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里克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后脑勺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被人用铁棍狠狠敲了一闷棍之后,脑袋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叫的疼。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再试着睁开眼睛,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光线刺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不是刚才那个地下室的昏暗灯光,而是明亮的、带着几分暖意的阳光——不对,是魔法灯的光,但比地下室那盏亮得多。
他慢慢适应了光线,开始打量周围。
笼子。
他还在笼子里。
但这个笼子不是原来那个。
原来的笼子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四周是发霉的墙壁和干涸的血迹。现在这个笼子……放在一个大厅里。
一个非常气派的大厅。
艾默里克缓缓转动脖子,目光扫过四周。脚下是大理石铺成的地面,光滑得像镜子,能照出人影。头顶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魔法光芒。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画的是骑着魔兽的骑士、身穿华服的贵族男女,还有一片广袤的领地风景。墙角摆着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看起来价值不菲。
这是哪个贵族的宅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备还在,腰间的左轮手枪没被收走,通讯器也还别在腰带上。这很不正常。
他们为什么不收走他的武器?
两个可能:要么是根本看不上这些“铁疙瘩”,觉得对他构不成威胁;要么就是故意的,让他带着装备,然后看他怎么挣扎。
艾默里克倾向于后者。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没有束缚,笼子只是简单地锁着,甚至没有给他戴镣铐。这待遇,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
“醒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艾默里克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大厅正中央,一把高大的橡木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紫色的贵族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花纹,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上等货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握着一根镶着红宝石的手杖,正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笼子里的艾默里克。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卫兵,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艾默里克眯起眼睛。
这排场,这架势,这气质……
“血矛家主?”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猜的。”艾默里克说,“在这个城里,能有这么大排场的贵族不多。再加上你身后那四个卫兵胸口都有血矛家族的徽章,猜出来不难。”
莱斯特·血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声听起来很和善,但艾默里克听得出来,和善底下是压抑的怒火。
“有意思。”莱斯特站起身,拄着手杖走到笼子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艾默里克,“你比我抓过的那些探子都有意思。落到这个地步,还能这么冷静,不简单。”
艾默里克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和他对视。
莱斯特又笑了。
“终于让我逮住你了,小耗子。”他用一种猫捉老鼠的语气说,手杖轻轻敲了敲笼子的铁栏杆,“你知道吗,我找你们这群人找了很久了。”
艾默里克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找我?”他说,“阁下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商人——”
“商人?”莱斯特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上个星期,兰特思地城地下拍卖会,有人端了我的场子,救走了七个……‘商品’。那几个人,是你的人吧?”
艾默里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他今晚打探消息被抓,而是因为那次拍卖会。那次行动他和艾萨克、亚历山大三个人干的,清场用了不到三十秒,救走了七个被拐卖的现实世界女性。他以为做得干净利落,没想到还是被顺藤摸瓜找上了门。
“我不懂阁下在说什么。”他面不改色地说。
莱斯特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不懂?”他慢慢蹲下身,和笼子里的艾默里克平视,“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上来,我就当你真的不懂。答不上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艾默里克沉默。
“第一个问题。”莱斯特竖起一根手指,“你的同伙在哪?”
“什么同伙?”
“那天晚上端我场子的,有三个人。”莱斯特说,“一个老的,就是你。还有两个年轻的,一个用飞刀,一个用重火力。他们现在在哪?”
艾默里克差点笑出来。
用飞刀的是艾萨克,用重火力的是亚历山大。莱斯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知道他们是“同伙”。
这说明他掌握的信息有限。
“阁下是城主吧?”艾默里克突然反问。
莱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我,如何?”
“那就好办了。”艾默里克往笼子边挪了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城主大人,您既然能坐这个位置,应该不是蠢人。我问您一句:您觉得,我这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同伙供出来吗?”
莱斯特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干这行几十年了。”艾默里克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被抓住不是第一次,被审问也不是第一次。您想从我嘴里问出东西,可以,但您得先让我相信,说出来之后我能活着走出去。”
莱斯特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和善,只有冰冷的寒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站起身,背着手在笼子前踱步,“你比我想象的难缠。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他停下脚步,转向艾默里克,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那换个问题。”他说,“我的儿子,艾德里安·血矛,是谁杀的?”
艾默里克这次真的愣了一下。
艾德里安?
那个在秘境考核里失踪的血矛家族长子?
“我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
这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艾德里安是怎么死的。秘境里发生的事,据点里的人倒是提过几句——好像是得罪了银龙导师,被一口龙息喷没了。但这种话能说吗?说出来莱斯特信吗?
“你不知道?”莱斯特的声音骤然变冷,“我儿子在秘境里失踪,而你的人——那个叫克尔苏加德的——也在秘境里。他们有过节,我儿子想教训他,然后我儿子就失踪了。你觉得,这事和你的人没关系?”
艾默里克沉默了。
这逻辑,不能说错。
从莱斯特的角度看,确实有动机:艾德里安想对付锋锐,结果自己死了,那锋锐当然有嫌疑。
但问题是,艾德里安真不是锋锐杀的。
“城主大人。”艾默里克斟酌着开口,“您儿子的死,我很遗憾。但这事真和我们没关系。秘境里的事,您应该比我清楚——银龙导师亲自在场,谁敢动手杀人?”
“银龙?”莱斯特冷笑一声,“那个老爬虫,谁知道是不是和你们串通好的?”
艾默里克:“……”
这话没法接了。
就在这时候,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轻甲的士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在莱斯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大人!不好了!城外……城外有情况!”
莱斯特皱起眉头:“什么情况?慌慌张张的,慢慢说。”
士兵咽了口唾沫:“城外……有一辆铁怪物冲进来了!没有悬挂任何家族旗帜,直接撞开了城门,卫兵们根本拦不住!”
“铁怪物?”莱斯特愣了一下,“什么铁怪物?”
“就、就是一个铁壳子,有四轮子,跑得比马还快,还会喷火……”士兵越说越乱,“城门守卫想拦,被它直接撞飞了!现在那东西已经进城了,正往这边冲!”
莱斯特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转向艾默里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惊讶,还有一丝……兴奋?
“你的朋友?”他问。
艾默里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来了。
比他想象的快。
“看来是。”他平静地说。
莱斯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他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铁怪物,敢闯我的城!”
他转向那个士兵:“传令下去,调集所有城防军,给我拦住那东西!活的死的都行,总之不能让它靠近城主府!”
“是!”士兵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莱斯特又看向艾默里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的朋友来救你了。”他说,“可惜,他们来得不是时候。正好让我一起收拾了。”
艾默里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笼子里。
他的表情平静,但心里在快速计算着时间。
据点的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有一辆车。沧龙开车,李俊昊和金锡镇肯定跟着,德米特里和铁堡垒大概率也在。还有莉娜,她不会留在据点干等。
至少六个人。
六个人,加上那辆改装过的猛士车,对付城防军应该够用。
前提是莱斯特不调用那些更麻烦的东西——比如魔法师,或者重甲骑兵。
他抬头看向莱斯特。
莱斯特正站在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街道。他的背影紧绷,显然在等着什么。
“城主大人。”艾默里克突然开口。
莱斯特头也不回:“怎么?”
“您最好离窗户远一点。”
莱斯特转过身,皱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艾默里克耸耸肩:“我那些朋友,脾气不太好。”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像打雷,但又比打雷更沉闷、更有穿透力。莱斯特猛地转回头,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的街道上升起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是瓦斯弹。
艾默里克认得那东西——阿尔罗德的特制装备,烟雾浓,呛人,但不致命。专门用来制造混乱、阻断视线。
那家伙果然来了。
城主府外的街道上,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猛士军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碾过石板路,车轮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墙壁上。沧龙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脚下油门踩到底。
“前面又有一队!”副驾驶座上的王小曼尖声叫道,手指着前方街口涌出来的士兵。
沧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到了。”
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得更狠。
猛士车的引擎发出震天的轰鸣,像野兽的咆哮,直直朝那队士兵冲过去。
领头的士兵队长脸都白了,举起剑大喊:“拦住它!快拦住它——”
没人拦。
或者说,没人敢拦。
那辆铁怪物冲过来的气势太吓人了,比发狂的魔兽还可怕。士兵们下意识地往两边躲,只有几个反应慢的被车头蹭到,惨叫着飞了出去。
沧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今天的战绩——撞飞七个。”
“你别得意。”后座的莉娜一边检查医疗包一边说,“等会儿被包围了,看你还笑得出来。”
“包围?”沧龙哼了一声,“就这破城防军,能包围我?”
话音刚落,前方的街口又涌出一队士兵。
这次人更多,至少三四十个,而且明显有准备——最前面是一排盾兵,半人高的铁盾牌竖在地上,组成一道铁墙。盾兵后面是长枪兵,枪尖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寒光闪闪。再后面是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尖对准了猛士车。
沧龙的笑容僵了一下。
“个斑马,还挺专业。”他用武汉话骂了一句。
“停车!”王小曼喊道,“不停会被射成刺猬的!”
沧龙猛踩刹车,猛士车的轮胎在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痕迹,堪堪停在盾墙前十米处。
“放!”对面的队长一声令下,几十支箭矢呼啸而来。
“低头!”沧龙大喊。
车里的人齐刷刷地趴下,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箭矢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猛士车的装甲是特制的,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但打在玻璃上的那几箭还是让人心惊胆战——玻璃上出现了几道裂纹,但没碎。
“妈的。”沧龙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裂纹,“这车玻璃得换了。”
“先别管玻璃!”后座的李俊昊喊道,“他们冲过来了!”
果然,盾墙开始向前移动。盾兵顶着盾牌一步一步逼近,长枪兵紧随其后,枪尖闪烁着寒光。
“怎么办?”王小曼的声音有点发抖。
沧龙咬了咬牙,刚要说话,后座的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了下去。
德米特里。
他站在车旁,手里握着那面巨大的防爆盾,面无表情地看着逼近的士兵。
“德米特里!”莉娜惊呼,“你干什么?”
“拦住他们。”德米特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们走。”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跳下车。
铁堡垒。
他背着那挺改装过的MG34机枪,腰间挂满了弹链,像一个移动的军火库。他走到德米特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说:“一起。”
沧龙从车窗探出头:“你们两个——”
“走。”德米特里头也不回,“这里我们解决。”
沧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德米特里那副“你别废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一咬牙,“你们活着回来。”
德米特里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铁堡垒倒是回头笑了一下,那张长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放心,死不了。”
沧龙猛打方向盘,猛士车一个急转弯,绕过盾墙,朝另一个方向冲去。
“他们追上来了!”李俊昊喊道。
果然,盾墙后面的士兵分出一部分,试图追赶猛士车。但刚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枪声——
“哒哒哒哒哒——”
铁堡垒开火了。
MG34的枪口喷出半米长的火焰,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那些士兵。虽然他没瞄准人打,只是朝地面扫射,但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迸溅的石屑已经足够让士兵们魂飞魄散。
“什么鬼东西——”
“跑啊!”
“那铁管子会喷火!”
盾墙瞬间崩溃,士兵们四散奔逃。
德米特里举着防爆盾,一步一步向前推进。有几个不怕死的弓箭手朝他射箭,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就弹开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继续。”他对铁堡垒说。
铁堡垒点点头,换了个弹链,继续朝前方扫射。
猛士车趁这个机会,已经冲过了第二个街口。
但麻烦还没完。
“前面!”王小曼指着前方,声音都变调了。
沧龙抬头一看,心里一沉。
前方的十字路口,左右两侧的街道里同时涌出大批士兵。左边至少五十个,右边也差不多,正迅速向路口集结。很明显,这是早有准备的包围圈——他们猜到了猛士车会往城主府方向冲,提前在这里设了埋伏。
前后左右,都是人。
“这下麻烦了。”沧龙喃喃道。
李俊昊盯着窗外,脑子飞速转动。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推开车门,把那个一直背在身上的大背包扔了下去。
背包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李俊昊紧跟着跳下车,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打开了背包的拉链。
里面是一个自动机枪炮台。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小型机器人,四条机械腿支撑着身体,顶部是一挺改装过的M134机枪——就是那种六管旋转式机枪,理论上每分钟能发射三千发子弹。当然,背着它跑的时候,李俊昊从来没敢装满弹药,太重了。但现在,背包里装的那条弹链,足够支撑三十秒的连续射击。
三十秒。
够了。
李俊昊按下一个按钮,炮台的机械腿自动展开,稳稳地立在地上。枪口缓缓抬起,对准了左侧冲过来的士兵。
那些士兵根本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在他们看来,那就是个奇怪的铁疙瘩,没什么可怕的。
直到炮台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声音和铁堡垒的MG34完全不同,不是沉闷的“哒哒”声,而是撕裂空气的尖啸,像一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打在石板路上,打在两边的墙壁上,打在最前面那几个士兵的盾牌上——
盾牌碎了。
不是被打穿,是直接碎成碎片。那些精钢打造的盾牌,在六管机枪的扫射下脆得像纸一样。
士兵们懵了。
他们从没见过这种武器。那些细小的铁疙瘩带着刺眼的光芒呼啸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成碎片。盾牌碎了,铠甲碎了,人……也碎了。
“跑啊!”
“怪物!”
“快跑——”
左侧的士兵瞬间溃散,哭爹喊娘地往后退,互相推搡践踏,乱成一团。
李俊昊没有追击,而是迅速调转枪口,对准右侧的士兵。
右侧的士兵已经看到了左侧的惨状,一个个脸色煞白,腿都软了。炮台转过来的一瞬间,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跑”,所有人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三十秒。
正好三十秒。
李俊昊关掉炮台,回头看向车里。
沧龙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他妈……”沧龙语无伦次,“你什么时候把这玩意儿带上的?”
李俊昊没回答,只是朝车里喊:“快走!我只有这一条弹链!”
沧龙回过神来,猛踩油门,猛士车冲过十字路口,朝城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俊昊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迅速收起炮台,背起背包,朝旁边的巷子里钻去。
他的任务是接应,不是正面硬刚。现在炮台没弹药了,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信号。
巷子里黑漆漆的,李俊昊贴着墙壁,慢慢往前摸。
刚才那三十秒的射击,估计已经惊动了整个城的守军。接下来,能不能活着等到接应,就看命了。
猛士车继续向前冲。
沧龙的额头已经见汗了,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然稳定。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韩国人,背着那么一个要命的玩意儿,愣是给他们开出了一条路。
“韩国人疯起来真吓人。”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后座的莉娜没听清。
“没什么。”沧龙摇摇头,“王小曼,信号呢?艾默里克的位置确定了没有?”
王小曼一直盯着手里的仪器,闻言抬起头:“确定了!就在前面,城主府里!”
沧龙抬眼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矗立在夜色中。那是整个兰特思地城最气派的建筑——城主府,也是血矛家族的宅邸。
门口已经聚集了大批士兵,至少上百人,盾牌、长枪、弓箭,全副武装。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命令,死守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沧龙深吸一口气,缓缓踩下刹车。
猛士车停在距离城主府大门五十米的地方,车头对准那群严阵以待的士兵。
“怎么打?”莉娜问。
沧龙盯着前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几分决绝,还有几分“老子今天豁出去了”的豪气。
“怎么打?”他重复了一遍莉娜的问题,然后拍了拍方向盘,“直接撞进去。”
“你疯了?”莉娜瞪大眼睛,“这么多人,撞得进去?”
“撞不进去也得撞。”沧龙说,“艾默里克在里面,我们不能把他扔下。”
莉娜沉默了。
几秒后,她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支改装过的霰弹枪,近距离杀伤力巨大。
“行。”她说,“那就一起疯。”
沧龙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冷静到有点冷漠的女特工,其实也挺可爱的。
“坐稳了。”他说,然后猛踩油门。
猛士车发出震天的咆哮,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朝着城主府的大门冲去。
门口的士兵们脸色大变,下意识地举起武器。但面对那辆钢铁巨兽,他们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
“散开!”
“快跑!”
“别挡着——”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散开,猛士车从中间冲过,直奔大门。
“轰——”
厚重的木门被撞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溅。猛士车冲进前院,在院子里划了一个大大的弧,最后停在主楼前的台阶下。
沧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莉娜紧随其后,霰弹枪端在手里,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院里已经乱成一团,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没人敢轻易靠近——那辆铁怪物撞碎大门的场面太震撼了,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撞飞的。
沧龙没管他们,抬头看向主楼的大门。
“艾默里克在哪?”他问。
王小曼抱着仪器跑过来,指着楼上:“信号在这里,二楼!”
沧龙点点头,刚准备冲进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挺热闹啊。”
他回头一看,德米特里和铁堡垒正从前院的大门走进来。德米特里身上的防爆盾上插着几支箭,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刺猬,但他本人毫发无损。铁堡垒的机枪还在冒烟,显然是刚刚又开火了。
“你们怎么来了?”沧龙问。
德米特里面无表情地拔掉盾牌上的箭:“跑过来的。”
铁堡垒补充:“后面的人,解决了。”
沧龙看看他们,又看看莉娜和王小曼,再看看那辆撞破大门、冒着烟的猛士车,突然有点想笑。
“行。”他说,“都来了,那就一起上。”
他转身,第一个冲进主楼。
身后,几个人紧随其后。
城主府的大厅里,莱斯特·血矛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街道上腾起的烟雾,眉头紧锁。
那个铁怪物,比他想象的难缠。
城防军派出去那么多,愣是没拦住。那些人的武器也古怪得很——会喷火的铁管子,会爆炸的烟雾弹,还有那个会自己射击的铁疙瘩。这他妈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转过身,看向笼子里的艾默里克。
艾默里克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自己的衣领。
“你的人,挺能打。”莱斯特说。
艾默里克点点头:“还行。”
“但没用。”莱斯特冷笑一声,“城主府里有三百卫兵,全是精锐。你那些人就算冲进来,也救不走你。”
艾默里克没说话。
莱斯特以为他被吓住了,正要继续嘲讽,突然——
“轰!”
大厅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惨叫声。
莱斯特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大厅门口,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人影正从楼梯口冲上来,最前面那个举着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上还插着几支箭,看起来像个移动的铁刺猬。他身后跟着一个端着霰弹枪的女人,一个背着奇怪铁管子的壮汉,还有两个拿着枪的人。
他们一路往上冲,遇到的卫兵根本挡不住——盾牌男一撞就飞一片,霰弹枪一响就倒一地,那铁管子和枪更是要命,碰上就死。
莱斯特的脸都白了。
他猛地关上门,转身跑回笼子前。
“你的人上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你别得意,就算他们冲进来,也打不开这个笼子。这是精钢打造的,钥匙只有我有,除非你把笼子整个抬走——”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大厅的另一扇门突然被撞开了。
沧龙第一个冲进来,浑身是血,但不是他自己的。他看到笼子里的艾默里克,眼睛一亮:“老家伙,还活着呢?”
艾默里克笑了笑:“活着。”
沧龙大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精钢笼子,然后转头问:“钥匙呢?”
艾默里克指了指莱斯特:“在他身上。”
沧龙转头看向莱斯特。
莱斯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腰间的钥匙上,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敢!我是城主!杀了我,帝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沧龙没理他,只是看向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点点头,举着防爆盾走向莱斯特。
莱斯特脸色煞白,转身想跑,但刚跑出两步就被德米特里一把抓住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钥匙。”德米特里用生硬的帝国语说。
莱斯特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土匪!我——”
德米特里不耐烦地晃了晃他,莱斯特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腰间的钥匙已经到了德米特里手里。
沧龙接过钥匙,打开笼子的门。
艾默里克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然后看向被德米特里按在地上的莱斯特。
“城主大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谢谢您的款待。下次见面,希望能换个方式。”
莱斯特瞪着他,眼睛里全是恨意:“你们跑不掉的!整个城都在我手里,你们跑不掉的!”
艾默里克没理他,只是对沧龙点了点头。
“走。”
几个人转身朝门口冲去。
身后,莱斯特的怒吼声在大厅里回荡:“追!给我追!一个都不许放跑!”
但没人回应他。
那些卫兵,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