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气氛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一楼大厅里，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吹牛，有的在套近乎，有的在暗中观察竞争对手。穿红斗篷的人走来走去，远远看去像一群移动的番茄。
林风蹲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那饮料的味道很怪，有点像草莓汁混了薄荷再加点辣椒——喝第一口想吐，喝第二口居然有点上头。
“这什么玩意儿？”他小声问旁边的莉娜。
莉娜看了一眼：“好像是当地特产，叫‘火焰果汁’。”
“火焰果汁？”
“嗯，据说喝了之后浑身发热，能驱寒。”
林风又喝了一口，确实感觉胃里暖洋洋的。他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忽然听见大厅中央传来一阵骚动。
“大导师来了！”
“真的假的？”
“卧槽，快让开快让开！”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样，自动往两边散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脸上带着期待、敬畏、好奇，还有一点点紧张。
林风也站起来，踮起脚尖往那边看。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小萝莉。
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个子矮矮的，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藤蔓花纹。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长的垂到腰际，耳朵尖尖的——精灵。
最离谱的是她的脸。
圆圆的，白白的，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那双眼睛很大，翠绿色的，此刻正眯着，打量着大厅里的众人。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这……这是大导师？”
“不可能吧？这么小？”
“是不是走错门了？”
“别瞎说，精灵族几百岁都长这样！”
那小萝莉听见这些窃窃私语，眉毛微微挑了挑。她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向大厅正中央的高台。
那步伐很有气势。
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被台阶绊了一下。
“哎呦。”
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好在旁边一个眼疾手快的侍者扶住了她。她站稳之后，若无其事地甩开侍者的手，继续往上走。
这回走稳了。
全场继续沉默。
林风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导师？
圣维森特学院最高负责人？
怎么看着跟小学生春游似的？
那小萝莉终于爬上高台，站定，转过身，面对着满大厅的学员。她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所有人立刻闭嘴。
“咳。”她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我是艾尔雯·月影，圣维森特学院大导师。”
全场鸦雀无声。
她继续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怎么是个小孩？是不是走错门了？精灵族是不是都长这样？”
下面有人下意识点头。
艾尔雯看了那人一眼，继续说：“我今年一百三十七岁，在精灵族里还算年轻。你们人类三十岁就能当导师，我们一百多岁当导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人敢说话。
“没有就好。”她点点头，“现在，我说一下最后一场考核的规则。”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大厅中央的空中，忽然浮现出一片巨大的光幕。那光幕是半透明的，上面显示着一片连绵的山脉，茂密的森林，还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这是幽影森林秘境。”艾尔雯指着光幕，“你们最后一场考核的考场。”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片光幕。
“秘境有多大？”有人问。
“方圆三百里。”艾尔雯说，“从边缘到中心，危险程度递增。边缘地带只有一些小型魔物，越往里走，魔物越强。最深处——也就是中央那座山——有领主级魔物出没。”
领主级。
这三个字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考核规则如下。”艾尔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会被随机传送进秘境，每个人落点不同，但都在边缘区域。”
随机传送。
林风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意味着不能抱团，得靠自己。
“第二，”艾尔雯竖起第二根手指，“秘境内有各种魔物和陷阱，击杀魔物可获得积分，到达终点可获得额外积分。最终排名按积分计算。”
“第三，”第三根手指，“你们可以携带自己的武器、装备、食物和水。秘境里没有补给，一切靠自己。”
“第四，”第四根手指，“终点在中央山顶。那里有一个传送阵，到达之后可以选择退出秘境，完成考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秘境有死亡率。”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不是吓你们。”艾尔雯说，“每一届考核，都会有人受伤，有人残疾，有人……死在里面。魔物不会因为你是贵族就手下留情，陷阱不会因为你是天才就自动失效。进去之后，你们的命，自己负责。”
没有人说话。
林风看了看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吹牛套近乎的贵族子弟，现在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有几个明显在咽口水，有几个手指在发抖，还有几个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艾尔雯等了几秒，见没人说话，继续说：“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想参加的，可以现在离开。”
她指了指门口。
“门在那边。离开的人，自动视为放弃考核，不会追究任何责任。”
全场沉默。
林风扫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人真的离开。
没人动。
艾尔雯等了一分钟，还是没人动。
她点点头，放下手。
“好。”
那一声“好”说得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风从里面听出了一丝满意的意味。
“既然没人退出，那我说一下时间安排。”艾尔雯说，“五天后，日出时分，在这里集合。届时会有专人带你们前往秘境入口。”
五天。
林风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够准备不少东西。
艾尔雯最后看了一眼全场，说：“这五天，好好休息，好好准备。秘境里没有后悔药，进去之前想清楚。”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加了一句。
“对了，别试图作弊。秘境内有监控法阵，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作弊者，永久取消资格，通报全联盟。”
说完，她迈开小短腿，走下高台，穿过人群，消失在门口。
这次没被绊倒。
全场又沉默了三秒。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卧槽死亡率？！”
“不是开玩笑的吧？真的会死人？”
“每届都有？我怎么没听说过？”
“废话，这种事能往外传吗？”
“完了完了完了，我还没活够……”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学员，心情有点复杂。
死亡率这种事，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级别的考核，怎么可能没风险？但看这些贵族子弟的反应，好像真的有人以为只是来郊游的。
他转头看向莉娜。
莉娜一脸平静，正在检查自己的医疗包。
他又看向沧龙。
沧龙靠在柱子上，表情淡定，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最后看向锋锐。
锋锐站在角落里，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林风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轻轻摩挲着枪托——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们觉得怎么样？”林风走过去，小声问。
莉娜抬起头：“规则挺清楚的，没什么坑。”
沧龙点点头：“随机传送有点麻烦，得靠自己了。”
锋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风想了想，说：“装备呢？你们的装备会不会太显眼？”
这确实是个问题。
沧龙那身外骨骼，整个人类帝国都找不出第二件。莉娜的医疗包虽然看着普通，但里面的东西全是现实世界的。锋锐那把FR-F2就更不用说了，刚才已经有几个学员在偷偷打量了。
“要不换个伪装？”林风提议。
莉娜摇摇头：“换不了。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命，换了用不惯。”
锋锐难得开口说了一句：“没人认得。”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是啊，没人认得。
这个世界的人，没见过外骨骼，没见过现代医疗设备，没见过狙击步枪。在他们眼里，这些只是“奇怪的装备”或者“特殊的法器”。
就像他们看魔法一样，看不懂，就觉得厉害。
“有道理。”林风点点头，“那咱们就低调点，别主动解释。”
“嗯。”
四个人达成共识。
远处，几个学员正凑在一起，往这边张望。
“哎，你看那几个人，装备好奇怪。”
“那个大个子身上穿的什么？铁壳子？”
“还有那个女的，腰上那个包看着挺精致。”
“最奇怪的是那个拿长铁棍的，那是什么法器？没见过啊。”
“要不要去问问？”
“你去？”
“我不去，你去。”
几个人推推搡搡，谁也不敢上前。
最后，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学员被推出来，硬着头皮走到沧龙面前。
“那个……兄弟，”他问，笑得有点僵硬，“你这身装备挺酷的，哪儿买的？”
沧龙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捡的。”
学员愣住了：“捡的？”
“嗯。”沧龙点点头，“路边捡的。”
学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捡的？
这种装备能在路边捡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同伴们正在拼命给他使眼色——快回来，别问了，这家伙不好惹。
学员咽了口唾沫，讪笑着说：“那、那兄弟运气真好，呵呵。”
说完，转身就跑。
沧龙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
林风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捡的。
这借口绝了。
远处，另一个角落里，艾德里安正盯着这边，眼神阴沉。
他身边的跟班小声说：“老大，那几个人好像挺扎手的，要不要……”
艾德里安抬手制止了他。
“急什么。”他说，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秘境那么大，总有机会的。”
跟班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老大英明。”
五天后。
日出时分，集合点。
一百多个穿红斗篷的学员站在广场上，按照排名站成几排。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金灿灿的。
艾尔雯再次出现，这回她站在一辆由四只白色巨鹿拉着的马车上。那马车很大，足够容纳所有人。
“上车。”她说，言简意赅。
学员们鱼贯而上。
林风四人挤在角落里，透过车窗往外看。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朝着远处的山脉前进。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个山谷的入口，两侧是高耸的峭壁，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森林。
秘境的入口。
艾尔雯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队伍最前面。
“规则再说一遍。”她转身面对众人，“随机传送，边缘落点，击杀积分，终点退出。死亡自负。”
“现在，检查装备。确认无误之后，依次进入通道。走进去之后，传送会自动触发。”
学员们开始检查装备。
有人拿出长剑，挥舞两下，确认顺手。有人摸出法杖，念念有词，测试魔力。有人翻看背包，清点食物和水。
林风看了一眼沧龙。
沧龙活动了一下外骨骼，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一切正常。
他又看了一眼莉娜。
莉娜拍了拍腰间的医疗包，朝他点点头。
最后看向锋锐。
锋锐抱着FR-F2，正在检查弹匣。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林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
三人同时点头。
“那就走吧。”
他们跟着队伍，走进通道。
光暗交替的一瞬间，林风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画面扭曲起来。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的时候，已经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奇怪的吼叫。
他环顾四周。
没有人。
只有他自己。
“行吧。”他自言自语，“开始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