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灯光暖黄得像融化的蜂蜜,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音乐从角落里的乐队流淌出来,是帝国流行的宫廷舞曲,节奏舒缓,旋律优美,但在锋锐听来,这音乐简直像催眠曲——不,催眠曲都比这个好,至少催眠曲能让人睡觉。
他站在人群中心,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果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甜腻的香气。
“来,再喝一杯。”
大公主伊莉娜笑盈盈地举起酒杯,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盯着锋锐就像盯着什么有趣的玩具。
锋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已经是第四杯了。
不,是第五杯?
他有点记不清了。
作为一个职业狙击手,锋锐对酒精的态度向来是敬而远之。训练手册上写得明明白白:狙击手要保持绝对清醒,一滴酒都不能沾。在法国外籍军团的时候,他见过太多因为喝酒误事的例子,所以从来不碰。
但今天……
“这是命令哦。”大公主眨眨眼,“我可是公主,公主敬酒,你敢不喝?”
锋锐沉默了两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果酒入口甜丝丝的,像果汁,但后劲上来的时候,脑袋就开始发晕。锋锐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灯光似乎都带上了重影。
大公主看着他喝下去,笑得更开心了。
“这才对嘛。”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锋锐:“…………”
他感觉自己可能听错了。
广场上,林风坐在长椅上,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通讯器里传来宴会厅的动静——音乐声,碰杯声,还有大公主银铃般的笑声。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试图从这些声音里分辨出锋锐的动静。
“……再喝一杯……”
“这是命令哦……”
“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林风的嘴角开始抽抽。
她拼命忍住笑,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可怜的孩子。
她默默在心里给锋锐点了根蜡。
作为曾经在职场摸爬滚打十年的社畜,林风太了解这种场面了——领导敬酒,你能不喝?客户敬酒,你能不喝?合作伙伴敬酒,你能不喝?
喝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喝了第二杯就有第三杯,喝到最后,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还得陪着笑脸说“谢谢领导”。
锋锐现在遭遇的,就是异世界版的职场酒局。
只不过敬酒的不是领导,是公主。
“加油啊。”林风小声说,“为了组织,为了任务,为了……算了,反正你自求多福吧。”
她往后一仰,靠在长椅背上,抬头看着夜空。
今晚的月色真美。
宴会厅里,锋锐又喝完了一杯。
他感觉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脑袋晕得像在坐船,眼前的灯光和人影都开始旋转。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越眨眼越晕。
大公主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不喝了。”她摆摆手,“再喝下去,你该倒在这里了。”
锋锐如蒙大赦,刚准备放下杯子——
“哟,克尔苏加德先生,好酒量啊!”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锋锐转头看去,几个穿着华服的贵族子弟正笑眯眯地走过来,为首的那个有点眼熟——好像是之前在角落里盯着他看的那个,和失踪的艾德里安有几分相似。
血矛家族的人。
“我叫艾略特·血矛。”年轻人自我介绍,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听说阁下在秘境考核里表现不俗,连银龙导师都刮目相看,真是让人佩服。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锋锐看着自己手里刚放下的空杯,又看了看旁边侍者托盘里新添的满杯,沉默了。
“怎么?”艾略特挑了挑眉,“克尔苏加德先生这是不给面子?”
旁边几个贵族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艾略特少爷亲自敬酒,怎么能不喝?”
“秘境考核的强者,总不会连这点酒量都没有吧?”
“来来来,喝一杯,就一杯!”
锋锐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艾略特笑得更灿烂了。
“好!好酒量!”他一拍手,“来,再来一杯!这一杯是我替我家老爷子敬的,感谢阁下在秘境里……呃,那个,照顾我们家艾德里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锋锐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艾德里安在秘境里失踪,八成是死在银龙手里,和锋锐没什么关系。但血矛家族显然不这么想,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
而锋锐,正好是个来历不明、没有背景、又和大公主走得太近的“外人”。
完美的人选。
锋锐端起第二杯,又喝干了。
他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眼前的艾略特变成了两个,晃来晃去的,让人想吐。
“再来再来!”艾略特继续倒酒,“这一杯是我替……”
“行了。”
一只手伸过来,挡在锋锐面前。
大公主伊莉娜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着艾略特的目光带着明显的警告:“他喝得够多了,再喝下去该出事了。”
艾略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起酒杯:“殿下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那……克尔苏加德先生好好休息,我们改日再聊。”
他带着那几个贵族转身离开,走之前还回头看了锋锐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这事没完”。
锋锐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大公主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你这个人啊……”她摇摇头,“不会喝酒就别硬撑,他们明摆着是想灌你,你还真喝?”
锋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出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懂。
大公主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走吧,我带你去旁边坐坐,清醒一下。”
锋锐被她扶着,踉踉跄跄地往旁边走。
但刚走了两步,又一群人围了上来。
“克尔苏加德先生!”
“哎呀,克尔苏加德先生喝多了?”
“来来来,我扶着他,殿下您歇着——”
七手八脚地,锋锐被几个贵族子弟接了过去。大公主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那些人已经簇拥着锋锐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
“让他坐这儿!”
“来来来,靠着柱子,舒服点。”
“哎,克尔苏加德先生,您还好吗?”
锋锐被按在一根柱子边坐下,背靠着冰凉的石柱,感觉稍微清醒了一点。但也就清醒了一点,眼前的景象还是重影的,耳朵里嗡嗡响。
他眯着眼,努力辨认面前的人影。
几个人围着他,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嘴里说着关心的话。
但他看得懂那种眼神。
那不是关心,是等着看好戏。
“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要不要再来一杯醒酒茶?”
“来来来,先喝口水——”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杯子。锋锐下意识地接过来,低头一看,里面是清水。
他抬起头,想道谢,却看到那个递水的人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锋锐的心猛地一紧。
有诈。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是谁在他背后推了一把,锋锐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杯子飞了出去,清水洒了一地。他重重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是个年轻的贵族,穿着华丽的深紫色长袍,胸口别着家族徽章。
“哎呀!”
“克尔苏加德先生摔倒了!”
“快扶住他!”
周围响起一阵假惺惺的惊呼。
锋锐趴在那个贵族怀里,脑袋晕得像一团浆糊,根本爬不起来。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目光——恶意的,嘲讽的,等着看好戏的。
他们想让他出丑。
想让他醉得不省人事,然后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最好是对公主动手动脚——那就有热闹看了。
但他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他的四肢像灌了铅,眼皮重得像挂了千斤坠,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克尔苏加德先生?”
“他好像晕过去了?”
“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周围传来。
锋锐趴在那个贵族怀里,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个死人。
不是装的,是真的睡着了。
艾略特从人群中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醉倒在地的锋锐,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看来克尔苏加德先生的酒量也不过如此。”他悠悠地说,“这样就倒了,真是……让人失望啊。”
他本以为能看到锋锐酒后失态,对公主动手动脚,然后被卫兵拖出去——那才叫精彩。谁知道这家伙酒品出奇的好,喝醉了就往人怀里一趴,睡得像个婴儿。
一点热闹都没看成。
“殿下。”艾略特转向大公主,“既然克尔苏加德先生醉成这样,不如让人送他回去休息?”
大公主走过来,低头看着锋锐。
他趴在那个贵族怀里,脸埋在对方胸口,只露出半张侧脸。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多了,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像个……像个大号婴儿。
大公主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了。”她摆摆手,“今晚就到这里吧,都散了吧。”
周围的贵族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失望,但也只能行礼告退。
“那这个人……”抱着锋锐的那个贵族小心翼翼地问。
大公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锋锐,想了想说:“把他送到楼上的客房去。醉成这样,没法让他自己回去了。”
“是。”
几个侍者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锋锐从那个贵族怀里接过来,架着往楼上走。大公主看着他们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广场上,林风还在长椅上坐着。
通讯器里突然安静下来,音乐声和人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
她愣了一下,刚想问问情况,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几个人从宅邸里走出来,往不同的方向散去。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出来,架着一个软绵绵的身影往旁边的侧门走去。
林风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看。
那个软绵绵的身影,穿着锋锐的衣服。
她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真喝倒了。
她看着锋锐被架进侧门,消失在视线里,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时间——今晚他应该是回不来了。
也好,就当是卧底工作需要。
她在长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继续等。
与此同时,城西的“生锈的马蹄铁”酒馆里,艾默里克正坐在角落的位子上,慢慢喝着他的第二杯麦酒。
酒馆里的人比傍晚时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火炉边那几个佣兵还在吹牛,吟游诗人换了一首曲子,这次跑调没那么厉害了,勉强能听。
艾默里克的眼睛看似漫无目的地扫视着酒馆,实则把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他在等。
刚才那两个佣兵透露的信息——“后天晚上,老地方”——给了他明确的追查方向。但他不能直接跟踪,那太显眼了。更好的办法是……
“老先生,一个人喝酒?”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艾默里克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桌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但艾默里克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而且一直在观察自己。
“是啊。”艾默里克用带着口音的帝国语说,“一个人,清静。”
中年男人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艾默里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中年男人坐下,向柜台那边招了招手:“来两杯麦酒,我请客。”
胖女人很快端来两杯酒,中年男人推了一杯给艾默里克,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看老先生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他问。
“不是。”艾默里克说,“从北边来的,做点小生意。”
“哦?”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做什么生意?”
艾默里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收点……稀罕物件。”
中年男人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稀罕物件?”他也压低声音,“老先生指的是……”
艾默里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说:“比如,从‘那边’来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一个圈——那是一个传送门的简笔画。
中年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沉默了几秒,他笑了起来。
“老先生,您这话说得……我有点听不懂。”他放下酒杯,“什么那边这边的,我就是个普通工人。”
艾默里克也笑了。
“听不懂就算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当我没说。”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男人突然开口:“老先生,您收那些……稀罕物件,出得起价吗?”
艾默里克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要看东西好坏。”
“要是……会喘气的呢?”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活的,年轻的,模样周正的。”
艾默里克的眼睛微微眯起。
终于来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对方,缓缓说:“那就要看是什么货色了。要是好货,价钱好商量。”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心的。
最后,他点点头,站起身:“跟我来。”
艾默里克跟着他站起来,付了酒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
外面夜色正浓,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中年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发光的石头——是那种廉价的荧光石,不值钱,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这边。”他说。
艾默里克跟着他穿过几条巷子,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最后,他们在一栋看起来废弃已久的房子前停下。
中年男人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艾默里克进去。
门里是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艾默里克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这边走。”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荧光石的光芒照亮了前方——这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很陡,台阶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艾默里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边走一边默记着路线。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中年男人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艾默里克的眼睛微微眯起,借着荧光石的光芒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不大,大概三十多平米。四周摆满了铁笼子,有的空着,有的关着人。
他数了数,有四个笼子里有人——三个女人,一个男人,都穿着破烂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他们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勒痕,那是被绳索长时间捆绑留下的痕迹。
地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带着暗红色。墙角堆着一些工具——皮鞭、铁链、烙铁——都是用来“调教”这些“商品”的。
艾默里克的心脏猛地收紧,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样?”中年男人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都是上等货色,从那边弄来的。那个金发的,才十九岁,长得漂亮,能卖个好价钱。那个黑发的,二十五,皮肤好,也有不少人喜欢。男的也有市场,有些贵妇人就好这口……”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完全没注意到艾默里克眼里一闪而过的寒意。
艾默里克慢慢走近那些笼子,仔细看着里面的人。
那三个女人瑟缩在笼子角落,不敢看他。那个男人稍微镇定一点,但眼神里也写满了恐惧。
他们都是从现实世界来的。
艾默里克从他们的长相和穿着上就能判断——那个金发女人的T恤上印着英文,那个黑发女人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电子表,那个男人的牛仔裤是李维斯的。
同胞。
被拐卖到异世界的同胞。
“这几个……”艾默里克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货物,“成色一般。”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般?”他皱起眉头,“老先生,您可看清楚了,这可是从那边弄来的纯种人类,在这个世界可是稀罕货——”
“我知道稀罕。”艾默里克打断他,“但我要的是更好的。这些……身上有伤,眼神太野,一看就没调教好。买回去还得费工夫,不值那个价。”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然后嘿嘿笑起来。
“老先生眼光高,这我懂。”他搓着手说,“不过好货也有,就是……价钱更高。”
“先看看再说。”
中年男人想了想,转身走向地下室深处,打开另一扇门:“这边请。”
艾默里克跟着他走进去。
这个房间比外面那个小一点,但收拾得更“精致”。墙上挂着各种工具,中间摆着一张铁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角落里有两个笼子,里面关着两个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穿着干净的白色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两个洋娃娃。
她们看到有人进来,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艾默里克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被彻底摧毁之后,才会出现的空洞。
“这两个怎么样?”中年男人得意地说,“刚调教好的,听话,乖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买回去,想怎么用都行——”
“不错。”艾默里克打断他,声音依然平淡,“多少钱?”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凑近一步:“这两个可是精品,价钱不便宜。一个……五百金币。”
五百金币。
在这个世界,五百金币够一个普通家庭活十年。
艾默里克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思索的表情。
“五百有点高。”他说,“两个一起,八百。”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成交。老先生什么时候提货?”
“明天晚上。”艾默里克说,“我要先准备钱。”
“行。”中年男人笑得更灿烂了,“那就明天晚上,还是这里。到时候……”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艾默里克后脑勺上突然挨了重重一击。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妈的。”一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老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他废什么话?”
艾默里克趴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他努力想撑起身体,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带着嘲讽的笑。
“老东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蹲下身,拍了拍艾默里克的脸,“打探消息的,对吧?哪个势力的?帝国军?还是那些穿铁衣的?”
艾默里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行了,别问了。”那个打晕他的声音说,“先关起来,回头慢慢审。”
两只手抓住艾默里克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旁边的空笼子拖去。
艾默里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扔进笼子,感觉到铁门被锁上的声音,感觉到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但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食指在腰间的一个小装置上按了一下。
那是据点特制的定位器,平时不启动,只有遇到危险时才手动开启。
信号发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收到了。
据点里,此刻正是深夜。
地下室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鼾声和设备的嗡鸣声。沧龙躺在行军床上睡得正香,李俊昊靠在墙边打盹,王小曼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上还闪着监控程序的数据。
林风——或者说艾莉丝——还没有回来。她还在皇家宅邸外面的广场上蹲守,等锋锐的消息。
但就在这时,电脑突然发出“滴”的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王小曼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向屏幕。
一个红点在电子地图上闪烁。
那是艾默里克的定位信号。
“紧急信号?”她愣了一下,迅速敲击键盘,调出详细信息。
没错,是艾默里克的定位器发出的求救信号。
位置在城西,距离据点大约五公里。
王小曼的瞌睡瞬间醒了。
“沧龙!”她压低声音喊,“醒醒!出事了!”
沧龙一个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什么情况?”
“艾默里克发求救信号了。”王小曼指着屏幕,“在城西,位置固定,可能已经被抓了。”
沧龙的眉头皱起来。
“叫醒其他人。”他说,“我去准备车。”
几分钟后,据点里所有人都醒了。
李俊昊端着步枪检查弹夹,金锡镇沉默地整理装备,莉娜打开医疗包清点药品,周芷男已经开始联系外面的人。
“林风呢?”沧龙问。
“还在广场那边。”王小曼说,“我已经给她发消息了。”
“让她继续等。”沧龙想了想说,“锋锐那边也不能出事。这边我们几个去就够了。”
李俊昊点点头,用带着韩式口音的英语说:“我开车。”
“我也去。”金锡镇难得开口,声音低沉。
沧龙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红点,深吸一口气。
“行,出发。”
几个人悄无声息地钻出地下室,消失在夜色中。
广场上,林风收到了王小曼的消息。
她看完内容,眉头紧紧皱起。
艾默里克出事了。
但她不能动——锋锐还在宅邸里,不知道情况如何。她必须留在这里接应。
“老家伙,你可别死啊。”她小声说,抬头看向皇家宅邸的窗户。
那扇窗户里,灯光已经熄灭。
锋锐大概已经睡着了。
希望他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