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夜风里轻轻跳动，把周围的岩石和树影照得忽明忽暗。
伊莉娜坐在火堆旁边，看着对面那个裹着大外套的小小身影，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张卡片的事。
克尔苏加德的照片，怎么会在这孩子的衣服里？
这孩子又是从哪儿来的？
她跟克尔苏加德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
小雪已经睡着了。
她缩在那件大外套里，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半红半琥珀的眼眸遮住了，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着，像一只睡着的小猫。
卡佳也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伊莉娜正准备也躺下休息，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一切都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被什么人的目光锁定了一样。
她皱了皱眉，站起身，四处张望。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还在。
她抬起头，看向更高的夜空。
月亮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很小，比星星大一点，但比鸟小一点。它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在观察什么。
伊莉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什么？
新的魔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指尖燃起一团火焰，准备随时出手。
但那个黑点忽然动了。
它开始下降，慢慢往地面靠近。
伊莉娜的火焰更亮了一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降到她能看清的高度——
那是一个小小的机器。
四个旋翼，一个小小的机身，机身下面挂着一个摄像头。它在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度悬停着，摄像头正对着她。
伊莉娜愣住了。
这什么东西？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生命气息，却会飞，还会盯着人看？
她盯着那个小机器，那个小机器也盯着她——或者说，摄像头对着她。
一人一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那小机器忽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伊莉娜的目光追着它，看见它飞向不远处的树林，缓缓降落，最后落在一只伸出来的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一个女人。
褐色的头发，普通的冒险者装扮，背上背着一个背包，手里捧着那个小机器。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伊莉娜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焦急。
那张脸，她见过。
克尔苏加德的队友之一，叫什么来着……娜娜？
莉娜走出树林，在离火堆十几米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伊莉娜，又看了看旁边睡着的卡佳和小雪，最后目光落在伊莉娜身上。
“公主殿下。”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睡着的人。
伊莉娜看着她，手里的火焰没有熄灭。
“你是克尔苏加德的队友？”她问。
莉娜点点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莉娜指了指手里的小机器：“用这个。”
伊莉娜盯着那个小机器，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你为什么找我？”她问。
莉娜沉默了一秒，说：“我在找我的队友。”
伊莉娜愣了一下：“克尔苏加德？”
莉娜点点头。
“他怎么了？”
莉娜又沉默了一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失踪了。”她最后说，“我们只找到他的武器。”
伊莉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失踪？
武器？
她想起那张卡片，想起那个裹着大外套的小女孩，想起那件明显是成年人的衣服——
“你等等。”她说，转身走到小雪身边，蹲下来，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小雪，醒醒。”
小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红半琥珀的眸子眨了眨，看向伊莉娜。
“伊莉娜？”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怎么了？”
伊莉娜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莉娜：“有人来找你。”
小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莉娜。
她盯着莉娜看了几秒，然后歪了歪头。
“谁？”她问。
伊莉娜心里一沉。
她不认识？
她看向莉娜。
莉娜也看见了那个孩子。
那一瞬间，莉娜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见了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看见了那双半红半琥珀的眼睛，看见了那张稚嫩的脸——还有那件明显过大的衣服。
那件衣服，她认识。
那是锋锐的衣服。
出发之前，锋锐穿的就是这件。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穿着锋锐的衣服。
但那张脸……
那是锋锐吗？
不可能。
锋锐是成年男人，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但那双眼睛——半红半琥珀，那绝对不是普通人会有的颜色。
而且那件衣服……
她想起林风刚才在通讯里说的话。
“锋锐失踪了，我只找到他的枪。”
现在她找到了那件衣服。
穿在一个陌生的孩子身上。
莉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孩子，”她看向伊莉娜，声音有点发紧，“她是从哪儿来的？”
伊莉娜摇摇头：“我们在路上发现的，她晕在树底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莉娜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什么都不记得？
“她叫什么？”
“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雪。”伊莉娜说，“她自己不记得本名。”
莉娜沉默了几秒，慢慢走近。
小雪坐在那儿，裹着那件大外套，看着她走近。
那双半红半琥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点点茫然。
莉娜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雪想了想，说：“小雪。”
“那是她给你起的。”莉娜指了指伊莉娜，“你自己原本叫什么？”
小雪又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那你记得什么？”
小雪沉默了几秒，慢慢说：“疼。然后……不知道了。”
莉娜的眉头皱紧了。
疼？
她想起那些血迹，那些冰块，那些被炸碎的尸体。
锋锐在失踪之前，经历了什么？
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越看越觉得那张脸有几分熟悉。
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唇——虽然稚嫩了很多，但那轮廓……
她想起锋锐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想起他沉默寡言的习惯，想起他擦枪时专注的眼神。
这个孩子，话也很少。
而且刚才她注意到，这孩子看人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盯着对方，像是在观察什么——那是狙击手的习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
但她马上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人怎么会变成小孩？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讲道理。
魔族，精灵，魔法——这些在现实世界都是传说，在这里却是日常。
那再多一个“人变成小孩”，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确认一件事。
“那件衣服，”她指着小雪身上披着的外套，“能让我看看吗？”
小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向她。
“为什么？”
莉娜想了想，说：“我认识这件衣服的主人。”
小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莉娜接过那件外套，翻过来，仔细检查。
内侧的口袋里，果然有一张卡片。
她抽出来一看——
全球联合行动组织（GAUO）
代号：锋锐
姓名：克尔苏加德·维里萨
血型：O型
紧急联系人：无
下面还有一串她看不懂的法文，应该是更详细的个人信息。
莉娜的手微微发抖。
这是锋锐的身份牌。
每个九国联合行动队的成员都有一张，贴身携带，从不离身。
现在这张身份牌，在这件衣服里。
而这件衣服，刚才穿在这个孩子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银发的小女孩。
那孩子正看着她，半红半琥珀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
“怎么了？”她问。
莉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可能是我的队友？
说你可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狙击手？
说你可能从成年男人变成了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伊莉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你认识这件衣服？”她问。
莉娜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认识。”
“是谁的？”
莉娜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孩子，最后缓缓开口。
“是我的一个队友的。”
“那个队友叫什么？”
莉娜沉默了几秒，说：“克尔苏加德。”
伊莉娜的眼睛瞬间睁大。
“克尔苏加德？”
莉娜点点头。
伊莉娜看向小雪，又看向那件衣服，又看向莉娜。
“你是说，这件衣服是克尔苏加德的？”
“是。”
“那她……”伊莉娜指着小雪，“她怎么会穿着克尔苏加德的衣服？”
莉娜沉默了很久。
久到伊莉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莉娜说：“我不知道。”
伊莉娜盯着她，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莉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什么都看不出来。
火堆噼啪地响着，夜风轻轻吹过。
三个人——不，两个人加一个孩子——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远处，艾莉丝正在森林里狂奔。
她已经跑了大半个时辰，腿都快断了，但不敢停。
莉娜刚才在通讯里说，找到了那个营地，看见了大公主和二公主，还有一个小孩。
一个小孩。
在这森林里，怎么会有小孩？
除非——
她想起自己变身时的感觉。那股力量从体内涌出，改变她的形态，改变她的身高，改变她的一切。
锋锐身上有暗夜族血脉。
她亲眼见过的，那次测试血脉的时候，他的血液是深红色的。
暗夜族的血脉，可以让人变身。
她不知道具体怎么变，但她自己就会。
那锋锐会不会也会？
在被围攻，在被折磨，在生死关头——
她的心揪紧了。
跑得更快了。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然后是沧龙的声音。
“喂喂喂？有人吗？”
艾莉丝愣了一下，一边跑一边按下通话键。
“沧龙？”
“林风？”沧龙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终于通了你那边——”
“我现在没空跟你解释。”艾莉丝打断他，“锋锐出事了。”
“什么？”
“他失踪了，我只找到他的枪。”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沧龙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严肃多了。
“怎么回事？”
艾莉丝一边跑一边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血迹，冰块，炸碎的四个人，还有那把枪。
沧龙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你别过来。”艾莉丝说，“你去终点等着。莉娜已经在找他了，我马上也到。”
沧龙又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但你小心点。”
“我知道。”
艾莉丝正准备挂断，忽然听见沧龙的声音又传来。
“对了，”他说，“我刚才看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沧龙沉默了一秒，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
“一条龙。”
艾莉丝愣住了。
“什么？”
“一条龙。”沧龙重复了一遍，“银色的，在天上飞。往山顶的方向去了。”
艾莉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但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
“确定。”沧龙说，“那么大一条，我能看错？差点以为我眼花了，但它确实在那儿。飞得挺高，速度很快，一晃就过去了。”
艾莉丝沉默了。
龙？
这个世界有龙吗？
应该有。
资料上写过，龙族是上古种族，早就隐退了，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
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还往山顶的方向飞？
“我知道了。”她说，“你先去终点，注意安全。”
“好。”
通讯挂断。
艾莉丝站在原地，看着夜空，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龙的出现，锋锐的失踪，那个不知来历的孩子——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跑。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远处的山顶，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影子掠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