……”
“什么身份?会不会是哪个隐世家族的后人?”
“有可能!你看他那个装备,那是什么铠甲?从来没见过!”
“而且他一脚能把人踹飞十米,那得多大劲……”
沧龙听着这些议论,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上走。
算了,随他们去吧。
三楼,走廊尽头。
锋锐靠在墙上,等着后面的人。
林风和莉娜先上来,然后是沧龙。
“没事吧?”林风问。
锋锐摇摇头。
“那几个家伙——”
“没事。”
林风看了看他的表情,确定他真的没事,才点点头。
“行,那走吧,找导师去。”
四人沿着走廊往前走。
身后,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楼下,伊莉娜站在大厅里,抬头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克尔苏加德,”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