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和锋锐走出旅馆的时候,阳光正好。
那种阳光,怎么说呢——不冷不热,不刺眼不昏暗,恰到好处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老天爷特意挑了个好日子送他们上路。
当然,“上路”这个词不太吉利,但林风这会儿没空想这些。
他站在旅馆门口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小镇,房屋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石板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下,两旁的店铺刚开门,有卖早点的,有卖杂货的,还有几个背着背篓的当地人在路边聊天。
空气里飘着一股烤面包的香气,混着露水的清新,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走吧。”锋锐从后面走上来,面无表情地说。
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一米七五的身高,法国人的长相,还有那双永远冷漠的眼睛。那枚戒指戴在他右手无名指上,银色的圈在阳光下微微泛光,像一枚婚戒。
林风看了一眼那枚戒指,又看了一眼他那张脸,忍不住想笑。
婚戒配这张面瘫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但他没笑,只是点点头,跟着锋锐走下台阶。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小镇不大,穿过几条街就能到镇外。按计划,他们得先离开人群密集的地方,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联系沧龙他们。
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背着书包的小孩,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商人站在路边谈生意。偶尔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两个普通打扮的男人,没什么特别的。
林风的心情放松了一点。
再走两条街,就能出镇子了。
到时候——
“站住!”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
林风的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一群人从后面追上来。
那群人有七八个,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皮甲,有的穿着布衣,有的腰里别着刀,有的手里握着棍棒。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就是他们两个!”他指着林风和锋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拦住他们!”
那群人呼啦啦围上来,把两人困在中间。
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店铺的老板探出脑袋看热闹,几个小孩躲在墙角,睁大眼睛盯着这一幕。
林风和锋锐背靠背站着,目光扫过这群人。
“什么事?”林风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为首那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我认识你们。”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们是跟艾德里安少爷一起进秘境的。少爷人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林风的心里咯噔一下。
艾德里安的人。
他看向锋锐。
锋锐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交流着同一个问题:怎么回答?
说艾德里安死了?
被龙喷火烧死的?
说出来谁信?
说不知道?
这些人会信吗?
林风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忽然听见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
那声音清冷而威严,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银发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艾丝翠德。
她还穿着那件银色的长袍,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银色的眼眸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她走到人群中央,站在林风和锋锐面前,面对着那群人。
那群人愣住了。
为首那个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那道目光一扫,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你、你是谁?”
艾丝翠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你们要找的那个艾德里安,死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死了?怎么死的?”
“你胡说!少爷怎么会死!”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
艾丝翠德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那群人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他在秘境里违规行事,派人埋伏暗算同窗,被本座亲眼所见。”艾丝翠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学院规定,违规者取消资格,情节严重者可当场处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本座当场处置了他。”
人群里一片死寂。
然后,那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杀了少爷?!”
艾丝翠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中年男人的身体开始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指着艾丝翠德,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知道少爷是谁吗?他是血矛家族的长子!血矛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艾丝翠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风。
“血矛家族?”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本座活了八百年,杀过的‘血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们要报仇,尽管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人群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追!”
“追什么追!那是龙!”
“什么?龙?”
“你瞎啊?没看见她那个样子?那是龙变的!”
“那少爷……”
“少爷死了,被龙杀的,咱们能怎么办?”
人群里吵成一团,有哭的,有骂的,有互相推搡的。
然后,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声:“是他们!他们跟那龙是一伙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林风和锋锐身上。
林风:“……”
锋锐:“……”
那中年男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抓住他们!给少爷报仇!”
“冲啊!”
那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扑过来。
林风和锋锐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跑!
不跑是傻子!
两人沿着石板路狂奔,身后追着一群嗷嗷叫的追兵。街道两旁的店铺飞快地往后退,行人纷纷闪避,有几个摆摊的小贩来不及收摊,被撞得人仰马翻。
“妈的!”林风一边跑一边骂,“这都什么事儿啊!”
锋锐没说话,只是闷头跑。
但跑着跑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前面是岔路口。
往左,是通往镇外的路,但还有很远。
往右,是上山的路,死路一条。
怎么办?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一匹马从岔路口的另一边冲出来。
那是一匹高大的黑马,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迷彩作战服——深绿色、米黄色、深棕色和黑色交织的数码迷彩,脚下蹬着黑色作战靴,腰间别着手枪套,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挂着各种装备。
那张脸,林风认识。
巴特尔。
蒙古族特种兵,那个沉默寡言但做事极稳的车夫。
此刻他正勒着缰绳,朝他们冲过来。
林风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第二反应是:等等,那是巴特尔?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是巴特尔。
巴特尔骑着马冲到他们面前,一勒缰绳,黑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地停住。
“上马。”他说,言简意赅。
林风和锋锐愣了一下,然后同时反应过来,二话不说,翻身跳上马背。
巴特尔一抖缰绳,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那群追兵还在嗷嗷叫,但已经被远远甩开了。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回荡,哒哒哒,哒哒哒,越来越远。
风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房屋飞快地掠过。林风抓着马鞍,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上下颠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巴特尔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知道他们在哪儿?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没人回答。
黑马跑得很快,很快就冲出了小镇,奔上了山路。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跑了大概一刻钟,巴特尔忽然一勒缰绳,黑马慢下来,最后停在一棵大树旁边。
他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确认没事,才从怀里掏出通讯器。
“沧龙,”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人接到了。把车开出来吧。”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沧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喜。
“接到了?在哪儿?”
巴特尔看了看四周,报了一个位置。
“往东三里,有个岔路口。你们从巷子里出来,沿着大路往北,我们在那边等。”
“好!马上到!”
通讯挂断。
巴特尔收起通讯器,转头看向林风和锋锐。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们没事吧”。
林风点点头:“没事。谢了。”
巴特尔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锋锐也点点头,算是道谢。
三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树下,等着。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叫。
林风靠在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逃出来了。
虽然过程有点狼狈,但好歹是逃出来了。
他看向锋锐。
那家伙靠在另一棵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又在想那个公主吧。
林风想着,忍不住笑了。
锋锐转头看他,用眼神问:笑什么?
林风摇摇头:没什么。
锋锐收回目光,继续看天。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引擎声。
巴特尔站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