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士车发动的那一刻,王小曼的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等等!”她一把按住屏幕,眼睛瞪得滚圆,“有情况!”
沧龙刚挂上倒挡,听到这话一脚踩住刹车,整个人往前一冲:“什么情况?”
“帝国军……”王小曼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大量帝国军正在接近……数量……卧槽,这数量……”
她抬起头,脸色发白。
“至少五百人。不,可能更多。”
车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俊昊爆出了一句韩语。
那串音节又长又复杂,语调起伏得像在唱歌,但车里所有人都听懂了——毕竟骂人的话,不管哪种语言,语气都是共通的。
“说人话。”沧龙说。
李俊昊深吸一口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翻译:“我说,这帮王八蛋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不睡觉,全跑出来凑热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莉娜点点头,“不过你刚才那句比这个狠多了。”
“我还有很多更狠的,要不要听?”
“留着待会儿用。”
艾默里克从后座探出头,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街道上还很昏暗。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成千上万只脚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来不及了。”他说,“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就出现了第一个士兵。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黑色的盔甲,银色的长矛,血红色的披风——那是帝国皇室直属部队的标志。他们像潮水一样从街道尽头涌出来,迅速填满了整条街。前排的盾牌手蹲下,后排的长矛手竖起长矛,再后排的弓箭手搭箭上弦,再再后排……
“我靠。”沧龙喃喃道,“这是把整个王城的驻军都拉来了?”
铁堡垒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又缩回来。
“至少一个军团。”他说,“三千人左右。”
“三千?”李俊昊的声音都变了调,“就为了抓我们几个?”
“可能不只是抓。”阿尔罗德难得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也可能是想看看,能把他城门撞飞、士兵打趴、城主府炸开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你觉得他们现在看清楚了吗?”
阿尔罗德想了想:“应该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看清楚我们几个是疯子。”
沧龙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疯子就疯子吧。”他推开车门,跳下车,端起95式步枪,“反正都这样了,总不能坐着等死。”
铁堡垒抱着MG34下车,找了一个墙角架好。阿尔罗德拎着他的瓦斯罐,站到车顶。德米特里举着盾牌,挡在车头。李俊昊把自动机枪炮台又搬下来,架在车尾。
莉娜从车里探出头:“我呢?”
“你躲好。”沧龙头也不回,“你是医生,死了没人治伤。”
“那你们死了呢?”
“那就更不用治了。”
莉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缩回了车里。
艾默里克也下了车,站在沧龙身边,左轮手枪在手里转了一圈。
“老了,跑不动了。”他说,“今天就陪你们疯一把。”
沧龙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刚被敲了脑袋吗?”
“敲的是脑袋,不是手。”艾默里克举起枪,瞄准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开枪还是可以的。”
对面那些士兵看着这几个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人多,三千人,把整条街围得水泄不通。前排的盾牌手排成三排,盾牌叠盾牌,形成一道铁墙。后排的长矛手从盾牌缝隙里伸出长矛,密密麻麻的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再后排的弓箭手已经拉满了弓,箭头齐齐对准那辆破破烂烂的铁盒子和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人。
但那些人没跑。
他们就那么站在车边,端着那些奇怪的铁棍,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不耐烦?
对,就是不耐烦。
好像被三千人包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件麻烦事,而不是什么生死危机。
领头的军官皱起眉头。
这些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从刚才的战况来看,他们应该不是傻子。
“放下武器!”他高声喊道,“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可以饶你们不死!”
沧龙歪着头看着他,问旁边的艾默里克:“他在说什么?”
艾默里克翻译了一遍。
沧龙点点头,然后对着那个军官竖起一根中指。
军官愣了一下,没看懂这个手势的意思。
但他看懂了沧龙的表情——那是一种“你算老几”的表情。
“放箭!”他下令。
弓箭手们拉开弓——
“住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军队后方传来。
所有士兵齐刷刷地愣住了。
那个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军官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裙的身影从后面走出来,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下闪闪发光,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扫过那些士兵,最后落在军官脸上。
大公主伊莉娜。
军官的脸色瞬间变了。
“殿、殿下?”他慌忙行礼,“您怎么……”
“我问你。”大公主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谁让你们来的?”
军官张了张嘴,额头上开始冒汗。
“回殿下,是、是王城那边听到了动静……”他指了指远处的城主府,“那边又是爆炸又是枪声的,我们就赶过来看看情况……”
“看看情况?”大公主冷笑一声,“带着三千人来看情况?”
军官的汗流得更凶了。
“殿、殿下,这是规定……遇到突发情况,必须出动足够的兵力……”
“足够?”大公主扫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三千人抓几个人,你管这叫足够?你这是要去打仗?”
军官不敢说话了。
大公主往前走了几步,看向远处那辆破破烂烂的铁盒子。
距离有点远,天又还没全亮,她看不清那边的情况,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站在车边。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那些人没有跑。
被三千人围着,居然没有跑。
就站在那里,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武器,一副“你们来啊”的架势。
大公主忍不住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在冒汗的军官。
“撤军。”
军官愣住了。
“殿、殿下?”
“我说,撤军。”大公主的声音不容置疑,“今晚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回去,该干嘛干嘛。”
“可是殿下,那些人是危险分子——”
“危险分子?”大公主挑了挑眉,“他们干什么了?”
军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干什么了?
撞飞城门?那是城主的兵,不是帝国的。
打趴士兵?那也是城主的兵,不是帝国的。
炸开城主府?那更是城主自己的事,和皇室有什么关系?
严格来说,这些人到目前为止,还真没干什么危害皇室的事。
“他们……他们……”
“他们什么?”大公主逼近一步,“他们得罪了血矛家族,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莱斯特那个老东西平时怎么对我们的,你心里没数?”
军官沉默了。
血矛家族和皇室的关系,一向微妙。表面上是臣属,实际上一直在搞小动作。莱斯特的儿子艾德里安在秘境里死了,皇室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他自己作的。
现在莱斯特的人被打了,皇室犯不着替他出头。
“可是殿下……”军官还想挣扎,“万一他们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公主挥挥手,“今晚,让他们走。莱斯特的事,改日再处理。现在,别打扰我的雅兴。”
雅兴?
军官愣了一下,看了看大公主,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人。
雅兴?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殿下。”他行礼,“属下这就撤军。”
他转身,高声下令:“撤军!所有人,撤回营地!”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只能收起武器,开始往回撤。
三千人,像潮水一样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大公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中央。
沧龙看着这一幕,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什么情况?”
艾默里克收起左轮,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他说,“大公主殿下刚好在附近。”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艾默里克摇摇头,“是帮那个叫克尔苏加德的。”
沧龙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哦——那个公主看上锋锐了,所以爱屋及乌?”
“差不多。”
“那锋锐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艾默里克想了想,“但他可能宁愿不知道。”
沧龙笑了。
远处,大公主往这边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方向明显是在看他们。
看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开,消失在晨雾中。
“快走。”艾默里克说,“趁她还没改变主意。”
几个人迅速上车,猛士车发动,调转方向,朝另一个城门驶去。
车上,李俊昊长出一口气,用韩语又骂了一句。
这次没人让他翻译,但从语气就能听出来,大概是“好险”之类的意思。
艾默里克笑了笑,“她好像对锋锐有点意思。”
莉娜眨了眨眼。
“锋锐?那个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锋锐?”
“对。”
“那个喝酒都能把自己喝倒的锋锐?”
“对。”
“那个……那个……”莉娜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总之就是那个锋锐?”
“对。”
莉娜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个公主,眼光挺独特的。”
车里响起一阵笑声。
猛士车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城门。
城门还关着,但守门的士兵看到这辆破破烂烂的铁盒子,一个个脸色发白——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城里发生的事。
沧龙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看着那几个士兵。
“开门。”他说。
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动。
沧龙叹了口气,从座位底下掏出一个东西,往窗外晃了晃。
那是一颗手雷。
士兵们的脸色更白了。
“开门。”沧龙又说了一遍。
这次有人动了。
城门缓缓打开,猛士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身后,那几个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刚才那是……那是……”
“别问。”一个年长的士兵说,“就当没看见。”
“可是……”
“没看见!”
猛士车在城外的小路上颠簸着前行,车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李俊昊收起炮台,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我今天骂的人,比过去一年都多。”他说。
“骂谁?”莉娜问。
“骂那个公主,骂那个军官,骂那些士兵,骂这个破地方,骂我自己为什么要来。”他睁开眼,看着车顶,“骂完了,舒服多了。”
“有用吗?”
“没有。”李俊昊说,“但舒服。”
铁堡垒检查着自己的MG34,一边检查一边摇头。
“子弹打了一半。”他说,“再打下去,要省着用了。”
阿尔罗德抱着他的瓦斯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还剩三个。
够用。
德米特里沉默地擦着盾牌,盾面上全是箭痕,像一张麻子脸。
“回去要修。”他说。
沧龙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锋锐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说。
“应该没事。”艾默里克说,“有大公主罩着,比我们安全。”
“也是。”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晨光越来越亮,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虽然昨晚过得有点刺激,但好在,都还活着。
猛士车继续往前开,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兰特思地城的皇家宅邸里,锋锐从床上醒来。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宴会,喝酒,一杯接一杯,然后……
然后断片了。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但外套被脱了,靴子也被脱了,整整齐齐摆在床边。
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布置得很精致,墙上挂着画,桌上摆着花瓶,窗外能看到花园。
锋锐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哪儿?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门突然开了。
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他醒了,微微一笑。
“先生醒了?殿下让我送醒酒汤来。”
锋锐接过托盘,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
“殿下?”
“大公主殿下。”侍女说,“这是她的寝宫。”
锋锐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把汤洒了。
“她的……寝宫?”
“对。”侍女点点头,“先生昨晚喝醉了,殿下让人把您安置在隔壁客房。”
锋锐松了口气。
隔壁,不是同一间。
还好。
他喝了一口醒酒汤,酸酸甜甜的,确实让头疼缓解了不少。
“殿下呢?”
“殿下一大早就出去了。”侍女说,“好像是城里出了什么事,她去看了。”
锋锐愣了一下。
城里出了什么事?
他想起昨晚的通讯器——林风好像给他发过消息,但他当时醉得不省人事,根本没看到。
他放下碗,摸向腰间。
通讯器还在。
他打开一看,十几条消息。
有林风的,有王小曼的,还有沧龙的。
最后一条是林风发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艾默里克被抓了,我们去救他。你继续睡,醒了联系我们。”
锋锐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艾默里克被抓了?
他快速翻看之前的消息,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
艾默里克去追查猎奴队,被人打晕带走,沧龙他们开车进城救人,和血矛家族的士兵打了一架,炸了城主府,然后全身而退。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十分钟前。
“已安全撤离,勿念。”
锋锐放下通讯器,揉了揉太阳穴。
一晚上没看着,这帮人就搞出这么大的事。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醒酒汤一口气喝完。
然后下床,穿靴子,整理衣服。
该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看到走廊里站着一个侍女。
“先生要走了吗?”侍女问。
锋锐点点头。
“殿下说,如果您要走,就让我送您出城。”侍女说,“她还说,下次再来玩。”
锋锐沉默了两秒。
“谢谢。”他说。