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锐蹲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一动不动。
这棵树很高,树冠茂密,能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他穿着吉利服——那是从现实世界带来的,用麻布和树叶编成的伪装服,往树上一蹲,跟长在那儿似的,别说魔物,就是专业猎人都发现不了。
他透过瞄准镜往下看。
下方三十米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躺着一只魔物。
那玩意儿长得有点像野猪,但比野猪大一圈,背上长着一排尖锐的骨刺,嘴里露出两根向下弯曲的獠牙。此刻它正侧躺着,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刺背豪猪。
锋锐记得这种魔物。资料上说,这东西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剑砍不进去。唯一的弱点是眼睛和嘴巴——还有睡觉的时候。
现在就是睡觉的时候。
锋锐的十字准星对准那只豪猪的眼睛。
他等了五秒,确认那只豪猪不会突然醒来。
然后他轻轻扣下扳机。
“噗——”
加了消音器的枪声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落叶堆里。
瞄准镜里,那只豪猪的眼睛爆出一团血雾,四条腿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锋锐没有马上下去。
他又等了三十秒,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魔物被惊动,才从树上滑下来,走到那只豪猪旁边。
死的。
死透了。
他蹲下来,用刀在豪猪身上划了一下——皮确实厚,得用点力气才能划开。但里面肉挺嫩,闻着也没什么怪味。
可惜他没时间处理。
他站起身,看了看方向,继续往前走。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锋锐走在这些光影里,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他的脑子里不安静。
他脑子里正在想一个人。
一个他一点都不想想起的人。
帝国大公主,伊莉娜·奥勒留。
这个人的名字一出现,锋锐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到底想干嘛?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
堂堂帝国公主,长得也不丑——好吧,确实挺好看——身边那么多贵族子弟围着转,随便挑一个都比他有身份有背景。她偏偏老缠着他这个“普通的富二代”干什么?
富二代这个身份是他给自己编的。来之前林风说,如果有人问起背景,就说家里有点钱,出来历练的。反正这个世界富二代多得是,没人会仔细查。
但那个公主好像完全不在意他是什么背景。
她就是想跟他说话。
想跟他待着。
想让他看着她。
锋锐想起那天在宅邸里,她踮起脚尖努力跟他平视的样子。想起她攥着他手腕时那五根手指的温度。想起她趴在车窗边托着腮看他的眼神。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帝国公主,他是九国联合行动队的狙击手。她活在这个世界,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她每天想的是怎么应付那些贵族,他每天想的是怎么完成任务不暴露。
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更别说——
他想起那个箭矢射过来的瞬间,他扑过去把她护在身下的画面。
他当时根本没想那么多。
就是看见箭来了,身体比脑子快,直接扑过去了。
结果呢?
她更缠人了。
早知道就不救了。
锋锐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救她,就不会被她记住。不被她记住,就不会被缠上。不被缠上,就不用在这儿一边赶路一边想这些有的没的。
但问题是……
他真的能做到不救吗?
他想起那天她被强盗围在马车里的样子。虽然她是公主,会魔法,但那种情况下,如果没人管她,她一个人能撑多久?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算了,救都救了,想这些没用。
下次——
下次再遇到她,他一定躲远点。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他,瞄准他。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借着这一步的力道,身体微微侧转——
“嗖——”
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他前方三米外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锋锐没有停。
他在侧身的瞬间,已经抬起枪口,对着箭来的方向开了一枪。
“砰——”
那颗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精准地撞上了第二支飞来的箭。
箭矢和子弹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双双落地。
锋锐继续移动,脚步快得像一只受惊的猫。他闪到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树干的掩护,迅速判断对方的位置。
东北方向,大约六十米,一棵大树的树冠上。
一个人。
弓箭手。
锋锐深吸一口气,端着枪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个弓箭手正在拉弓搭弦,准备射第三箭。
锋锐没给他机会。
“砰——”
又是一枪。
这回不是射箭,是直接射人。
那颗子弹穿过树叶,穿过树枝,精准地打在那个弓箭手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弓掉下去,整个人从树冠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锋锐没有马上过去。
他又等了十秒,确认没有第二个人,才端着枪慢慢靠近。
那个弓箭手躺在地上,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贵族子弟常见的华丽衣服——当然,现在那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一点都不华丽了。
锋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那贵族咬着牙,没说话。
锋锐蹲下来,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贵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我问你,”锋锐重复了一遍,声音依然平静,“谁派你来的?”
贵族依然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仇恨和恐惧。
锋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用手指戳进那个贵族的枪伤。
“啊——!!”
那贵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想挣扎,但锋锐的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按得死死的,他根本动不了。
锋锐的手指在伤口里转了一圈,然后停下来。
“你的动脉破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再过一会儿,你就会死。”
那贵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骗人……”
锋锐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抽出来,让他看那个伤口。
血正在往外涌,涌得很快,染红了半边衣服。
“动脉出血,”锋锐说,“止不住的。”
那贵族盯着自己的伤口,眼睛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不……不……”
“谁派你来的?”锋锐问,“说出来,我帮你止血。”
那贵族咬着牙,还在犹豫。
锋锐没催他,只是蹲在那儿,看着他流血。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贵族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是……是艾德里安……”他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得像蚊子,“艾德里安·……他让我来的……”
锋锐点点头,站起身。
“你……你不是说帮我止血吗?”那贵族瞪大眼睛。
锋锐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骗你的。”
那贵族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锋锐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贵族的眼睛合上。
“下次,”他轻声说,“别接这种活儿。”
他站起身,收好枪,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具尸体躺在落叶堆里,渐渐变冷。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照在那片慢慢凝固的血液上。
森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锋锐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他走得很快。
但脑子里依然不安静。
艾德里安·。
那个在宅邸里拦住他、假惺惺要跟他交朋友的贵族。
他说什么来着?
“人啊,得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该亲近的人亲近,不该亲近的人别硬凑。”
锋锐当时没理他,直接走了。
结果那家伙派人来杀他。
用弓箭手,躲在树上,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放冷箭。
锋锐想起刚才那两支箭的轨迹——第一支是试探,第二支才是杀招。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第二支箭应该会射穿他的喉咙。
挺专业的杀手。
可惜请的人不行。
锋锐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给艾德里安记了一笔。
这家伙得处理掉。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有任务,得先到终点,完成考核。
等考核结束之后——
他想了想,觉得可以找个机会,跟那位艾德里安先生好好聊聊。
用一种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方式。
远处,山顶已经在望。
锋锐加快脚步,消失在树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