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忽然停了。
那条银龙站在那儿，金色的竖瞳从沧龙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林风，莉娜，抱着小雪的她，还有两个公主。那目光冰冷而威严，像是一位君王在审视闯入领地的蝼蚁。
然后它开口了。
“人类。”
那声音低沉而清冷，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奇怪的是，那明显是女性的嗓音——不是少女的清脆，也不是老妇的沙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林风愣了一下。
母龙？
伊莉娜也愣住了，手里的火焰差点没拿稳。
沧龙的反应最直接——他盯着那条龙，用武汉话问了一句：“母的？”
银龙的眼睛眯了眯。
显然，它听懂了这句话的语气，虽然听不懂内容。
“放肆。”它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本座乃圣维森特学院特聘导师，艾丝翠德·霜鳞。你们这些学员，见了导师就是这种态度？”
众人又愣住了。
导师？
这条龙是导师？
沧龙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是导师？”他指着那条龙，“那你刚才喷火烧人是怎么回事？”
艾丝翠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个学员违规在先。”她说，“本座亲眼看见他试图杀害同窗，按学院规定，违规者取消资格，情节严重者可当场处置。”
林风心里一动。
杀害同窗？
他想起锋锐失踪的地方那些被炸碎的尸体，还有那个逃跑的艾德里安。
“你烧的是谁？”他问。
“一个叫艾德里安的。”艾丝翠德说，“血矛家族的小子。他派人埋伏暗算他人，证据确凿。本座留他到现在，已经是看在血矛家族的面子上。”
众人面面相觑。
艾德里安死了？
被这条龙一口喷没了？
林风看向莉娜，莉娜微微点头。那个家伙确实该死，但死得这么干脆，还是让人有点意外。
沧龙却没被这套说辞打动。
“你说你是导师就是导师？”他盯着那条龙，“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骗人的？”
艾丝翠德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但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地面微微震动。
“本座有必要骗你们？”它反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就凭你们几个，值得本座说谎？”
沧龙不说话了。
因为他确实没法证明。
但这条龙刚才确实喷火烧了艾德里安，而且它现在也没有攻击他们。
虽然它刚才那个眼神，明显是带着怒意的。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他问。
艾丝翠德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试炼。”它说。
“什么？”
“本座是导师，自然要负责考核。”艾丝翠德说，“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通过了前面的关卡。但最后一关，由本座来主持。”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接受本座的试炼，合格者通过。不合格者——淘汰。”
沧龙皱起眉头。
“试炼内容是什么？”
艾丝翠德没有回答。
它只是盯着沧龙，忽然问：“你刚才，是在质疑本座？”
沧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
艾丝翠德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龙也有嘴角的话。
“好。”它说，“那第一个试炼，就从你开始。”
话音刚落，它猛地扑过来。
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巨大的身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沧龙——
沧龙的反应更快。
在那道银色影子扑来的瞬间，他已经启动了外骨骼的全部动力，整个人往旁边一闪，险险躲开那巨大的爪子。
但他没有后退。
他往前冲了一步，借着那股冲劲，一跃而起，直接跳上了那条龙的背。
艾丝翠德愣了一下。
它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挑战者，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操作。
跳上龙的背？
这小子疯了吗？
但它很快就没空想了。
沧龙骑在它背上，一只手抓住它脖子上的鳞片，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地砸下去。
“砰——”
那一拳砸在银色的鳞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鳞片纹丝不动。
但艾丝翠德感觉到了那股力道——不重，但很结实，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它怒了。
它猛地腾空而起，巨大的翅膀展开，带着沧龙直冲云霄。
“卧槽——！”
沧龙只来得及骂出半句，整个人就被带上了天。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低头一看，下面的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周围的人已经看不清了。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抓着那片鳞片，双腿夹紧龙背，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龙身上。
艾丝翠德在天上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他甩下去。
左甩，右甩，翻滚，俯冲——
但沧龙就是不松手。
他紧紧闭着眼，嘴里用武汉话骂个不停，但手和腿死死地固定着，像是长在了龙背上。
“妈的——老子——就不信——你还能——甩掉我——！”
艾丝翠德甩了十几圈，终于停下来。
它悬在半空中，喘着粗气。
当然，龙是不会喘粗气的，但它确实觉得有点累。
这小子，太难缠了。
它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挑战者，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跳上龙背就算了，居然还能赖着不下来？
“你下来。”它说。
“不下！”沧龙回。
“你下不下来？”
“不下！”
艾丝翠德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做了一个决定。
它猛地调转方向，头朝下，尾朝上，直直地往地面俯冲。
那速度快得像流星，风刮得沧龙脸都变形了。
但他还是不松手。
就在快要撞上地面的瞬间，艾丝翠德猛地一拉，贴着地面飞过，巨大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
然后它感觉到背上一轻。
沧龙终于被甩下来了。
他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眼看着就要撞上一块岩石——
一面透明的墙忽然出现在他身下。
“砰——”
他摔在那面墙上，整个人弹起来，又落下去，最后滚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卡佳站在不远处，手里泛着淡淡的蓝光。
“没事吧？”她问。
沧龙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虚，“就是……有点晕……”
艾丝翠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慢慢落回地面。
它看着沧龙，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错。”它说，“这几届，没这么难缠的学员了。”
沧龙扶着膝盖，抬头看着它。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艾丝翠德没有回答。
它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
它转头一看，一团巨大的火球正朝它飞来。
伊莉娜站在不远处，双手向前，脸上带着怒意。
“你敢动本宫的人？！”
艾丝翠德的眼睛眯了眯。
火球砸在它身上，炸开一片火星。
鳞片依然纹丝不动。
但那股热意，确实让它有点不舒服。
它看向伊莉娜，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它猛地转身，看见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狡猾的人类。
它正准备追上去，忽然感觉一阵剧烈的撞击。
有什么东西撞在它身上，撞得它往后滑了半米。
它低头一看——
那个银发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它面前，伸着一只手。
她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屏障。
那屏障半透明，像是一堵墙，刚才就是这堵墙挡住了它的俯冲。
艾丝翠德愣住了。
它盯着那个小女孩，盯着那双半红半琥珀的眼睛，盯着那头银白色的头发——
那孩子也在看着它，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伸出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然后那孩子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莉娜冲过来，一把抱起她。
“小雪！”
小雪闭着眼睛，呼吸很弱，脸色白得像纸。
艾丝翠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那孩子身上的气息——
它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身上。
不疼，但有点痒。
它转头一看，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小盒子，正对着它按着什么。
烟雾从那盒子里喷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很快就弥漫开来，把它的视野完全遮住了。
艾丝翠德：“……”
这是什么玩意儿？
它活了八百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魔法，不是法器，却会喷烟？
它挥动翅膀，想要扇开烟雾，但那烟雾越扇越多，根本扇不完。
烟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沧龙！现在！”
沧龙已经爬起来了。
他看见莉娜按下烟雾发生器的那一刻，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猫着腰，借着烟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那条龙的身体下面。
巨大的腹部就在头顶，银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在烟雾里若隐若现。
他听见林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龙的弱点一般都是腹部！鳞片最薄的地方！”
沧龙抬头看着那片腹部，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端起95式步枪，对准头顶，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银龙的腹部。
那鳞片确实比背上的薄，子弹打上去，不再是纹丝不动，而是留下了细细的划痕。
更重要的是，那条龙感觉到了疼。
不是那种致命伤，但真的很疼。
像是被无数只蚊子同时叮咬。
艾丝翠德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想低头看是谁在偷袭，但烟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它只能感觉到那股疼痛，从腹部传来，一下一下，持续不断。
它愤怒了。
它张开嘴，对着烟雾最浓的地方喷出一口白焰。
那火焰白得像雪，所过之处，烟雾瞬间蒸发，空气都扭曲了。
林风正端着锋锐的狙击枪，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想要找机会射击巨龙的眼睛。
他看见那道白焰朝自己喷来，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焰笼罩了他的视野。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硬生生挡住了那白焰。
等白焰散去，他站在原地，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银色的长发，血红的眼睛，黑色的哥特裙。
艾莉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那条愣住的龙，嘴角微微上扬。
“谢了。”她说，“差点就没了。”
艾丝翠德盯着她，眼睛瞪得很大。
那个孩子——
不，那个人——
刚才还是成年人类，现在变成了孩子？
而且那个气息——
暗夜族。
魔界王族的气息。
“你……”它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是暗夜族的？”
艾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黑色的魔力在掌心凝聚。
“刚才你打我的人，打得很开心是吧？”
话音刚落，那道黑色的光芒就朝艾丝翠德射去。
艾丝翠德侧身躲开，但那光芒擦着它的翅膀飞过，在翅膀边缘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又看向艾莉丝，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小家伙，”它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艾莉丝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狂热，一丝挑衅，还有一丝“你有本事来打我啊”的意味。
“知道。”她说，“打龙。”
艾丝翠德的尾巴猛地一甩。
艾莉丝闪身躲开，但那尾巴的劲风还是刮得她脸疼。
她正要反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喝。
伊莉娜又出手了。
这回不是火球，而是一道火焰组成的鞭子，抽向艾丝翠德的脖子。
艾丝翠德扭头躲开，但还没等她站稳，卡佳的空气墙又撞了过来。
她被两面夹击，一时竟然有点手忙脚乱。
但她毕竟是活了八百年的龙。
她深吸一口气，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扇。
一阵狂风掀起，把伊莉娜和卡佳同时吹飞出去。
两人撞在岩石上，晕了过去。
艾莉丝脸色一变。
她冲向艾丝翠德，黑色的魔力凝成一把长剑，刺向她的眼睛。
艾丝翠德头一偏，躲开那一剑，同时尾巴扫过来，正中艾莉丝的腰。
艾莉丝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爬起来，嘴角带着血，但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
“再来。”
她又冲上去。
黑色的魔力和银色的龙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得像一道影子，在龙的身体周围穿梭，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鳞片的缝隙里。
艾丝翠德一开始只是躲闪，后来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跟不上这个孩子的速度。
她不得不认真起来。
她挥动翅膀，用劲风阻挡艾莉丝的进攻；甩动尾巴，逼她不断改变方向；偶尔喷出一口白焰，封住她的退路。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
最后，艾莉丝终于慢了一步。
艾丝翠德的爪子抓住了她，把她按在地上。
“够了。”那条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这是她八百年来，第一次打得有点累。
艾莉丝挣扎了几下，挣不动。
她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艾丝翠德低头看着这个孩子，眼神复杂。
暗夜族的血脉，魔界王族的后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动静。
那两个人类——穿铁壳子的和抱孩子的——正在朝这边冲过来。
她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用爪子抓起晕过去的艾莉丝，又抓起那个银发的小女孩，然后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等等！”沧龙冲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条龙已经飞到了天上，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你干什么！”他大喊，“放下她们！”
艾丝翠德低头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
“她们两个，本座得私下谈谈。”
那声音远远地传来，飘渺而冰冷。
然后她就消失在了云层里。
沧龙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莉娜。
莉娜也看着那个方向，脸色很难看。
“怎么办？”他问。
莉娜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两个公主——一个晕着，一个也晕着。
她深吸一口气，说：“追不上。”
“什么？”
“她是龙。”莉娜说，“我们是人。就算追得上，也打不过。”
沧龙沉默了。
他知道莉娜说的是事实。
刚才那条龙，跟他们打了这么久，其实根本没认真。真要动真格的，他们几个早就死了。
但她还是带走了艾莉丝和锋锐。
不，是小雪。
“她说要私下谈谈……”沧龙喃喃自语，“谈什么？”
莉娜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她们应该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她要杀她们，刚才就杀了。”莉娜说，“不用带走。”
沧龙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抬头看着那片云层，握紧拳头。
“妈的。”他用武汉话骂了一句，“等老子能飞了，非找她算账不可。”
莉娜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伊莉娜扶起来。
“来，帮忙。”
沧龙走过去，把卡佳背起来。
两个公主都晕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应该只是暂时昏迷。
“走吧。”莉娜说，“先离开这儿。”
沧龙点点头，背着卡佳，跟着莉娜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那条龙已经不见了。
只有云层静静地飘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山下，传送阵的光芒隐隐可见。
再走一刻钟，就能出去了。
但出去之后呢？
怎么跟大家交代？
怎么跟组织汇报？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想这些。
先把人送出去再说。
两人默默地下山，消失在树林里。
山顶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几片被踩碎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